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奇了,”孟稻儿也侧了侧身,面向祝鹤回,他的手臂仿佛带着能够驱散恐惧的力量,令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轻轻地挪了挪,“大人何以确定梦中人是你所变。” “做梦,自然不是常理所能界定,”祝鹤回轻声嗯哼一笑,“这不算最离奇的地方,最奇怪的是,我化作的那个人名字也叫祝鹤回,他住在月亮上——小孟当时也在,时间是中秋之夜,我见你独自一人站在摘星楼里仰望,我便下来了。” “大人,”孟稻儿听他所言,已暗中咬舌好几次,月宫、中秋夜以及鹤哥哥,那不正是自己方才所做的梦么?“这梦真的是大人做的么?” “要不然小孟以为是我编的?” 孟稻儿哑然。 祝鹤回望着她温馨一笑。两个人都变得无比清醒。 “大人快继续说。”孟稻儿垂下眼帘,遮好心中的惊异和慌张。 “我到了——”祝鹤回顿了顿,“不,那个我化作他的祝鹤回到了摘星楼上,他非常不可理喻,一到小孟跟前就语出不逊,无礼地质问小孟为何另嫁,那语气,竟说得好似你与他曾有婚约一般,荒唐不已。” “大人,我——”孟稻儿欲言又止,她多想坦然承认,告诉他那并非荒唐之言,而是确有其事。 祝鹤回沉浸在梦的叙述中,“接着,那祝鹤回便责怪小孟见异思迁,他像个被抛弃了的可怜人,悲伤,愤怒,说你负心,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我——”我并没有忘记他。孟稻儿只觉得心脏被捏住了一般,胸口痛不可忍。 “那祝鹤回说得煞有介事,也不顾小孟的争辩,你明明告诉他我所嫁之人不正是你,可那人却不听,还叫你看仔细些。梦里月色亮得很,恍若中秋之夜。” “你这梦,我有点被绕进去了。”与所说的话相反,孟稻儿清醒得不能更清醒,她不确定是祝鹤回记差了,还是两个人的梦有所差异,那顺序,有些是对不上的。 “小孟听一听便好,不过是个胡乱的梦。”祝鹤回继续说着,“那讨厌的家伙,到了最后,他居然妄想蛊.惑你从我身边离开,叫你同他到月宫中去——” “那后来我是怎么说的?”孟稻儿的心跳若捣鼓。 祝鹤回没有立即回答孟稻儿,只孩子气地说,“那家伙,还好意思说我是他的替身,他是我的替身还差不多!” “这梦!”孟稻儿也没再追问,至此,她已经完全能够确定,两个人身处的几乎是同一个梦境,她只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到了他的梦中,还是他到了自己的梦中。 “小孟很清晰地拒绝了他。”祝鹤回戛然而止,停了几息,他又接着说道,“那祝鹤回死了心,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回他的月亮中去了。” “他果然是从月亮中来的么?” “便是在他离开之后,小孟大声地呼喊着‘鹤哥哥’,因此——”冷不防地,祝鹤回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孟稻儿的脸颊,“我只准你叫我鹤哥哥!” 一些细节,祝鹤回保留了:比如那祝鹤回问孟稻儿是不是喜欢上替身,以及孟稻儿的回答;比如孟稻儿说太迟了那令人心碎的悲伤模样;那时候,他站在孟稻儿的身后,见孟稻儿追着跨出摘星楼的祝鹤回而去,吓得他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小孟、小孟”,她却无动于衷,仿似听不到他的叫唤…… “大人这梦——”孟稻儿心虚到手心冒汗,她只暗暗地感到庆幸,他果然没听清自己醒转过来时的呼喊,“我不能叫你鹤哥哥的。” “为何?” “那不是另外一个人么?” “既是我所变化,自然也是我。”祝鹤回将那荒诞的梦讲完,心里似乎也轻松了不少,“也罢,那称呼无关紧要。”说着,他只紧紧地将孟稻儿揽入胸怀。 孟稻儿的小脸贴在祝鹤回的胸膛上,她闭上眼睛,两股热流冲破了眼眶……
第33章 不撞南墙不知回头 “既是我所变化, 自然也是我。” 祝鹤回那一晚的这句话似是猛然照进孟稻儿世界里的光,总难以抹去,令她心中祝知州与鹤哥哥许是同一人的念头又死灰复燃, 并越来越难以按捺。 二人身上有太多的巧合与共同点, 细细回忆,再三思量, 她将祝鹤回忘了父母的姓名、模样与可能是他忘了自己的过去联系起来之后, 更觉得他们本是同一人是可以说得通的。 她并没有贸贸然去问祝鹤回,只不动声色地悄悄去求证。 临近上元节,府衙里到处张灯,那喜庆,倒比元旦时更浓了几分。 因帘州城商会在举办商展, 以振作新一年的商业, 祝鹤回的假日中断,他被请去做嘉宾, 这几日便忙了起来。 趁他外出的这几天, 孟稻儿也没闲着,她画了一幅画,画好之后特意将它放在书房中必定会被祝鹤回看到的地方。 等啊等, 直到上元节已经结束, 帘州城商展也接近尾声,一天, 孟稻儿正在为表妹画婚服,此前孟稻儿成亲时,大家都说她白色的婚服特别、不落俗套,因此表妹便央她也为他们画一套。 最终,她画了两套贺知音犹觉得不满, 尤其在纹饰上,她一会儿嫌弃花纹太淡素,一会儿又觉得云纹太普通,一会儿又说器物纹不喜庆…… “早知道你如此挑剔,我是不会接这活的。”孟稻儿抱怨了一回。 “稻儿姐姐,好姐姐,你帮人帮到底罢,这种事情,一辈子我只劳烦姐姐一次而已,你不想妹妹穿得漂漂亮亮么!”贺知音缠着她不放。 姐妹俩又商讨几次,最后终于确定画鸳鸯水纹。 孟稻儿埋着头,正在画第二只鸳鸯时,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却没有抬头。 “小孟、小孟,”祝鹤回连唤了两声。“几时作的这幅画?” 孟稻儿从案桌上抬起头,只见他双手中张开一幅画,面上带着喜悦。 因画对着门口投来的亮光,那倒影清晰的透过纸背,她看到他手中拿的正是上元节前后她画的那一幅画。 “啊!”孟稻儿故作惊讶,这画本是她设下的一个圈套,不成想等了十来天都没什么动静,后来因忙于为表妹画婚服,她几乎要忘了那件事,“大约是上元节那几天,那时我——” “小孟画得真像、真像!”祝鹤回不住地感叹。 祝鹤回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孟稻儿忐忑不安,却不忘拿眼睛瞧着他,一边又装得没事一般问,“真的像么?” “小孟不曾见过少年的我,却能画得如此传神。”祝鹤回头也不抬,不住地看着手中的画。 孟稻儿只觉得脑袋顿时嗡嗡响—— “小孟这想象,可嘉、可嘉。你怎会想到画我?” 孟稻儿按捺住讶异,表面装得十分平静,“大人误会了,这画并非想象而来,前些日子,我曾梦见大人年少时候的模样,醒来觉得不可思议,便照着梦中所见录下。大人,我画得当真有那么像么?” “像,非常像。” 相比此前孟稻儿特意送祝鹤回荷囊,亲手为他打的玉线,甚至费心费力为他做了鞋袜,他也不曾像今日这般开心过。 这本是因心中猜疑,想看看他见到画的反应,她依着记忆中鹤哥哥的模样所画下的人像,最终被他当作少年时的自己,并高兴成那个样子,他这反应,算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为了进一步试探,孟稻儿随机应变,谎称梦见过少年的他。 在为事实向期待的方向靠近而高兴之余,她又不禁心虚,在祝鹤回靠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竟无意中做了一件让大人高兴的事情。” “那是,”祝鹤回看着那幅画,笑出声,“我让厮儿拿去找画匠将它裱起来。”说完不待孟稻儿回应,便步履轻快地离去,那背影,是真的开心。
后来,孟稻儿画好了表妹的婚服,与她一同将画稿送到缝衣店之后又有了空闲。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又画了一幅画,这一次,她画的是她鹤哥哥的父母,虽已过了十多年,然而记忆中的故人模样却依旧清晰。 几天功夫画便完成,她暗暗地期待着,希望能再次有所收获。 # 此前的那幅画,已经装裱好挂到书房里。 孟稻儿新作的画,好几次,她明明见到祝鹤回的目光已经落到那幅画上,却只如视若无睹。 作画时她的希望有多大,现今的失望便有多大。 她不愿半途而废,去给祝鹤回送茶时,见他从案前起身,她便顺势问道:“大人,最近在忙何事?” “飞鱼台之事,”祝鹤回已到了孟稻儿身旁,“说过多少次,端茶送水让厮儿们来。” “大人真是不懂,我想见你不行么?” 祝鹤回闻言,笑着放下茶杯,睨着她,“你是不是在怨我近来冷落了你?” 孟稻儿连忙摇头,目光移到摊在一旁的那幅画上,“我又新作了一幅画,大人以为如何?”她边问,边看向祝鹤回,只见他走到画前看了一眼,不论眼神还是表情,都是无动于衷。 “这二人是谁?” “这男子乃是我父亲当年到安都求学时的同窗,”孟稻儿定了定,继续说道,“后来,他们来到帘州,客居我家多年,说来巧,他也姓祝,祝叔的笛声无人不赞的,他尤其喜欢《苏幕遮》,元旦时,听闻大人冷不防吹奏此曲,念及他们,我一时才情难自已。” “原是这样,”祝鹤回又看了看桌上的画,男的俊逸不凡,女的眉眼优美,二人品貌都是上上之人,他看了又看,忽觉得心口莫名地闷痛起来。“他们如今何在?” “祝叔已故去,”孟稻儿听他声音寡然,料想着这画并未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祝叔故去之后,他的妻子便回了娘家,与我们失了音讯,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她姓甚名谁,娘家在哪儿?” 他忘了他父母,见了画像自然无动于衷,那听到姓名呢?孟稻儿黯然的脸上又生出光亮,忙道:“祝叔全名是祝恒庵,他的妻子名唤罗顾樱,二人皆是安都人。” “罗顾樱,罗顾樱——”祝鹤回眉头紧皱。 孟稻儿的心猛跳,“大人你——” “小孟你有所不知,”祝鹤回牵着孟稻儿一同坐下,“我的伯乐名唤罗顾楷,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今已年近花甲,你可知你祝叔和他妻子的年龄?” 孟稻儿猜到祝鹤回的联想,也不顾不上结果,忙答道,“祝叔唤我父亲孟兄,想来年龄比我父亲小,若我父亲在世,今年恰好是半年之年;至于罗婶婶的年龄,家母或许知晓也未曾可知。” “若那婶婶对小孟重要,待我们回京,到时打听一番,并不难问出。安都罗氏算是名门,这婶婶与罗伯伯是同一字辈,想必不难打听。” 孟稻儿点点头,心中期待又害怕,“那罗顾楷既然是大人的伯乐,你可曾听说他有妹妹?” “不曾,”祝鹤回目光落在孟稻儿的双手上,“小孟若是急,我可修书一封捎去,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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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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