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才说出这样的话娿。 这批军资一旦有任何差池,别说飞鱼台,整个帘州城的官员都会被殃及。 因此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边飞鱼台已经探清山下驻兵的原因,谭临沧传了令,在他们撤兵之前,对过往山脚的船只一律不得骚扰,近来船只在飞鱼台下能安然通航之事在商贾之间传开,因此这一段时间,东西往来的船只竟繁盛于常。 到了七月初七这一日的午时,帘州上游县的县令到军营参见祝鹤回,报告说船队预计午正便能到飞鱼台下。 午时过半之后,范默江和祝鹤回便从营帐里出来,亲自到小村庄的渡口平台上坐镇,沿江早已泊满了官家船只,乌泱泱地,绵延了好几里,一万先锋弓兵在船上严阵以待。 午时刚过,那挂着宴旗的官船便从飞鱼峡口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几十艘,顺江而下。 小村庄与飞鱼台相隔约两三里,这儿的江面却比十几里下游的帘州城旁要窄很多。 山上、山下两拨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些官船,随着几十艘官船安然地驶过飞鱼台下,对峙了许久的两拨人马皆松了一口气。 范默江望着末尾的那艘船也远离的飞鱼台,侧身对祝鹤回说:“若此时我们朝对江开去,祝大人觉得有几分胜算?” “胜算很大,”祝鹤回向抬头望向巍峨高耸的飞鱼台,“只是,我们不必做无谓的牺牲,如今北境邻国觊觎我宴国国土由来已久,大敌当前,不宜兴乱内耗。这飞鱼台,我自会再想其他办法。” “如今我君命已经完成,不日就要撤兵,祝兄弟好自为之。” “祝某自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嗯,他日若不得已开战,末将必当鼎力相助。” “下官行谢过范兄。” 那些官船已彻底流出大家的视线,平安地过了飞鱼台。 祝鹤回正打算告辞,却被范默江拉住,说辛苦了一个多月,事成该好好庆贺庆贺。 他看日头还很高,便答应了。 结果人多,被绊住的时间久了些,祝鹤回返城之时已是黄昏。 行至半路上,天之将黑,忽有两个蒙面的人从树上飞跃而下,手中的剑直指祝鹤回而来,几十匹马顿时惊得嘶鸣不断,一下子乱开来。 祝鹤回敏捷拔出挂剑,及时挡住了暗袭,接着跃离马背,那边乔择邻也已经出剑,与他们一对一地打起了起来。 那两个蒙面人,功夫招式凌厉又狠毒,出手奇快无比,看得出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只是他们并没料到祝鹤回武功了得,完全不落下风,打了几个回合,那两个人见没有胜算,便对了暗号,一前一后窜进丛林中。 乔择邻正准备带着侍卫追上去,祝鹤回制止了他们,“敌暗我明,别追了!” “大人,会不会是飞鱼台派来的?”乔择邻边收兵器边问道。 “不大可能,他们与我们对峙已久,近日来肯定也是全力戒备,不大可能盯住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且先回去再说。”说着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跃回马背上,率众人朝帘州的方向匆匆奔驰而去。 祝鹤回着急赶回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与孟稻儿有约。
第23章 只愿好梦不复再醒 对近日来祝鹤回一边忙于公务、一边往返飞鱼台和帘州城, 同时还要亲自过目婚礼准备事宜孟稻儿一无所知。 她只以为他双亲虽然离世,二人定亲之时他亲朋凋零,但将要而来的婚礼, 必定有别的亲人会从京城安都赶来为他操持。 这半个多月以来, 孟稻儿的哥哥和表妹将好的、歹的不知说了多少,终于劝得累了, 便只好接受了她要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的事实;忍冬和小糯也曾替她担心不已, 不过又觉得知州和她成了亲迟早会有小孩,只要有了孩儿,她们认为一切就会好起来,便又渐渐为这一桩亲事高兴起来。 大家所担心的未来,孟稻儿根本不以为意, 她的想法是嫁给祝知州之后, 他过他的,而自己则继续在心里放着鹤哥哥, 然后在富贵中没有波澜地度过余生。 二人的亲事确定了这么久, 她依然跟个无事人一般,只好像,她只需静静等着, 待成亲的时间到了去参加一下就可以, 别的一切都有人为她打点着,她也甚少过问。 她为自己设计的婚服已经画好, 看时间还充裕,她打算给祝鹤回也画一套,到时候一同交到姚二娘的缝衣店缝制。 除此以外,她近日来唯一盼望的乞巧节终于如期而至。 祝鹤回与孟稻儿约见的时间是戌时初,即黄昏之后月上柳梢头之时。 这一日申时过后, 她便开始梳妆打扮,莫名其妙地,她竟觉得心头似乎有了幽会前的紧张和期待,“他根本不是鹤哥哥!”如此自我提醒了好几回,她才清醒了一些。 尽管变得稍微清醒,但那紧张与期待却一直挥之不去,从白天持续到傍晚,又从屋内延续到屋外,越接近戌时,回忆和现实的重叠所带来的刺激令她越坐立不安,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院中。 她知道祝知州是守时之人,根本没有必要如此急不可待,可好几次,她还是没忍住派忍冬出去确认祝知州来了没有。 忍冬没能带来她预期的消息,天色已近昏黑,祝知州罕见地迟了。 孟稻儿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只是,有那么一两次,她的心莫名地、没有根据地抽紧、闷痛,当时她不以为意,戌时过后,她却忍不住将那莫名的心悸与祝知州的迟到联系到了一起。 “忍冬,你说祝大人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她明明只是喃喃自言,偏生被近在身旁的小糯听到了,她接道,“料想祝知州应是被公务绊住了。” “是啊,姑娘,祝知州能到飞鱼台将我们救下山,便是有什么意外,想也不会有事的。”忍冬也走过来,“屋外蚊虫多,姑娘还是回屋等罢。” 黄昏与黑夜交接的时间,蚊虫到处飞舞,昏冥冥的天色激起了大家的惶然。 我等的是祝大人么?孟稻儿怔了怔,不,我等的只是鹤哥哥,等的是往事再现。 最终,天墨墨地黑了下来,已经不便继续站在院中,她们不得不折回屋里。 等啊等,直到戌时过半,外院的小丫鬟才进来通报,说是祝知州已到了门外。 听到消息的孟稻儿猛地起身,急急地朝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忽地住了脚步,折回身,匆匆地走到梳妆台前,躬身对着花鸟镜照了照,确定头饰没乱、妆容也没花才复而走向门口。 忍冬和小糯只以为她已经陷了进去,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心酸,想着若那祝知州心中装的人也是孟稻儿该多完美。 孟家门前的灯笼高挂,撑开了很大一片夜色。 跨出门,孟稻儿见台阶下的祝知州穿着官服,不禁怔了一下,往日只有在府衙因公事见面时他才会如此着装。多日不见,祝鹤回也只怔怔地望向孟稻儿。 最终,他先回过神来,“我来迟了。” 孟稻儿闻声走下台阶时,祝鹤回也向前迈了几步,然后接着说,“我们走。” 她听出他的声音带有丝丝的倦意,以及他那模样,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终于,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左臂上,那衣袖被割了一道斜口,“祝大人,你受伤了?”她语带关切地问询,眼睛还停留在他手臂的破口上。 这时候,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哒哒的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稍许,马车在他们身旁停了下来。 “上车,”祝鹤回没答她的问题,而是向马车扬起下巴,“再不去,江畔放河灯的人该散了。” “我看看你的伤!”孟稻儿见他对自己的伤势总是讳莫如深,便情不自禁地抓了他的衣袖。 许是撕拉到了伤口,祝鹤回一个没忍住,发出“嘶”的一声。 因他的官服是赭色,加之又是夜里,孟稻儿没看得分明,听到他的嘶声,慌得她立即松了手,“怎么会有刀伤,府衙里出了——”
“今日我公务出城,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故才来迟了。”祝鹤回就知道她会担心,但回城的时间迟,他怕回府衙包扎之后再过来太晚,进城后便与侍卫兵分两路:他和乔择邻朝孟家而来;侍卫回府衙为他派车。 到了孟家门外,乔择邻将马儿牵走,他才等了一会儿,孟稻儿便出来了。 从西城门进城,到府衙更近一些,府衙的马车在他们说话之间也到了,时间可谓没再多耽搁分毫。 “我没问这个,”孟稻儿不恼他来迟,却有些恼他总是不将自己的伤当一回事,“大人不便回答我的问题么?” 祝鹤回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后才俯首看向自己的左臂,他以前时常比武,这一类小伤不过家常便饭,许是鲜有人关怀,他本身对不碍事的伤也不怎么上心,却没料到孟稻儿如此在意。 “并不要紧,不过皮外伤。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两个毛贼,三两下就被我们打跑了。” 听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可看那整齐的割口,明明是利器所伤,又岂能是毛贼所能够的? “先进屋包扎一下罢。” 孟稻儿终于知道他为何疲倦了。 “没事,”他连笑容都有一丝丝倦,“听我的,快上车。” “你若是不包扎,我便不去了。”说完,孟稻儿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真什么,明明对方都说了不要紧,她的心却不自觉地又像黄昏时分那样,莫名地抽紧。 “说什么傻话?我们早已约好,再迟就看不到河灯了。” “我们虽约好,可你也没有按约到来不是么?” 祝鹤回很少遇到比自己固执的人,而且,对方的固执莫名地令他心软,莫名地想顺应她,默了几许,他问:“你会包扎?” “这有何难?”以前,她鹤哥哥的脚烫伤,别人都没法让他按时换药,孟稻儿做到了,她对包扎伤口,不到十岁就很熟练。 “行,先包扎。” # 二人到达江畔时已过二更,不出所料,河滩已经人影凋零,江上连一盏河灯都见不到,只剩下依稀贪玩忘了归时的恋人。 江畔灯影稀疏,不远处的黑暗中,江涛声隐隐传来,夜风吹着,吹得深夜的江畔更加空旷。 “果然迟了。”走在前面的祝鹤回先停下脚步,孟稻儿也跟着停下来,“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他的语气透露出淡淡的歉意。 在暗夜中,她怔了怔,他此时的话就像他此前发起的邀约令她感到不解。孟稻儿不太明白他所谓的“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是什么意思,对她而言,乞巧节到江畔重游是因为美好的回忆,而他呢? 她不想因为迟来就浪费这个夜晚,便说道:“祝大人你看,”她抬手指向西方,“人少了,这夜空看起来反而更美。” 祝鹤回并没急着看向夜空,而是侧首看向孟稻儿。她这一说,让他想起在渡江的船上,他对她说“你看,山头的太阳多美”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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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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