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长翎,我知道了。”他笑得又温柔又乖巧,眉目间又被他覆加了一层不属于他的伪装。 赵长翎叹了一声,有些无可奈何。 她好像无意中走进了一个人的心里,这是一个曾经连一碗面、一颗枣子不是单给他一个人都要炸毛,都宁愿不要的神经病,如今,竟然连一份未曾属于过他的感情,他都甘愿如此摇尾乞怜地乞求,甚至不惜去伪装成别人,甘愿当人替身的地步了吗?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长翎蹲在地上揉抚着妙儿的脑袋,用手指给它梳理毛发道。 “我是真的只想帮天络哥哥尽最后一份心,要不,我努力些,帮他把腿治好一些的时候,就去东昭?”她用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猫脑袋。 “进出边境的令牌我已经要到了,南部的边民的生计也已经安排好了,但是,到时候,我真的能如愿离开,去东昭找阿爹阿娘吗...” 长翎又叹息了一声。 · 长翎开始让东宫的人去替她办事,一切从民间搜罗来的大夫,都被请进了东宫来见太子妃。 “碎骨...接合术?”长翎坐在上首,屏风后的死一位极为年轻的大夫。 这位大夫并非万顺人,而是像她的阿爹阿娘一样,在几十年前那场宫变之后,他留在了东昭的地界,而他年迈的祖父祖母则在万顺的地界,这些年他爹娘不在了,他为了尽孝所以冒死过界,后来差点死去,被好心人救回来之后就开始在万顺地界四处行医,想以此报答在万顺被保护得很好的祖父祖母。 他自幼是跟着他爹娘钻研骨伤以及奇难杂症的,到了万顺发现其实大多数病患需要的只是治疗普通的风寒,便放弃了原先研究的术业,一边谋生挣取银子,一边给贫苦交不起医药费的人看症。 “具体情况,草民需要看过病人的腿才能断定。”苏清寒道。 长翎点点头。 当天,苏清寒被留了下来。 太子殿下一回来,赵长翎立马就堆满了笑。 “殿下,我要带您去见一个人。” 闵天澈露出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的温柔的笑,反握住她的手:“长翎,今天因为赈灾的事情,父皇给我赏了好些赏银,我带你去看看。” 长翎立刻皱眉:“不行,你要跟我去见个人,赏银有什么好看的,银子来来去去都长一个样。” “可是那些银子,我打算都给你了,你真的不要去看一看吗?”闵天澈继续温柔地笑。 长翎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现在银子不是最重要的,你跟我来。” 她拽着他的手,想把他带往苏清寒那里。 “长翎,你又在路边找了半吊子大夫来给我看腿了吗?”他依旧温柔地笑,笑容看得长翎头皮发麻。 长翎伸出手,决定要把他的嘴捂起来。 “不准笑!严肃点,你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看大夫?” 闵天澈抿了抿唇,眼睛又笑开了:“我不去看,也不会给更多的人有机会对我的腿露出那种眼神,你也不要再被那些人骗银子了,放心我不会杀他们,但是...我也不会再让人瞧我的腿了。” 赵长翎再问他一句:“当真不去??” 闵天澈笑着把头一摇,削薄的嘴唇稍微一抿,又笑开,“不去。” “那好。”长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拽着他的手,把他连人带轮椅往门外撵。 “滚!你滚!你不是他,从来就不是,别再露出那种恶心人的笑容了!” 长翎冷冷地,把他甩出了东宫的殿门外,还让宫人们用力“砰”一声给盍上了殿门。 闵天澈的笑容逐渐退散,脸色阴沉下来。 等沉重的殿门再次“支”一声开启,他笑容又再次浮现,却见那些才刚刚搬来东宫的一箱箱赏银被人无情地搬了出来,和他一起被关在了东宫外。 他望了望天边的霞色,看来今夜是要把他关在东宫外的意思了。 他“嗤”一声失笑了下,挪动轮椅回转身望了望身后的一个个装银子的木箱,伸出手往木箱子上摸了摸。 初秋的傍晚还不是很冷。 他想起赵长翎刚嫁进城西的皇子府里时,头一天就被他从婚宴上拽着手连同嫁妆的箱子一同赶出府外的样子。 此时徒留他一人被关在殿门外,还有一堆垒得山高的箱子,同她当时的情景也颇为相似了。 没想到赵长翎如今如此能耐了,就连东宫里的宫人都听她的。 “风水...轮流转啊。”此时他眸中一抹柔色是属于自己的,他摆正了一下身姿和身上的太子冕袍,坐在赏银箱子旁,替她守着要给她的那堆银子,大大方方地接受来自各宮路过的宫人们审视的眼神。
第71章 ··· 入夜的时候, 李公公趁着太子妃已经昏睡过去,悄悄地带同一些从皇子府里带过来的旧人,想去帮太子殿下把箱子给搬回来。 下了钥的宫门被重新打开, 李公公走到太子殿下身旁,小声道:“殿下,殿下, 赶紧随奴才进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闵天澈已经换回了自己一副清冷的面孔,“然后呢?” “然后...”李公公为难起来,“然后天亮的时候...殿下再出来守着就好,奴才已经成功瞒过了太子妃的人, 他们不会发现的。” 闵天澈抿了抿唇,把轮椅挪动回原先的位置,守在木箱子旁。 “没关系的,在这守上一夜而已。天亮的时候, 她肯把孤领回去...就行了。” 他落寞道。 李公公拗不过太子殿下, 只好叹息着离去, 只给他留了一条盖膝盖的毯子。 守在宫门外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风,吹了风加之一夜未眠, 闵天澈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赵长翎睡了个好觉醒来,准备要出发去楚贵妃的临华宫看张娘子, 结果宫门一开启,就看见那个固执的男人独自坐着轮椅守在那一堆金银箱旁。 长翎大吃一惊:“殿下您...怎么一整夜都在外面啊?” 闵天澈顶着一夜不眠的眼睛, 回转过身来, 覆朝她露出那个温润的笑容。 “李公公怎么没偷偷把您领回去啊?”长翎皱眉嘀咕着,心想李公公这太子内侍当得还真不称职。 其实太子殿下在东宫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消息早就传扬开了。 朝中那个阴鸷狠辣,人见人怕的残废太子, 在自己宫中原来是被太子妃这么欺负的,更窝囊的是,被欺负了还要默默地忍受,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事情倒是让不少受了太子窝囊气的朝臣们神清气爽,在朝堂上面对病太子时也能少几分惧怕了。 “我这不是在...等你亲自领我回去吗?”太子殿下坐在轮椅上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笑意,把簇拥在长翎身后的众宫婢们看呆了,都偷偷低垂下头,默默红了脸。 有谁承想,那个人人口中嗜血残暴的太子殿下在太子妃面前竟是这副模样的,柔情得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长翎注意到了身边宫人们的反应,叹息了一声:“罢了,殿下,我不生您的气了,请您赶紧进内歇息吧。日后遇到这种情况,您可以自己找人开门进来呀,您也是太子呀!” 闵天澈笑笑:“我只是一个在等你认领的可怜人罢了。” 他这话成功让赵长翎的心揪了一下。 可她不能心软。 “哼!别以为会说几句话卖可怜,我就能饶过你,你一日不肯随我去看腿,我一日也不轻饶你。” “好。”闵天澈深吸了口气,笑容淡淡点了点头。 长翎有些意外,“好是什么意思?是不需要我饶过你,还是说要随我去看腿了?” 然后他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天络他...双腿能走,他可以陪你去山涧取溪水,可以陪你磨豆子做脂粉到乡间挑卖,也可以陪你游蹿在山水间,可以抱着你走,拉着你跑,是吗?” · 长翎看完张娘子回来,见闵天澈早已从朝堂回来,坐着轮椅靠在院里那棵大梧桐树下等她。膝上搁着一本书在看,有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他侧脸,细碎的光芒像沾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一样,显得整个人通身光芒。 赵长翎有一瞬间的恍惚。 此时的他唇角紧抿,没有记忆中那人的儒雅温和的笑,倒是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路沿着青苔花砖路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就越是觉得记忆中的情景有种奇异的重叠感。 几年前她被赵月娴骗到陇南山,失足摔河,沿河水湍急一路下行,快将从万丈深的瀑布掉下去,下方就是尖石的深渊。 长翎在掉下瀑布的刹那拼命抓住了悬崖边的峭石,哭着呼救,届时乌金西坠,天边一点点暗下去,她快没有力气了。要知道,一到入夜她就逃不过昏睡过去的宿命,所以最后还是会被冲下瀑布去,如今这样也不过白费力气罢了。 “救命...救命啊!!”她带着哭腔和喉间被水花冲击的声音,双手却依旧用力抱着石头不肯放,手臂被流石划出伤口也不肯放。 那时候她心里想着,这朝倘若她侥幸活下来了,要去东昭和阿爹阿娘团聚,一定要! 然后她恍恍惚惚间,就看见岸边有个人影。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被闵天络救下了。 可是,在获救那夜记忆中最后一个片段,她却仿佛看见了一张冷冰的不苟言笑的面孔,那个面孔和此时梧桐树下的面孔很是相似。 长翎揉了揉眼睛,树下的闵天澈似乎是意识到她来了,盍上了膝盖上的书,仰头朝她展露一个明亮温润的笑,那个笑又使他变成了另外的人。 “回来了?张娘子可好?”他朝她完美无瑕地笑。 长翎点了点头:“嗯,太医说脉象越来越稳,这样下去能醒来的可能很大。” “那就好。”闵天澈点点头,随即勾起了她的手指,“那么,现在去见那个人?” 长翎笑着点点头。 看腿的过程中,闵天澈都显得很安静乖巧。 苏清寒拿着一把小铁锤,不时地朝他双腿敲敲,不时又捋起衣袖去捏按他的腿,看得赵长翎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闵天澈以往让别人看腿时,别人是碰都不能碰的,别人衣角稍微蹭擦到他的腿,他都立刻就把刀剑横在那人的脖颈,一个诊断下来,大夫还有太医们都吓得够呛。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份的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大概是换了个人吧?人家闵天络看大夫时可就没那么折腾了,全程都是抿着唇笑得很温柔,完了还会说一句客气话。 “大夫,辛苦了。” 随着一句潮润带些喑哑的声音,长翎抬头,然后就发现闵六展开那个伪装的笑容,笑得唇瓣隐隐有些抖颤,脸色介乎青与白之间,约莫是他人已经快要到承受的界限了吧。 “不,殿下,先别急着‘辛苦’,草民还没检查完呢,得要看过你腿的情况,才好下判断,您捋起裤管让草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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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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