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没留意,它今年结果了吗?”。 “今年结的少。开花的时候刮了几场大风将花吹落了许多,到最后就只结了几个果子”。秦远觉着李盛岩的声音有些低哑,便问了一句,“世子着凉了?”。 杨一善摇摇头,“刚刚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嗓子还有些涩”。 李渔见施文和施安快到门口了,赶紧喊了一声,“世子,施先生来了!”。 杨一善还没反应过来,秦远已经拉着她的袖子往书轩里跑了。秦府很大,从前院到书轩,两人足足跑了一刻钟。李盛岩大约是跑惯了,停下来的时候只略微有些喘。两人很快坐定,秦远利索地从书案上拿了本书,似乎看地十分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呢。杨一善也有样学样。 可她却看不下去,她这会儿又忐忑又期盼,时不时地朝门外看一眼。 没多会儿,施安先进来了,杨一善猜施先生应该就在后头。她赶紧坐直了,理了理领口,端端正正地坐好。 杨一善竖着耳朵,听见了又轻又快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头朝门口望,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施先生。 施先生畏寒,在青色棉衫外还套了件黑色外袍。书轩里早就烧了炭,暖和地很,故一进屋,施文便将外袍脱下,递给了随侍。施文很瘦,露在外头的手腕看着比李盛岩的细上许多。正是因为瘦,一张脸轮廓分明。鼻尖高挺,双眼深邃,两颊微陷,两片薄唇上覆着浅浅胡须。这与杨一善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但也是十分好看的。只是不像个司教先生,倒像是位冷面将军。 许是杨一善的目光太过肆意,施安从案前抬了头,十分敏锐地看了她一眼。杨一善不敢与之对视,便快速地垂下了眼眸。 倒是也巧,上午主要讲了商宗,杨一善也能勉强听懂。 施文主要讲了邻国焗国这些年的商贸近况。杨一善这才知道由于赋税严苛,焗国这些年商贸不兴,竟有许多商贾携着家财举家搬到了邻国。安国穷顿,其中多数都是迁进昌国。焗国重农轻商,像杨一善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商家孤女,若生在焗国怕是举步维艰。 施文今日半天只讲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便是大家自行温书。书都是龙门书院最新的教书,有看不懂或是疑惑不解的地方都可以问。 六人当中,秦远最为积极。一上午也就他问了三个问题,其余几人都静默的很。杨一善偷偷望了眼代辰,见他竟趴在桌上睡得十分安详。杨一善看看他又看看施文,见施文又把外袍披上,捧着本书看地入神。 杨一善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李盛岩平时是什么样的。是同秦远一样勤学好闻?还是同代辰一般荒度时光。她将《商宗册》打开,从焗国篇看了起来。书里内容枯燥,不过杨一善觉着以后或许有用,倒也看得认真。 李盛岩在书里做了一些批注,杨一善看起来倒是轻松许多。她往后翻了翻,发现施文才讲了一小半的书,李盛岩竟已经全都看完了。 杨一善看地投入,便觉着时间过地很快。待到上午的课结束,众人起身,向施文行了弟子小礼,李盛岩也不能例外。 “世子,我爹昨日猎了一只土獐。今日厨下拿来做了锅子,你中午不如留下尝尝鲜”。秦远侧过身来,邀了一句。 鬼使神差地,杨一善竟应了。 秦远的院子在秦府西侧,书轩在东,回去便要横穿整个秦府。一路走来,杨一善将院中景致看了个遍。除了园子里的花草,其余布局与从前并无区别。可待她走到馥香院的时候,却见院门被封,植了些花草。 杨一善忍不住问了句,“这里曾经是不是有个院子?”。 “世子看出来了?这墙是后砌的,里头原来是杨家姑娘的馥香院。刚搬过来的时候我爹就叫人将这封了,从前头开了个大门,就是如今的施府。这要是不封,施先生每日过来,哪里需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杨一善听了觉着十分神奇,自己往常的院子,如今竟是施先生住着。“施先生一家三口再加上许多奴仆,这一个院子怕是住不下吧”。 “嗯?世子你又不是没去过,施家哪里有多少奴仆。再说那院子可不小,杨成定是极疼爱他这女儿,给她选了个极好的住处。馥香院不仅大,里头还有两处汤池。施先生畏寒,常常泡泡汤池,身上还能舒服一些”。 “这倒是很不错”。那两口汤池,杨一善住着的时候,基本都是闲置。如今能被施先生用着,她竟觉着与有荣焉。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秦远的院子,青云院。杨一善歪头看着门头上的这块匾额,有些好笑。她记得这里原是云姨娘的烟云院,秦远倒是不避讳,竟取了个相近的名字。 她爹以前,对云姨娘颇有几分宠爱。云姨娘是落魄官家小姐,极爱读书。杨成便在院内造了一处暖阁,做为云姨娘的书房。边城本就不是特别的冷,有了这暖阁,哪怕是冬日,云姨娘看书的时候也只需着一件薄衫。杨一善猜,或许正是真个原因,秦远才选的这个院子。 院子的布置也没大变,院中的两棵枇杷树上还架着云姨娘之前叫人做的秋千。 作者有话要说: 慢热的作者写慢热的文
第38章 是块肥肉 杨一善最终也没能吃到獐子肉,她被年婶叫醒了。 年婶来她屋里看了几次,见她睡地熟便没吵她。直到天中,才将她喊起来用午饭。 杨一善有些遗憾,她极想在秦府多呆一会儿,因为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去了。 她捧着碗想地出神,也不知道世子转了性还是怎地,这两次她变成李盛岩的时候倒是都十分安稳。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希望再有下次。 上午睡地足,吃了饭杨一善便不想再在床上躺着。她去了书房想找本书来看,可翻来翻去,也没能挑到本想看的。里头多是些话册,剩下一些便是她、吴量和年红这些年学堂上的书。这些她基本上都看过,杨一善寻思着下次去书铺也寻几本《三十二国论》来。 杨一善正觉着无趣,安家大姑娘安诚林来了。“安大姑娘何必亲自过来,这点小伤随便差个大夫来便成”,杨一善客套了一句。
安诚林笑笑,“我来主要是给杨老板赔罪,顺便再给您换个药”。她说着将手上提着的糕点、果子递给了年婶。 “大姑娘言重,三姑娘昨日也不是有意,说起来也是我倒霉”。车轱辘的话杨一善也不想多说,便自己动手将水蓝色的腰带先解了下来。安诚林见了,过来帮忙,将下面的纱布也一道解开。 “今日应该不疼了吧?”,安诚林的手很轻。将纱布解开后,把杨一善的头发也散了开。 “嗯,不疼也不晕。就是头上有股子血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一洗?”。 “这您可就得忍一忍了,至少再等三天。不过我这有一盒芍药膏,你可以抹一些遮遮味道”。安诚林从她的小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等给杨一善换完了药,她从里面刮了一些抹在杨一善的头发上,十分芬芳,倒是真的把腥味盖住了。杨一善也不同她客气,将那药膏留下了。 换好了药,安诚林也不急着走,倒是同杨一善话起了家常。“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不想杨老板的日子过地这般这般朴素”。安诚林进来的时候就将这院子打量过了,这会儿又看了看杨一善的屋子,里面的家具摆设也都十分简单。她觉着这都不只是朴素了,甚至有些清贫。 杨一善倒是不接这话,她只是笑了笑。安诚林也不觉着尴尬,接着又道,“说起来杨老板比我还小两岁,但却比我能干许多”。 “大姑娘谦虚了。你十三岁便跟着善大夫出诊,我哪里比得了”。杨一善看了看安诚林,琢磨不清她的意图。总之不会特意来同她解闷就是了。 “杨老板也知道我的事?”,安诚林眼睛亮了亮。 “知道一些”,边城这些大户人家的事,杨一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我家里那些糟心事,杨老板怕是也知道一些”。口里说着糟心事,可安诚林那神情一点也不糟心,似是跃跃欲试地想将这糟心事分享出去。 这话杨一善更不接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知道这安家大姑娘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家还没些糟心事呢,姑娘放宽心”,她敷衍一句。 安诚林叹了口气,“我也不同杨老板绕弯子了,今日过来除了换药,还想告诉您一件事。我家二夫人怕是看上您了,打算叫安诚竹将你娶回去”。她说话时便盯着杨一善看,见她只是挑了挑眉,就又接着道,“我们家这二夫人,杨老板或许不知。她同天香阁的李老板是老相识,手段了得。当年硬是将我娘逼出了安家,后来又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进了我安家的门。她听李芸姑说,杨大善人生前定是暗自藏了许多珍宝,便把你看做一块肥肉,一心想将你讨回去”。 原来是为了这事,杨一善听她道明来意倒是放下心来。她昨日也看了安诚竹两眼,仔细想来长得好像还不错。浓眉大眼,高高瘦瘦,比吴量好看一些。只是那跳脱的性子,不是杨一善喜欢的。 安诚林不知道杨一善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便又添了把火。“我那弟弟倒是承了二夫人的风流个性,小小年纪便眠花宿柳。家里还养着两个通房,到时候新人一进门,估计这两个就要抬做姨娘”。 杨一善听了暗自好笑,觉着安大姑娘很有些天真。“大姑娘同我说这么多,是想叫我怎么做?”。 “杨老板是聪明人,可怕是没见过人心险恶。我家那弟弟长了个巧嘴,您到时候莫要被他哄骗了去。说来您可能不信,我从前就觉着我两同病相怜。我与杨老板说这许多话,自是有我的私心,可也是真心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 杨一善无意去分辨安诚林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倒是思忖了下安大姑娘这番话的目的。这事其实也简单,安家三位子女,所争所求不过就是个长安堂。杨一善想自己假若真嫁去了安家,安振云怕是就能心安理得的立了安诚竹为少东家。 安家内里的那些个细碎事杨一善不知,但是作为旁观者从大体上她能看个大概。安诚林作为安家老大,医术最好,前些年跟着安振云也学了许多,铺子也能管得。说起来叫她做这个少东家最为稳妥。但显然安振云不这么想,他若这般想怕是早就将这事定了。不管安大姑娘如何看不起安家二夫人,但她确实手段了得,母子两颇得安振云宠爱。安振云怕是想将长安堂留给这个儿子。可惜二夫人娘家实在是势弱,扶都扶不起来。 二夫人的父亲是个半吊子的乐师,人懒技艺又不行,也就长得好看些。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何况家人。她的母亲身份就更有些不堪提,是个暗娼。安振云要是立了安诚竹为少东家,那就太打大夫人的脸了。安府如今的大夫人是三姑娘的母亲,她自是要为三姑娘筹谋。杨一善想,若是自己嫁过去,那这二夫人母子面子里子都好看许多。安振云再立安诚竹为少东家,旁人也没什么太好说的了。这般想着,自己倒确实是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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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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