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挥挥手,命人把罗氏与沈宜姝又带入府中。 这一幕万不能被宫里的探子瞧见…… * 新帝登基,各世家都在积极表明忠心的态度。 大晋民风还算开化,新帝虽未直接言明要选秀,但各大世家官员们纷纷效仿前/朝做派,试图利用联姻,与帝王建立稳固的君臣关系。 相府更是把这桩事当做头等要务。 翌日,天还没亮,沈宜姝就被婆子拉起来洗漱梳妆,婆子只给她穿了一件鹅黄色撒花烟罗衫,冻得她瑟瑟发抖。烟罗衫的确好看,把少女独有的玲珑身段勾勒的尽显无余,但着实不保暖。 “三姑娘这等容色,皇上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咱们相府就有救了!”婆子看着铜镜中的沈宜姝,发自内心感叹,仿佛在看着一个救星。 沈宜姝却觉得,她与二姐姐是入宫送人头的。 到了这一刻,撒泼装傻已无任何用处。纵使能够从相府脱身,逃去金陵娘舅家也是无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暴君能用六年时间绝地翻盘,可见其手段有多么雷霆。据说暴君嗜血成瘾,专门喜欢年轻女子的血液。 这几日下来,沈宜姝已逐渐开始接受命运,死在了最美的年纪,也要算是一种美…… “嬷嬷,我想吃顿饱饭。”沈宜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很担心入宫后会挨饿。 罗氏刚刚迈入月门,闻言又是一番痛哭。母亲两人拥在一块,哭泣片刻。直到婆子催促:“二夫人,马车已备好,三姑娘该启程上路了。” 该上路了…… 沈宜姝只觉得,眼下听谁说话都觉得不对劲。 罗氏只能放开了女儿,又百般交代:“宫里不比家中,姝儿切记莫要耍性子,若是不能得宠就罢了,保住小命要紧,等熬到二十五岁,就能放出宫了,到时候父亲与母亲再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嫁了。” 这是罗氏最大的憧憬了。 沈宜姝乖巧点头,保住小命成了她眼下唯一的使命:“母亲,女儿今年十六了,再熬九年即可。九年眨眼而逝,女儿一定会尽量保全了自己。” 母女两人定下了九年之约。仿佛九年之后,沈宜姝当真可以从那巍峨高耸的宫宇活着走出来。 * 相府众人都站在府门外目送。 沈宜姝上马车时,见二姑娘沈宜姗已哭红了眼,她穿着一身缥碧色衣衫,雪白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披帛,也是衬得人比花娇。 相府的算计很明确,只要有一个姑娘能够入得了暴君的眼,沈家就有可能度过这次危机。 沈宜姗身上衣裙单薄,也冷得打颤。 姐妹两人挨近了一些,互相取暖。 沈宜姗仅比沈宜姝大了几个月,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她的内心也愈发恐惧,道:“三妹妹,听说皇上每到月圆之夜会变成狼,那他会吃人么?” “……”沈宜姝小身板一抖,不能再听了!真的不能再听下去了! 每次听到有关暴君的传言,沈宜姝就觉得自己离死期又近了一大步。 沈宜姝安慰着二姐姐,也安慰着她自己:“哪会有人变成狼的?二姐姐说笑了。” 沈宜姗仿佛身临其境见过新帝的残暴,搂着沈宜姝的胳膊,抖着声音道:“三妹妹,我还听说皇上六年前离宫之前那晚,他就变成了狼,不仅吃了自己的妹妹,还把三殿下的脸给咬伤了,你不是看见过三殿下么,他脸上是不是有道牙印?” 好像还真有…… 沈宜姝越听越觉得邪乎,她总觉得,自己与母亲的九年之约,大抵要失约了。 * 刚下马车,沈宜姝就看见数名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子,正提着水桶清扫青石路面。 晨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不用去问,也知道此地不久之前发生过什么。 沈宜姗搂紧了沈宜姝的胳膊,颤抖着嗓音:“三妹妹,你怕么?” 别问了!求别再问了!给条活路吧! 沈宜姝紧抿双唇,摇头如拨浪鼓:“不怕!” 这时,一手持拂尘的阉人一路小碎步走来:“两位是沈家的姑娘吧,相爷提前知会过了,且随咱家从那边入宫吧。” 阉人指了指数丈开外的角门。 沈宜姝立刻会意,她与二姐姐无名无分,她们这样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从华阳门入宫。 “多谢公公。”沈宜姝与沈宜姗福了福身子,没有摆出世家贵女的架子,半点不敢造次。 姐妹两人低着头,跟随在公公身后,一路默不作声的往后宫方向走。 沈宜姝从入宫起,就总觉得有道似有若无的威压在跟着她,但她也不知道这股威压从何而来,更是不敢随便抬头去看。 同一时间,观望台之上,一身着玄色衣袍,身段颀长挺拔的男子,眯了眯眼,看似不经意问了一句:“那是什么人?” 他身侧的男子道:“皇上,那两名女子应该是世家送进宫的,这几天加起来,前前后后都送了五六十号人过来了,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玄色衣袍男子冷冷呵笑了一声:“剁了,喂鳄鱼。” “……是,皇上。” 玄色衣袍的男子再度望向了宫道上那纤细的身影,突然之间其中一女子似乎被她自己给绊倒了,又柔柔弱弱地爬了起来。 男子又轻笑一声,手指伸入袖中,习惯性地摸了摸系在手腕上的鹅黄色丝绦:“呵呵……弱不禁风。且再等等,等养肥了再剁碎喂鱼。” * “啊切——” 沈宜姝方才实在腿软,她打了一个喷嚏,又坚强的站直了身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许久,才到了后宫。 现如今,太上皇与生育过子嗣的太妃们搬去了重阳殿。其他嫔妃皆被赶出了宫外,去了庵堂安置。 整个后宫只有一位皇太后,世家大臣们送入宫的贵女皆无名分,统统被塞入芙蓉殿,五十多名贵女,乌泱泱的一大片。白日里都还好,一到了晚上就只能挤在芙蓉殿的几间屋子里睡觉。 沈宜姝姐妹两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贵女圈子里没有真正的友谊,平日里明争暗斗,拉帮结派,搞孤立设团体。然而,一旦入了宫,到了这芙蓉殿,贵女们看谁都像患难姐妹。 贵女们的处境都不太好,有些受惊过度,都入宫几日了还没缓过神来,说话都打哆嗦。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新帝不召见她们,也不许名分,可宫里的伙食是极好的,再挑食的贵女也必须每顿两碗饭,这是芙蓉殿的硬性规矩。 本朝以瘦为美,沈宜姝素来注重身段,今日晌午是第一次一顿吃两碗饭。除却米饭之外,还外加两根大鸡腿,把沈宜姝给吃撑了。但面对强权,她又不敢不吃。 白日里尚且好应付,看见芙蓉殿这么多贵女,沈宜姝稍微没那么恐慌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 可一到夜幕降临,数人挤在一间屋子的压迫感,沈宜姝无所适从。 芙蓉殿一共五间屋子,平均下来,每间屋子还得挤十名左右贵女,洗漱多有不便。纵使大家都是金枝玉叶,几天不沐浴,挤在一块也是滋味尴尬…… 第一次远离家中,沈宜姝终是没熬住,一个人从芙蓉殿走了出来。外面竟然就连一个守夜的宫人都无。她根本不明白,为何新帝要将她们这些人圈养在此处,宛若是圈养牲口。 她身上的撒花烟罗衫甚是/薄/透,下意识的双臂抱/紧了自己,夜风吹湿了她的眼。她想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漱。就算是要死,也得做个干干净净的美丽女鬼。 不多时,沈宜姝看见了一座池塘,与此同时,还瞧见一白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池边。 这画面有些眼熟……
第四章 初见暴君 月华如练,池边冷风瑟瑟。 男子一袭白衣胜雪,黑发只用了一根玉扣固定,风拂起他身后长发,高大颀长的身影宛若凌驾于红尘之上,如谪仙来这尘世暂走一遭。 沈宜姝愣了愣,竟是看呆了。 白袍男子一回头时,她猛然惊觉,这里是后宫,岂会有外男? 新帝前几日才领兵从边陲杀回来,想来宫廷还未整顿好也是理所当然。 沈宜姝为了避嫌,转身要走。 白衣男子叫住了她:“姑娘,请留步。” 这嗓音要如何形容呢? 磁性、低沉,醇厚如陈年老酿,又如清泉流过砂石,好听到了极致。仿佛会因为这道声音,就爱上了这个人。 沈宜姝转过身来,这才彻底看清了白衣男子的面容,怎一个俊美了得。 剑眉星目、五官立挺,眉眼如画,仿佛是从水墨画中徐徐走来。 沈宜姝留意了他的凸起的喉结,以及他的嗓音,知道他不是宫里的太监:“你是……” 白衣男子温和一笑:“琴师。” 沈宜姝松了口气,原来是宫里的琴师,听说暴君以虐人为乐,这琴师如此俊美,该不会也/沦/为了暴君的/魔/掌之中吧? 沈宜姝顿时生出同命相连的错觉。 冷风让人直打哆嗦,沈宜姝抱紧了自己,她的确太需要洗漱了,又再次往水潭边走。 挨近后,她才看见了白衣男子一只手上的疤痕,才刚结痂不久,颜色醒目,她诧异问道:“这……可是皇上所为?” 一言至此,沈宜姝立刻警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皇上勤政爱民、德隆望尊、日理万机,是圣帝明王,岂会做出这种事!” 倒不是她喜欢逢迎拍马,而是她太识时务。 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无论暴君如何残暴不仁,她都要把暴君夸成一朵花儿。 白衣男子的眸光依旧柔和:“你是指暴君?” 沈宜姝立刻做出噤声手势,神色慌张:“嘘!放肆!这话万不能乱说!你不想要命么?!” 白衣男子见她神色慌张,一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不由得失笑。 六年过去了,她还是很惜命啊。 “放心,他不会杀了我,他也不能杀我。” 沈宜姝早就听闻过暴君的可怖之处,总不能还男女不忌吧?不过,这琴师实在好看,难怪也被暴君安置在后宫。 沈宜姝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皇上他……甚是残暴。” 白衣男子轻轻一笑,她不记得自己了? 提及暴君,两人似乎同仇敌忾,白衣男子轻松一跃,跳下太湖石,挨近了沈宜姝一些,道:“那人岂止是暴君?他就是一个恶魔。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沈宜姝狐疑的看着白衣男子,不想打击他,只说:“多谢了,不过你还是自保吧。” 白衣男子看着少女的眉目,目光落在了她窈窕玲珑的身子上,这身衣裙……太过/紧/身了,少女的身段特征都显露出来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他眸光暗了暗,问道:“你来这里作甚?” 沈宜姝实话实说:“我……我就想洗把脸。芙蓉殿那边洗漱不便,我又喜洁,这种日子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你住在何处?可否有榻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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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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