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偏沉,“这里只有这个能吃,我昨夜已经把狼的脏器都吃了,你吃我才架火烤的。” 说着,他又把那只看起来像狼腿还是什么的东西翻转了一下。 长翎惊骇。 · 长翎饿坏了,但极其抵触狼肉,觉得狼肉有股难闻的气味。 可这洞里除了一些枯木和杂草,又真的一点能吃的都没有,昨夜那条蹊道半道上已经被滚落的大石堵了路没法走,饿了一天一夜她早已没力气了。 要吃了东西,有气力才能想到脱困的办法。 于是,迫不得已,长翎掩起鼻子啃起了狼肉。 那边疯六用手拄着赤翎剑,扶着山壁,似乎试图想用双腿站起。 可他的双腿腿骨都碎了,强行支起的时候不但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刺的痛感,还压根就没办法直立起来。 他尝试了许多次,每次都刚扶起一点就摔了个脸肿,偏偏他还不依不挠,非要一遍又一遍地试。 试到最后,长翎都看不过眼,慌忙过来垫住,以免他又一次摔得头破血流。 疯六压在了长翎身上,然后他眼眶血红,一把支撑起来将长翎推开。 朝她声嘶吼道:“滚!赶紧给我滚!别靠近我!” 不知怎的,长翎被推开后,看着疯子癫癫狂狂又要支着剑站起的身影,突然感到有些许心酸。 她想起了那天她扶着他在院里的石板道上,一路吵吵闹闹,一路走,结果走着走着,她松了手,而他也能独自站稳时的情形。 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向感情不外露的他,那一刻,眼底深处显然噙着一丝欣喜若狂。 连太医都来恭喜说:“殿下这腿看来,假以时日,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不成问题了。” 可是现在,膝腿全碎,腿型严重变形,还能...恢复吗? “殿下...没关系的...我们大不了从头再来,您还是会慢慢重新站立起的,您...您教我,我来给您施针。” 面对一个彻底失意之人,长翎只想到过来抱一抱他,给他些鼓励的话罢了。 可疯六毫不犹豫又再次推倒她,指着赤翎剑在洞穴内胡乱地挥砍,一时间,碎石频落,长翎几乎都要以为山洞要坍塌了。 “殿下!殿下您不要这样!”长翎一面心酸,一面害怕,幸好怀里还有糖,胡乱地往嘴里塞糖,泪不停地落下。 可疯六却像是彻底疯了一样,眼睛里透不进一丝的光,不停挥斩,不停抗拒赵长翎的靠近。 终于,二人都累了,闵天澈支着身体在地上拖移,腿上有鲜血渗出,那些湘妃色的衣料被染得彻底艳红。 疯子仰倒在了硌人的碎石下,眼眸放空,仰视顶方。 “赵长翎...你不该来的...”片刻后,他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声音沉得像随时要呼吸不过来一样。 “你不该来的...”他不停地呢喃着这一句,“正主都被我利用了,亲自送到东昭狗手里受死,你这个当替代品的,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不该来的...” 赵长翎擦干了眼泪,惊讶道:“你是说...赵月娴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你一定要让她当皇后,其实是要代替楚贵妃受难?” “不。”他又幽幽地出言反对,“把她推出去,目的不是为了让我母妃免难,我没有那样好的心肠。” “我只是...太恨那个人了,他想得到的...我偏不如他的愿...” 长翎明白,这里的“他”,应该就是把赵月娴当作是楚贵妃带走了的东昭皇。 赵月娴得知自己要登后位时,应该很高兴吧,她一定是觉得,当了皇后以后,赵长翎也算不了什么,能像一只小蚂蚁一样按死。 却没想到,竟被可怕的人带走。东昭皇看上去也不像个正常人,得知带走的人不是楚贵妃,会如何对赵月娴?不得而知。长翎也没有心思去想旁人的事情了。 “所以...趁还来得及,你赶紧逃吧...逃得远远的...别靠近这么一个...疯子。” “可是,为什么呢?”长翎不息心,她还是想问:“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赵月娴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闵天澈长笑一声,笑得长翎毛骨悚然,嘴唇微扬:“这...还能有为什么?我喜欢她的眼睛,大可把她眼珠挖出来,放在罐子里养着啊,更何况,现在有你这个替代品呢。” 长翎骇了一骇。 看来,对待疯子还真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疯子又怎么能有正常人的情感呢。 但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花了那么多心机去陪伴,才能见到他一点一点的改变。 天络哥哥说,他从不轻易同人说话超过十句,然后,赵长翎头一回申时二刻的陪伴,一下子让他开口说剥皮抽肠术说了一下午。 天络哥哥说,他生辰的时候只要有一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寿面,就够了。于是,长翎大难不死回来侯府那两年,都在苦练做面。说在宋家时就会做面是假的,那时候她饭来张口,压根做不出好吃的面。 天络哥哥还说,他怕猫,但是,猫是他的恩人,其实他很想靠近。于是,她成功让他在皇子府里留下了妙儿... 这些日子看着他眼睛里的阴翳一点一点消淡,直到双腿能独立站稳。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骗人的。 就跟完成阿爹阿娘去东昭时留下的遗憾,她帮忙报答南边边民一样,她也为她的报恩倾注了满心的心血,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怎能说走,就走呢? “我,我不走。” 长翎深吸口气,继而盈盈地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对可人的小酒窝: “看不惯啊...那你走好啦。”
第44章 ··· 闵天澈偏头过来看着她, 眸子里黑森森的,昔日被长翎抬杠气着时的火焰也消失了,里头空无一物。 他说喜欢一个人, 可以挖掉喜欢那人的一个部分,他就是这么冷情到让人感到可怕的人。 但其实,在他心里, 赵长翎存在的某种意义,在慢慢一点一点地取代赵月娴,并且远远超过了她。 直到某天,他看见赵月娴惹赵长翎生气, 便会忍不住站在赵长翎那一方。 但是,也仅仅如此罢了。 他还是冷情冷肺,满腔都只有仇念,如果有什么人挡了他复仇的路, 哪怕是赵长翎, 他也会义无反顾亲自消灭。 所以, 即便他现在并不知道赵长翎如今对自己的意义,哪怕认为自己依旧是喜欢赵月娴的, 那又如何?他一样可以为了仇怨推她出去。 “赵长翎,你会不得好死的...”他沙沉着嗓子, 告诫她。 接近一个遭万人厌弃,满心满眼都是仇恨的恶鬼, 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是不是好死, 和你有关系吗?”长翎笑了,用一贯怼他的语气。 闵天澈将头转回来,闭了闭疲惫的眼睛。 洞穴里,重归沉寂。 · 赵长翎吃了狼肉, 夜里寒着的身子微微舒适了些,身子不那么难受了。 她有时候挺厌弃自己这副体弱的身子的,像现在,她不过在洞穴四周找寻了一会出路,身子就乏得厉害。 等入了夜,她立马又会睡倒,人事不省了。 洞里的狼肉不够支持很久的,她必须要找到新的出路带闵天澈出去,不然就只会饿死在这里。 但是,如今闵天澈双腿尽废,便是扶着他,他也站不起来,这里是悬崖峭壁,要怎么把他送出去呢? 正苦恼着的时候,长翎不经意瞥见洞穴口那支立起的枯木枝。 太阳的角度偏了,申时二刻...到了。 长翎抹了一额汗,看向不远处躺倒在地的疯子。 这儿没有绳子呀...长翎在洞里走来走去,急得不行。 “啊——!杀——杀——!”疯子在地上不停地扭动身子,面容狰狞凶狠,意识模糊起来。 糟了!要开始了! 赵长翎欲哭无泪,低头望了望自己已经撕至膝盖处的裙子,很明显不能再撕了。 于是她又盯紧自己腰腹处的腰带。没办法了! 赵长翎解了自己的腰带,湘妃色的衣襟立马就敞了开来,怀里的糖哗啦啦全掉了下来。 她一面拿着腰带,一面弯下腰胡乱地拾捡,衣襟里小.衣的鸳鸯绣又露出来了。 哎,好恼人,不过她没有时间考虑了,只能把落下的糖随意拨到了一边,赶过去企图抓紧最后的时刻把疯子捆绑起来。 “滚!滚啊啊啊!!”疯六把手里的赤翎剑乱砍乱斩道。 赵长翎差点被剑砍到了,脸庞和剑刃只有一指之隔,幸而她敏捷避了下去,汗津津地还想着要怎么夺掉他的剑。 就在她屈身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准备揪准时机砸过去之际,只见疯六已经用左手死死地按住了执剑的右手,憋着脸咬牙切齿,眼睛圆瞪,似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在与自己卯劲。 然后她就惊觉:哦,原来刚才剑与她一指之隔不是她身手敏捷,也不是她运气好,而是,是疯六自己在跟自己拼斗。 赵长翎搁下了大石头,稍稍放心了些似的,伸手过去从他手中夺下了剑柄。 眼见那疯子喘着大气,汗水淌进了眼眶,刺得眼睛眯起,双手交握,依旧在挣扎着。 长翎以为他压下去了,张开腰带想去把他一双手缠绑起来,谁知手还没碰到他,那疯子眼白一翻,又发了狂地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赵长翎立刻张口细牙往他掌心一咬,疯子疼得叫出声来,但那股狠戾始终不消,比起以前的疯劲更严重了似的。 大小二身躯在地上扭在了一起。 但显然长翎处于劣势,力气不够他大,没一会就又被那疯子倾压了下去。 疯六抓了地上的尖石,正备要往身.下的人命门砸去之际,长翎因为腰带解下没能拢好衣裳,内里小.衣的刺绣皱巴巴地露了出来。 疯子骤然停了下来,握着尖石青筋鼓起的手顿在半空,迟迟不落。 · 长翎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要被疯子用石头砸出脑花,没想到紧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迟迟不来。 待她睁开眼,却见疯子手里的石块已经掉落,滚远了。 他暗沉的眼眸在定定地看着某处。 等长翎意识过来他在看什么时,羞得忙要去拢衣,但手到了衣襟边一顿,想了想,咬咬牙还是决定将衣裳一下子全扯开了。 疯六眼睛肉眼可见地,漆眸瞪得更圆了。 尔后,长翎很顺利地,用那绯色的腰带把疯六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扔在了洞穴的角落。 赵长翎做完这一切后,手脚虚软,踉踉跄跄地走回烤熟的狼腿边,张启樱桃口毫无仪态地吃起了狼肉。 收拾这一趟疯子,还真累啊... 长翎抹了抹汗,不能让自己倒下,只能强迫自己吃东西。她大口地嚼着,一边回头去看角落里的疯子。 只见疯子被束缚全身,蜷在角落,身子不停大幅度扭动,口中喃喃地低喊着什么。 “杀...杀...该...该死的...别!别爬过来!别!别!我杀死你们!杀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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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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