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谓是极尽恩宠了。 “王上,这是……” 他还没问完,便见贺思慕指着那少年对他说道:“晏柯,把他绑了,在宫门上吊两天两夜。” “……” 那少年似乎怔了怔,居然还笑出……声来:“殿下终于跟我算账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似的,轻松又愉悦。 贺思慕扬起下巴看了少年一眼,便挥挥衣袖走进了宫殿中。晏柯看着那少年向自己行礼,递上自己的双手,笑意盈盈道:“麻烦您了,晏柯大人。”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凡人和思慕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刚跟着鬼王殿下一同归来,仿佛极受宠爱的凡人风云突变,被绳子捆住吊在了宫门外,引起了玉周城内众恶鬼围观。这边鬼王殿下就召集鬼臣们开朝会,讨论她休沐时遗留的问题和发现的情况。待说到遇刺一事时,贺思慕才一开头关淮便出列,悔恨万分地拜伏在地,扯着他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声讨着自己的管教不力,治下不严,没成想方昌和鬾鬼殿主勾结。然后再三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绝无加害王上的心思。 关淮实在是个靠自己一个就能演出一场好戏的角儿,慷慨激扬情真意切,一点儿都没有鬼界最年长的恶鬼该有的气度——大概识时务,见风使舵就是他到现在也没化灰的原因。 贺思慕淡淡看着关淮表演,倒也不拦着,待他一出戏唱完,她才翻着最近的折子,说道:“晏柯,你怎么看。” 晏柯出列行礼,道:“方昌已抓获,押在九宫迷狱,当判以灰飞烟灭之刑。关淮管教不力出此大祸,应当投入九宫迷狱中受罚,我替王上监理鬼域时有所疏漏,亦应该受罚。如何罚我,请王上决断。” 贺思慕把折子丢在台上,道:“把方昌带上来罢。” 不一会儿方昌便被押到了殿上,几月不见,书生模样的恶鬼十分狼狈,发髻也歪了,零零碎碎地漏出碎发,踉跄地跪在地上时,脸上还有心有余悸的惊惶神色。 从九宫迷狱里刚出来,他怕是还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贺思慕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来,背着手站在方昌面前,俯下身道:“方昌。” 她这一声召名令立刻将方昌唤醒,他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又夹杂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上,你回来了。”他说道,哂笑一声:“那我就要灰飞烟灭了对吧?好啊你来啊!你不就只会做这个,看谁不顺眼就将其灰飞烟灭,你以为这样就能江山永固?你以为他们真的服你?谁不是想等着你稍一颓弱就将你取而代之?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强罢了,这样的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这恶鬼临了了,似乎还以为自己是个大义凛然的谏臣。 贺思慕低头轻声笑起来,她道:“是啊,但是怎么办,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若能杀得了我便来杀便是了。” 她直起上身,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有更精彩的遗言。” 说罢她身上的鬼王灯便燃起火光,方昌身上顿时被熊熊烈火笼罩,他在火光中痛苦地翻滚嚎叫,声音响彻天际,任是再铁骨铮铮的鬼臣都忍不住一哆嗦。 他足足嚎叫了半个时辰才没了声息,火光熄灭的时候空气里弥散着细细的尘埃,灰白色在阳光下无声地飘飞着。 五百多年的死亡终于走到尽头,没有生生不息的明灯,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各位鬼殿殿主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依稀听到有谁在说——一个副殿主说没就没,王上杀的副殿主和殿主有二十几个了罢。 贺思慕抬起眼睛,便在尘埃飘飞间,透过大开的殿门看见了远处被吊着的段胥。宫墙和瓦片都是雪白的,描绘着黑色的火焰纹,而他一身黑衣仿佛是白墙上的一笔花纹。 殿外面风的丝线很密,他的帷帽上的黑纱被风纠缠着飞起,从缝隙里她看见他的眼睛。 明亮上挑的,如同水玉一般澄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贺思慕与他对视片刻,便收回目光走到王座上,淡然地坐下:“鬽鬼殿主关淮判入九宫迷狱十年,鬽鬼殿由姜艾代理。至于晏柯,替我监理鬼域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此事我不追究,若有下次便同关淮一般处置。” 几位殿主纷纷行礼领命,关淮暗自捏一把汗,九宫迷狱那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待,还要待上十年,他真是被方昌连累得不轻。 不过总比灰飞烟灭来得好。 这一番鬼王回归后的朝会,将半年来遗留的功过奖赏落实得七七八八,鬼殿殿主们一直提心吊胆,直到朝会结束才放下。眼见着贺思慕摆摆手说完“退下吧”,整个宫中所有殿主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恭敬地次第退下。 姜艾和晏柯留在宫中,晏柯远远地看了一眼乖乖被吊在宫门口的段胥,问贺思慕道:“王上,你带回来的这位是什么人?” “如你所见,活人。”贺思慕边看着折子,边漫不经心道。 这明显就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她还特地给了那凡人帷帽,帷帽上的法咒可以让凡是见过他的恶鬼都忘记他的长相,暗含着些保护的意思。 姜艾看看贺思慕,再看看晏柯,哈哈大笑起来:“我看这孩子好像对我们王上有几分意思,王上对他也包容得很。王上这还是第一次把喜欢的郎君带回玉周城罢?” 晏柯的神色便阴沉下去,衣袖下的拳头也捏紧。姜艾笑得更欢快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晏柯道:“哎呦,晏柯你看看你那表情,吃味儿了?谁都知道我们王上不喜欢恶鬼喜欢凡人,这都几百年了你就死了那条心罢。
第47章 表白 晏柯神色一凝待要发作,便见贺思慕合上折子,抬眸笑道:“他不是我的情郎。姜艾,你也别总开我和阿晏的玩笑了。” 她这次开口的时候神情和气氛都轻松了许多,不再像方才一般满是威严压迫。 姜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头上的金穗玉石发出清脆声响,她叹息道:“开玩笑?若只是玩笑,那阿晏怎么这副表情,千岁的恶鬼不该就这么点涵养罢?” 眼见着晏柯眼光又冷了三分,姜艾收起了看戏的表情,说道:“不逗你们啦,我去看看那新来的小朋友。” 姜艾乃二十四殿主之中的首富,倘若爱看热闹也能排个名次,那姜艾定然也是鬼界当仁不让的第一。她行了个礼,迈着悠然的步子朝着宫门走去,一路身上佩环叮咚,发出昂贵的声响,最终停在高大的白色宫门下面。姜艾仰起头和被吊着的少年攀谈起来。 晏柯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一幕,再回过头来看向贺思慕,他神色凝重道:“思慕,你怎么会突然失去法力?” 贺思慕悠然说道:“我现在有法力不就行了。” 晏柯沉默片刻,叹息道:“算了,你没事就好。鬾鬼殿主的事情怎么办,你要如何搜捕他?” “这个我自有安排。” 这些年思慕越来越独立,也越来越难懂,早不像之前那般依赖他了。 “好罢。” 晏柯又叹息一声,也行礼退出了大殿,他站在殿外望着宫门停顿了片刻,终究是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见他走来,姜艾掩唇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我们鬿鬼殿主晏柯晏大人,情敌见面怕是要分外眼红呢。” 看样子她已经把刚刚在殿中说的话在这凡人面前又说了一遍。 那少年左手右手分别被绳子吊在两边,高高地挂在宫门上,黑纱之下看不清表情,只听他满不在乎地笑道:“幸会幸会,晏大人。”
和终日里爱开玩笑的姜艾不同,晏柯向来很少笑,若是哪个恶鬼看见晏柯笑,怕是要惊奇地将这件事说道个几百年。这位右丞大人总是威严肃穆,仿佛是带身体里结着冰霜,除了贺思慕之外其他恶鬼和人都只能听见他带着冰碴子的语气,和久居高位者的傲慢。 晏柯皱起眉头,见这个少年一丝畏惧的情绪也没有,便道:“王上为何要把你吊在此处?” “我冒犯了思慕,自然受到她的惩罚。被她吊在这里是我的荣幸。” 晏柯的瞳孔紧缩,他慢慢说道:“区区凡人,也敢直呼王上的名讳?” 这活人还没回答,姜艾就先说道:“我眼见着他当面叫王上的名字,王上都没说什么,右丞就不必在此替王上生气了罢?” 姜艾身为爱财的魖鬼殿主,成日开赌坊青楼敛财无数,在红尘里打滚了上千年,嘴皮子厉害眼睛也毒辣,整个鬼界也没有几个能说得过她的,看这情形她是在维护这个活人。 晏柯斜了一眼姜艾。知道在姜艾面前讨不到好处,多半还要被她取笑,他不再说什么就拂袖而去。 姜艾看着晏柯的背影,啧啧感慨,抬头看着这个看不见样貌也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相比于他,她对他腰间那柄乌黑银边的剑倒是更熟悉。 也是因为这把剑,她才替这少年多说了几句话。 “好久不见这把剑了,你是破妄剑的新主人?” 段胥笑道:“正是,多谢左丞大人。您认识破妄剑以前的主人?” “以前的主人?不就是这柄剑的铸造者,思慕的姨夫,前天机星君雎安么。” 见段胥似乎有些惊讶,姜艾轻笑道:“怎么,思慕没告诉你这把剑是她的姨夫所造吗?看来思慕和你也并不很亲密啊。” 段胥若有所思,他说道:“魖鬼殿主,您了解思慕父母和姨夫姨母吗?” “我和他们交情可是很不错的。前鬼王在世的时候,还尊称我一声姜艾姨,思慕便跟着她爹一样称呼我。” “那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呢?”段胥尽力俯下身,瞄着远处宫殿里正心无旁骛处理公务的思慕,小声说道。 姜艾偏过头,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呢?” 顿了顿,她说道:“孩子,探听鬼王的过往,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段胥摇摇头,他笑道:“我不是为了好玩。” 姜艾望着这个被高高吊在宫门上,仍然兀自悠闲自在的活人,心想这可真是个胆大又明朗的孩子。 羊入狼群,居然还能这样怡然自得。他若不是思慕的人,她倒真想尝尝他的魂火。 待姜艾走后没多久,贺思慕便将公务处理得差不多,命鬼仆打扫方昌灰飞烟灭留下的灰烬,之后从殿中走出来,抬头便看见了挂在宫门上的段胥。 他怡然自得地在空中晃晃悠悠,不像是来受罚的,倒像是来晒太阳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停下脚步,手中的鬼王灯漫不经心地转着。 这可真是怪事,活人不是会感到疼的么,他从前不是一点疼就嚷嚷起来,说她下手不知轻重么?怎么这个时候反倒一声不吭了。 这家伙才活了不到二十年,怎么能这么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段胥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抬眼便看见了贺思慕坐在鬼王灯杆之上,飘浮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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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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