“不要你喂了,我自己吃…” 赫绍煊挑了挑眉,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轻轻托举着那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小碗,另一只手则用手指骨节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楚禾,我原来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忘恩负义的?刚才是谁喂饱的你?” 楚禾愣了一下,仔细品味了一下他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颊上一下子便飞起两团红晕: “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便羞愤地转过身去,背朝着他不再搭理。 赫绍煊轻笑了一声,抬手将衾被盖住她的后背,而他自己则走到小桌案旁边,席地而坐,慢慢地开始吃起了东西。 他吃得缓慢而又细致,玉箸将喷香的小排送到唇边,只见他薄唇稍稍张开,银牙轻轻一咬,将包在小骨外面的肉扯下来,骨头丢在一边的空碗里。 楚禾背朝着他,只能听见玉箸偶尔碰到瓷碗的清脆响声传到耳边,几乎听不见他咀嚼的声音。 可就算是这样,那股喷香的气味却始终萦绕在屋里久久也挥散不去。 她稍稍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眼巴巴地望着赫绍煊。 他先是假装看不见,一连往口中送了几口佳肴之后,才抬眸望向她,唇角稍稍浮起一丝笑: “想吃就过来,坐我身边来。” 楚禾迟疑了片刻,还是没能抗拒美食的诱惑,慢腾腾地挪到赫绍煊身边,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 赫绍煊从食盒里取出一碗还带着余温的米饭,给她夹了一块玉子豆腐,配着一小口米饭送到她嘴边。 喷香的气味一下便涌入她的鼻腔,可楚禾却忍住了,抿了抿唇开口道: “我能自己吃么?” 赫绍煊的手仍然悬在半空里,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就一副餐具。” 楚禾转过头一看,只见剩下的那双玉箸明明就摆在食盒里啊! 她刚要反驳,却见赫绍煊眸色一凛,她立刻便乖了下来,张开小嘴让他喂饭。 赫绍煊望着她那张小小的樱唇眯起眼睛,玉箸夹了一小块剔了骨的鱼肉,一筷子青笋接连喂了进去,全然不顾她的反抗。 最后将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他才罢休。 看着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地咀嚼着,脸上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而他却笑得合不拢嘴。 楚禾皱了皱鼻子,总算将嘴里的饭菜都咽了下去,却看见他又送过来一大口米饭,忍不住抗拒道: “一次吃那么多会伤胃的…” 赫绍煊眸中忽地闪过一丝隐秘的神色: “我这都是为了锻炼你,来,张嘴——” 楚禾懵懵懂懂地张开嘴,又被他塞了满满当当的饭菜,每一口都费力地咀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一直等到半夜熄了灯,她才明白被锻炼的究竟是什么… == 第二天清晨,楚禾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身上那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酸痛唤醒的。 她至少稍稍一翻身,便能感觉到腰间和大腿传来的撕裂一般的痛楚。 于是还没等赫绍煊醒来,她便摸索着站起身,扶着墙缓缓走到净室当中去泡温泉。 从净室当中走出来的时候,她无意瞧见一抹照在素色纸窗上的朝霞,便轻轻推开后门走了出去,果然瞧见远处群山之巅缓缓升起的一轮旭日。 在青都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楚禾不自觉地看痴了,甚至没察觉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她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儿提醒着她,这是真是的场景。 可就在某一瞬间,楚禾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在群山错落之间,有一处比他们低矮许多的亭台楼阁之中闪过一道黑影。 楚禾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顺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忽然有一件温暖的外袍披到了楚禾身上,她一惊,稍稍转过头来,对上赫绍煊那双略显朦胧慵懒的凤眸。 他从身后环抱住楚禾,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哑声说: “穿的这么少也往出跑,等生病了喝药可别喊苦。” 楚禾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下面那处楼阁指给他看,轻声说道: “方才我好像看见那边有人影闪过…” 赫绍煊闻言,警觉地睁开双眸,下意识地将她往身后一推,俯身稍稍观察了一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稍许,他唇边稍稍露出一丝微笑: “连个影子也没有,你是不是没睡醒?” 说完,在她额前吻了吻,牵起她的手便往回走。 楚禾一沾到温暖的床铺便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窝在赫绍煊怀里渐渐阖上了眼睛。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却是晌午的时候,正逢外头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赫绍煊刚要下去开门,楚禾却拦住了他,有些窘迫地指了指他身上凌乱的衣襟说: “还是我去开门吧…” 赫绍煊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亵衣,竟也不去伸手打理整齐,只是往床榻上靠了靠,衣襟被他又扯开些许。 他哑着嗓音开口: “好。” 楚禾脸上一热,连忙披了一件外袍便走到门前,果然看见昨日那对少年少女来给他们送餐食了。 那少女见了她,抿唇笑道: “我们来给贵人送午膳了。” 楚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瞧见门边摆着一只食盒,想来是他们早上便来过。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道: “抱歉,早上没听见叩门声。” 少女朝她甜甜一笑: “不妨事。昨日的药浴里有安神的功效,贵人晨起得晚一些也是正常的。” 楚禾忽地想起昨夜的场景,脸上忽地浮起一丝微红,连忙侧身将他们让了进来。 少年少女就像昨日一样,认真仔细地替她摆好了碗筷和餐食,只简短介绍了几样药膳之外便告退了。 楚禾谢过了他们,一路将他们送到了门边,谁知那少女却忽然顿住脚步,一拍脑袋像是想来什么事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 “险些又忘了告诉贵人,玉衡贤士回来了,这会儿也正在用膳。等到午后,两位贵人便可顺着这道长廊走下去,绕过一处荷花池,便能找到贤士的居所。” 楚禾连忙稍稍颌首道: “多谢告知。” 少年少女朝她回了一礼,便径自离去了。 楚禾关拢房门,走回床榻旁边轻声道: “玉衡贤士回来了,等我们吃完午膳就能去拜见他了。” 赫绍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中亦浮起一层肃然之色。 楚禾亦明白他心里的担忧,忍不住将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慰着。 午后,他们两人穿戴整齐,便按照少女所说的路径,穿过风雨连廊,又绕过一片初荷微绽的池塘,最后寻见一处朴素清新的楼阁之外。 楚禾正四下打量着从何处进入,却听见不知从而何处飘来一个温柔沉静的女声: “贵客推门而入,走上二楼便可与我相见。” 她闻声愣怔了片刻,转头望向赫绍煊,只见他脸上亦有相同的惊愕。 这玉衡贤士,原来竟是一位女子?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在某处看着他们,声音也随之缥缈而来,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事一般: “请贵人莫要见怪…” 楚禾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将门轻轻打开,与赫绍煊一同走上二楼。 他们原本以为一上楼便能见到玉衡贤士的真面目,谁知却四处也不见她的影子。 正当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却见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出现在数层珠帘与纱帘之后。 她那纤细的身影被香炉之中萦绕而出的轻烟笼罩,显得愈发神秘。 玉衡贤士停在远处,似乎没打算再往前走与他们相见。 楚禾从她的声音和轮廓,隐约能判断出来那是个年逾四十的女子,算起来,或许是谢照衡的同门。 即便不能面见玉衡贤士的真面目,他们仍然没有失了礼数,停在原地躬身行礼道: “见过玉衡贤士…” 里面的人徐徐开口: “两位贵人免礼。” 虽然她只说了半句话,可楚禾却明显察觉到她的嗓音带着些许极难察觉的颤声。她的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疑窦,却不好当面询问,只能渐渐按下心思来。 而赫绍煊脸上却带着些许异于寻常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询道: “我依谢相之命前来,想从玉衡贤士这里取走一件要紧之物。” 那影子停顿了片刻,抬手指着他们身边的桌案上摆放的一个匣子,缓声道: “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面。” 赫绍煊偏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个桃木匣子。他走过去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在即将碰到那木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接着,他竟转过身掀起珠帘,似乎想要强闯进去。 楚禾不知道他怎么了,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阻止道: “王上…” 与此同时,站在里面的玉衡亦仓皇开口道: “放肆!” 三人闻声都愣怔了片刻,只见玉衡又往里间退了半步,用不容抗拒的声音说道: “东尧王殿下最需要的东西就在匣子里,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请二位回吧。” “等等…” 赫绍煊忽然急促地开口阻拦,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往前迈出半步。 “贵人还有何事?” 只听他艰难地开口道: “不知玉衡贤士可认识我的母亲…唐萧?”
楚禾脸上微微有些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那人,却见她的身影似乎微微有些颤抖。 许久之后,只听里面的人轻声回应道: “世人谁不知先惠文皇后?”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露,可赫绍煊却显然不满足于此,继续追问道: “那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葬身姒水。” “没人替她收尸么?” 只听玉衡长叹一声: “姒水绵延百年,那滚滚江水之下,又何止埋葬了唐萧一人的幽魂?不过都随之东流罢了。” 楚禾看见赫绍煊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往后退了几步,走出了珠帘外,将那桃木匣子拿在手中,朝里面的人拜了三拜: “是我唐突了。” 说完,转身便走下了楼阁。 楚禾见状刚要追上去,却听闻玉衡在身后唤住她: “贵人慢走。” 楚禾停下脚步,听见玉衡贤士叹了口气,对她缓声道: “有些伤痛,势必要靠他自己才能化解,旁人只怕多说无益。贵人应该想想自己,你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啊…” 楚禾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生硬地道: “玉衡贤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天下局势已然明晰,只是东尧就算举国之力也勉强只能与玉京抗衡,可是北方一向虎视眈眈的群雄恐怕也要趁虚而入。贵人背后依靠楚孟两家,日后或许便是东尧唯一的盟友,还请贵人代为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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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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