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兄妹俩忧心忡忡的模样,穆延晓得,他很难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想了想,穆延缓缓开口:“我今日,去祝家了,应征护院时,比试受的伤,不要紧的。” 闻言,林复意外极了,“穆延你竟然去应征护院了吗,那结果怎么样了?” 林莺儿瞪了自己哥哥一眼,“那还用说吗?以穆大哥的身手,想去,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穆延虽长得斯文俊秀,一副书生面皮,但他身手却极为老练,比起那在深山上混了十几年的老猎户也不遑多让。 几次三番的帮村里的人脱困脱险,这都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穆延这个外来的,才能这么轻易的就在村子里扎下根来。 林复呵呵的笑了笑,“那倒也是,那倒也是。” 林复粗枝大叶的,林莺儿却是更为细心。 见穆延这样说,她问道:“那祝家可说了,让穆大哥何时过去做事?” “明日。” 林莺儿有些意外,“这样快吗?”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穆延唇边泛着笑,他轻轻点头,“恩。” “那……那祝大哥这伤可处理好了,家中还有些创伤药,若是穆大哥不嫌弃……” 穆延抬头看了眼手上的绢帕,轻轻抚弄着,“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回想起她替自己处理伤口时的仔细小心和担惊受怕,穆延心头微暖。 从小到大,他受过很多次伤,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只是划破了手,在他这是不值一提的。但几乎没有人同她一般,会这么关心他。 他其实并不想去做祝家的护院,他更习惯一个人待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在她提出来问他的时候,他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穆延想,她曾救了他,也帮了他。滴水之恩,且当涌泉相报,又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穆将军和他说过,无论身在何处,都要秉持心中的道义,他不算个好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林莺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穆延,自然而然,也就看出了他的反应。 他面上带着笑,虽然很浅,但也看得出来,他似乎是很开心的模样。想到这里,林莺儿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失落,但她未会表现出来,强撑着笑,转身去了厨房。 知道了穆延的打算,林复心里颇有些感慨。 “去祝家做护院也挺好的,总比咱们时不时上山打猎,冒着风险担惊受怕来的好吧,我听说,祝家老爷是挺好的人,这一带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你去那里,我也放心。” “莺儿常卖帕子的那家绣铺,也是他们祝家的,祝家算是这徽州府城上下,难得的一户良商了。” 穆延心思单纯,正直又善良。明明初来乍到,却又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不只是他林复,村里大多数人都很喜欢穆延。 经过这半个多月来的相处,林复也早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好友。 穆延轻轻嗯了声,又问起林复母亲的事。 林复闻言,面上喜色更甚,“听大夫说,只要再吃半个月的药,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这说起来还得多亏你那五两银子,要不是穆延你,我娘的病,说不定都得耽误了。” 听见林复这么说,穆延也放心了不少。 歇了一日,穆延做足了准备,和其他几个护院一样,都去了祝家。 只不过他有些特别,被祝三有单独带着走了。 “穆小兄弟啊,这一干人里面就属你身手最好了,让你做我们小姐的护卫,老爷和我也放心。” 见穆延一副安静不多话的模样,祝三有又在提醒了一句,“我们小姐虽说大多时候都是端庄得体的,但偶尔也有发脾气的时候,但一般都不打紧,顺着小姐便好,你可明白了。” 穆延愣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还没有见过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只知道她很好。 聪明还很善良。 祝三友领着穆延去了祝苡苡院中,正打算带着人,进去问候祝苡苡,却不想还未踏进门口,就从里头飞来一盏茶。 在正中祝三有脑门的那一刻,被穆延抬手截住。 祝三有多年处理内宅事务,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惊险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稍微晚一点。
第31章 还没等祝三有反应过来, 里面便传来了怒气冲冲的声音。 “真是欺人太甚,仗着当初与我娘有恩,便这般行事,一而再再而三……得亏, 我还把他们当做亲人。” 祝苡苡越看账目, 越是生气。 因着娘亲的关系, 爹爹总是厚待郑家,甚至送了不少商铺田地。像府城里, 最为热闹的那几家酒楼,几年前原本都是祝家的家业, 只因为舅父看重爹爹便,毫不犹豫的将那酒楼都转手给了舅父。 可舅父不善经营,这几年来,原本热闹的酒楼,日渐萧条, 生意都被旁的小酒楼抢去不少。见这情况爹爹还特地派有能力的掌柜去帮忙, 好不容易情况扭转了不少, 舅父却又不知怎么的和掌柜的起了冲突,掌柜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在那座酒楼做事。 这么多年以来, 爹爹实在待舅父不薄, 送的给的东西几乎如流水一般, 可舅父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不顾亲人之间的情分。 酒楼采买一应支出全部派在了祝家头上, 而盈利,祝家竟得不到半分。 也就是这样一来, 郑家名下的那几家铺子酒楼才渐渐有了好转。 那自然是会有了好转, 只有进项没有开销的酒楼怎么会挣不到钱? 这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按照账本上的记载已经有了四年。也就是说,这四年以来,祝家各项开销中,还有不少莫须有的,被舅父那边仗着情义派过来的。 不只是酒楼,还有许许多多的铺子经营所需的开销。 吴叔叔对于这些并不大管,也就是这几日祝苡苡查账,觉得账目上的支出实在奇怪,才特地查了查,没想到这一查便查出了不少七零八碎,莫名分摊过来的开销。 祝苡苡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们待郑家一家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是贪得无厌? 就算是要还当年的情,还他们对待母亲的好,这么多年下来,也还够了吧。 祝苡苡越看越气,实在是气不过,便抓起手上的茶盏,朝外头狠劲一扔。 但久久没有听到茶盏碎裂的声音,祝苡苡心头觉得奇怪,他招了招手让忍冬去外头看看,却不想还未等忍冬去看,祝三有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穆延,穆延手中还抓着刚才祝苡苡扔出去的那盏茶。 那盏茶装的不算满,但经过那样一扔,也溢出了不少茶水,忍冬看的分明,那茶已经浸到了穆延手上,而他握着茶盏的那只手,正是昨日伤着的那只手。 上面两道伤痕还清晰分明。 而穆延却像个木头人似的,没有血肉,不知疼痛,面上半点反应也无。 “管事……您怎么过来了?” 祝三有强挤出一抹笑,“这不是带着这位穆小兄弟过来吗?对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忍冬看向穆延,笑了笑,随即又将目光转向祝三有,“小姐查账遇见烦心事儿了,没伤着您吧。” 祝三有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说完,三人便一起去了屋内。 祝苡苡单手撑着颐,心中郁猝。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薄情寡义的人,她也晓得当初郑舅父待母亲很好,可再好的情谊,也会被消磨干净。 先是因为表妹郑芙的事,现在又是这些摊在账上的事,她几乎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难不成欠人恩情就当真,要一辈子都去替他做牛做马吗? “小姐,我是不是打扰您了……”祝三有面上带着笑,话里也有几分为难。 早知道是这样,他便先遣人去通传一声,不这么着急了。 祝苡苡转过身来,便看见祝三友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穆延,她稍有愕然。 忍冬顺势拿回了穆延手上的茶盏。 两人目光相接,忍冬面露歉意。 这会儿,祝苡苡也算是明白了。 “小姐人我已经带过来了,既然是您的护卫,一应安排便由您决断,您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叫元宝过来与我说,您看可好?” 祝苡苡知道管事的行事作风,向来滴水不漏,也颇考虑她的心意。 她站起身来,“麻烦管事了。” 祝三有离开后,祝苡苡走到了穆延跟前。 昨日便做了决定的事情,对于穆延,她自然早有安排。 她的人,就和自小照顾她的忍冬银丹一样,当然不会和外院的人住在一处。 只是想起自己方才的冲动,祝苡苡不由得有些为难。 “我刚才生气说的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她稍稍抬眸,仔细的观察着穆延的反应。 穆延嗯了声。 “抬起手来给我看看。” 穆延听话照做。 祝苡苡仔细检查起那两道伤口,一深一浅,但都痕迹清晰,隐隐还透着血痂。他掌心很宽,这会儿湿漉漉的,想来是刚才的茶水。 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可还疼?” 穆延摇头。 祝苡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安静了些,要不就不说话,要不就嘴里一个字两个字的蹦,这样,可不行。” 穆延听得恍惚,他的注意,早被掌心温热的触觉夺走。 她动作很轻,小心翼翼。 其实一点都不疼,没什么感觉。可她的动作,却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克制的没有把手抽回去。 祝苡苡侧眸打量着穆延。 只见他低垂着眉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怎么的,突然抿紧了唇,像是有些无措。 祝苡苡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收回了手。 “我这院子里的人不多,只有忍冬银丹,现在也就多了一个你,她们两个你之前见过的,就是当初那日在山路上跟在我身边的两个,银丹被我派出去做事了,忍冬就是方才与你打过照面的。算起来,你是年纪最小的。” 穆延看着她,看着她唇边的笑,一时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也愣愣着随着她笑了笑。 他一双眼睛澄澈纯净,像是剔透的琥珀一样,眸色有点浅,虽然特别,但却漂亮好看。他似乎将什么都写在眼睛上,开心,局促不安,犹豫,从那双干净的眼里,你便能看个分明。 祝苡苡想,他这会是应是有些局促的。 她年长一些,又体谅他凄惨的身世,总该为他缓解一二。 “穆延,我之前可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穆延本想摇头,可复又想起她刚才的话,于是便回答:“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我姓祝,叫祝苡苡,今年二十三岁,岁月不饶人,很快就二十四了,你才十八,我可要比你大了不少,你便是称我一句姐姐,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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