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烤的罢。”孟稻儿还没从粽子的新吃法和尺寸中缓过来,两眼一直跟随着大娘忙碌不停的双手。 这时,大娘解开粽叶,将整个粽子在水中清洗了一下,那粽子看起来黑漆漆的,又干又硬,根本激不起食欲。 之后大娘将粽子切成厚片,放到铁网上,受热的粽片很快便发出嗞嗞声,并冒着微微的油烟,那平平无奇的粽片这时候开始散发出糯米清香和肉焦香。 不觉间,一阵轻微的空腹响,孟稻儿涨红了脸。 “看起来很好吃。”方才她心里还嫌弃那东西根本无法下口,现在却悄悄咽口水。 “糯米里面包的是去年的腊肉。” “山里的粽叶长这么大啊?” “哈哈哈……”大娘爽朗地笑起来,“那不是粽叶,我们用芭蕉叶包的。” 芭蕉叶么?孟稻儿觉得芒刺在背,回头往茶桌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谭临沧正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亭子里喝水的那一幕,在视线倏忽交汇的瞬间,孟稻儿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姑娘试一试。” “多谢大娘。” 孟稻儿从大娘递过来的盘子里夹起一块,放到嘴边,一股温暖的、清新的香味快速地激起了她的食欲。 她饿了,食物当前,心中剩余的忐忑、害怕和不安被压到心底,她也不娇气,既不觉得烤粽子有何不妥,也没觉得粽片上有零星的烟灰难以下口,就好像,这一次真的纯粹只是到飞鱼台喝茶一般,然后顺便过一个简单又朴素的端午节。 “好吃。”孟稻儿一连吃了几块。烤粽子,比她以前吃过的煮粽子美味几十倍,“大娘你也吃。” “我不饿,姑娘吃。”大娘又在铁架上铺了新一排的粽片,待烤好,她细心地夹进盘子里,递给孟稻儿,“给大当家。” 孟稻儿会意,从筷筒里拿出一双新的筷子,然后端向谭临沧。 大娘任务完成,便识趣地将屋子留给他们。 “给你的。”孟稻儿轻轻地将盘子放到谭临沧面前。 “茶叶喝了,粽子也吃了,”谭临沧似笑非笑,“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下山。”孟稻儿凶恶地瞪着他,却不敢与他对视。 “我从不胡说八道。” 谭临沧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拿起一片烤粽子,丢进嘴里。 “茶也喝了,粽子也吃了,我该找我哥他们下山了。”孟稻儿小心翼翼地试探。 “吃了就想跑?我不做亏本生意。” “我跟你说,你的细作情报不准的,”孟稻儿害怕再掰扯下去,谭临沧真的会胡来,毕竟,求娶之事他一提再提,虽语气轻浮,但她觉得那并非是他单纯的玩笑,方才吃粽子时她思来想去,决定采纳祝知州前天在府衙里说过的提议,“实不相瞒——” “说!” “实不相瞒,我的、我的未婚夫他回来了!” “你是说祝鹤回他回帘州城了?” “我鹤哥哥的名字你都知道?!”孟稻儿心中惊骇,面上却还算镇定,“你消息那么灵,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反而错漏?” “撒谎!”谭临沧倏地起身,一个大步,直逼近孟稻儿。 “这种事情我岂会撒谎?”虽然底气不足,但已无退路,孟稻儿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撒了一个谎,后面就会跟着更多的谎。“我鹤哥哥新官上任,没顾得过来陪我上山,昨日,他曾到我家里来,我上飞鱼台的事,他也是知晓的。” “新官上任,你说的是知州那狗官?”谭临沧当然知道昨天知州去过孟家。 “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孟稻儿见知州果然有些分量,底气便足了些,“没错,我鹤哥哥,就是新上任的知州!” “我不信!”谭临沧步步相逼,孟稻儿一退再退,“如果是真的,你立刻把他叫来,我亲自问他。” 孟稻儿暗觉不妙,不过危急之中,她反而出奇地冷静,“堂堂知州,岂能我叫来就来?你若不信,就跟我下山与他当面对质!” “下山?”谭临沧哼哼冷笑,“你要是叫不动你未婚夫,那么他就不配娶你!” “你——” “限你明天之内把他叫来!”谭临沧说完甩手离去,他要立刻去确认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第08章 你明知我心有所属 孟稻儿茫然地望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陷入绝望的深渊。 这飞鱼台对祝知州而言何尝不是龙潭虎穴?官匪势不两立,谭临沧一定会设下埋伏,来个请君入瓮。 不不不,孟稻儿摇头,决不能将他叫上山! 能不能把他请来且不说,便是他敢上山,方才撒的谎也禁不住谭临沧一再质问,到时候两个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孟稻儿啊孟稻儿,你的头脑呢?她在心中自我质问着,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急越没头绪。 谭临沧该不会立刻派人去查证罢?她绝望得忍不住抓头。 正想着应对的办法,孟稻儿一抬头便见到阿昨阿今姐妹带着忍冬已到了门外,她只得压住心中混乱,走出屋去。 “谭大哥呢?”阿昨黑亮的双眼中射出强烈的敌意。 “姑娘,你还好么?”忍冬面上全是担忧。 孟稻儿先点点头,后才答道:“他刚出去了。” 阿昨犹不信,她越过孟稻儿身旁,径直朝屋里走去。“谭大哥、谭大哥!” “孟姐姐,我带你到客房。”相较而言,阿今就友好多了,好像她根本不在乎姐姐对谭临沧的情意。 尚未得到兄长的有用消息,今日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孟稻儿便接道,“有劳阿今妹妹引路。” 提着竹箧的阿今走在前面,孟稻儿和带着包袱的忍冬跟随在后。 上楼之前,孟稻儿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忧心忡忡,她只怕谭临沧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阿今将孟稻儿她们带到二楼一所独门独户,房门旁的花盆里是一棵爬上木窗的昙花,里面有两个房间,一厅一堂,意外地宽敞,窗棂大小刚好,家具也齐全,屋子应该事先收拾过,擦得一层不染。 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只迎客的花猫,喵喵围着几个姑娘叫着,声音异常娇柔,抚慰着孟稻儿慌乱的心。 “孟姐姐,你们自便,回头我再来找你,我家在三楼。”阿今说完,笑盈盈地离去。 阿今离开之后,忍冬小声问道,“姑娘,可有大郎君他们的消息?” 孟稻儿摇摇头,见忍冬准备收拾行李,便拦住她,“不忙,上山一路你也累了,先歇一会儿喝点水缓缓。” 忍冬依了。堂屋桌上的茶壶里有水,忍冬倒了两碗。 主仆二人坐下,喝了水,只默默歇息,各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木窗上咔嗒一声响,将兀自出神的孟稻儿吓了一跳,接着又响了一声。 忍冬忙起身出去,很快便折回,“是带姑娘上山的男子。” 孟稻儿这才起身,出了屋,站在楼道里向外一探头,便见到楼下似笑非笑的谭临沧,他伸出食指,朝他自己曲了曲。 她转身对屋里的忍冬说:“你在屋里等我。”然后咚咚咚下楼。 “何事?” “信写好了么?” “什么信?” “请你青梅竹马的信。” “我没说过要给他写信。” “当真?” “他来或者不来,也改变不了他是我未婚夫的事实。”与声如洪钟的谭临沧相比,孟稻儿的声音始终很小。 “你不写,我写。”谭临沧敛住笑容的时候,眼神便会变得锐利无比,“你最好不是撒谎,若敢骗我,咱们就先洞房后成亲!” “你到底要不要脸?”他一提这个,孟稻儿就想跟他急,却又不敢大声嚷嚷,生怕惊动了别的家眷,自一进入这座碉楼的那一刻起,便不断有人偷偷探出头来看热闹。 “不要。”谭临沧恶狠狠地说,“祝鹤回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我要娶你他就回来,你在撒谎!” “不相信的人是你,若想对证,按理该你跟我下山见他,不是么?” “我是山匪,不讲道理。” “你!——” “跟我来。” “上哪儿去?”
“少废话。” 在谭临沧简陋的书房里,孟稻儿见他翻出纸笺,知道终是拗不过他,便说道:“要我将他叫来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有趣!”谭临沧觑了孟稻儿一眼,“你如今身在飞鱼台,还跟我提条件?既然你的青梅竹马回来了,为何他还允你上山,嗯?还是说,他利用你来获取飞鱼台的情报?!”方才出去一趟,他从属下那儿问到的消息十分有限,只得知新知州的名字,并不能百分百证明他就是孟稻儿的青梅竹马。 孟稻儿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却嘴硬地反驳他,“我今日不得已上山是因为我以为你把我哥哥和侄儿掳了来,与祝知州又有什么相干?便是他不愿让我来,然我家人在你手里,我岂能袖手旁观?你既疑他派我获取情报,我岂能想不到这一层,又如何能再请他自投罗网?!” “确认你在他心中分量的时候到了。”谭临沧见她说得合情合理,心中已差不多信了她的话,“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与他退婚,同我成亲此事便——” 孟稻儿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谭大哥,你难道不曾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么?” “我强扭的瓜都很甜。” “你甜我不甜!” “日久会生情,你慢慢也会甜的。”谭临沧猛地抬起头,邪恶地笑着,“还是美人没信心能将你的青梅竹马叫来?”他说完,忽然放下手中的墨锭。 “既然谭大哥执意如此,我便叫你死心。”孟稻儿心想,祝知州本身就苦无机会上飞鱼台,不若赌一把,“我若叫他,他一定会来!” “那便麻利些。” 铺开纸笺,提笔之际,孟稻儿忽地看向谭临沧,盯着他的眼睛,一个深呼吸之后,她鼓足勇气,非常直白地问道:“谭大哥为何偏想与我成亲?” “别废话,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谭临沧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得又清晰又干脆。 孟稻儿又将笔放下,“你明知道我已经心有所属。” “那又如何?害你等那么久的人,你干嘛稀罕他?要我说,你不如把这婚退了,嫁给我得了。” “哪有你这样强人所难的?” “我什么时候强人所难过?我是在劝你苦海无边及早回头,懂不懂?”谭临沧很生气,他原本的计划全被忽然回来的祝鹤回打乱了。 孟稻儿见他眼睛眯得细细的,就像在试图洞穿自己。 仔细地想想,谭临沧好像真的没有强迫过自己,哥哥与侄儿之事差不多算是误会,接他请帖上山自然也不算;便是现在要请祝知州来,严格说,他也没有相逼;而所谓的成亲,每一次提及,他都是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让人真假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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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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