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春宫霜落就想起郡王,也不可避免地想起方才惜梅园不愉快的事情。她转移话题道:“你们到长春宫可有看见过小六子的住所,啧啧,那个地方可好了。” 云芝道:“小六子倒是见过,她的住所却没有。她最近总丧着脸,看起来不大高兴。” 妙心说:“她有那层身份在能高兴到哪里去?天天忧心掉脑袋,你还指望她像你一样乐呵呵的吗?” 说起小六子三人都有些沉默。小六子一直在宫里蹉跎着也不是办法,霜落便说:“要不我和陛下说说?” 妙心瞪她:“你顾好自己吧!小六子的事情我自会想办法,你在皇帝身边谨慎些,少惹是生非。” 三人分别时,霜落提起想把妙心和云芝接到望月居的想法。果不其然妙心不愿意,她这辈子都要在浣衣局的。云芝也不愿意,她说皇帝和娘娘身边不如浣衣局逍遥,规矩忒多。 如此霜落也不好勉强,与妙心云芝告别后回望月居了。 这天晚上风特别大,望月居枯树枝被风折断,窗户房门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霜落趴在床上睡醒一觉,床榻外侧空荡荡的魏倾还没有回来。 霜落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等着,芍药往她身上披了件衣裳。一直坐到后半夜,天边的星子隐去,才听院外有了动静。 霜落赶忙起身,不等她出门魏倾就进来了。他见霜落等到这个时候不大高兴,对着下人一通责备。霜落跑过去拉他的手,哄说:“好啦,是我自己要等你的。” 魏倾吹了一路风,手很凉。霜落不嫌弃,拽着他说:“帮你暖一暖。” 魏倾笑,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威胁说:“下次不准等我了,晚睡对身子不好。” 霜落点点头,等熄灯躺下后霜落还是睡不着。魏倾太累,困意袭来闭眼前他想到什么,拍着霜落脊背道:“那副画像我收到了。” “喜欢吗?” 魏倾点头,下巴蹭着霜落额头:“喜欢,就是有点小。” “那下回画副大的?” 魏倾也是这样想的,“可以,画副大的挂在福宁殿。” 把她的画像挂在福宁殿,魏倾岂不是每天抬头都能看到?想到此霜落心里有点甜,渐渐地忘记了白天不高兴的事。 都是骗人的吧,什么狗屁鬼故事,她才不相信呢。 翌日一早天依旧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雪,天气越来越冷屋里早生上了银炭。霜落手里捧着一个小暖炉,她轻轻点着脚坐在桌案边乖乖等魏倾用早膳。 昨夜魏倾忙的太晚,今早起迟了些。好在今日休沐不用上朝,但福宁殿积压的事情却容不得他休息。魏倾在霜落身侧坐下,霜落自然而然递过去一碗瘦肉粥。 魏倾接过,斜着目光打量她。霜落莫名:“看我作甚,快吃呀?” “我总觉得你今日有点怪,有事?” 霜落嘿嘿地傻笑:“哪里怪?是不是特别贤惠,特别能干,特别招人喜欢?” 好一通没脸没皮,魏倾笑,顺着她的意思答:“是有一点。” 霜落小嘴巴拉巴拉,说话跟倒豆子一样:“其实也没什么,昨日我去见妙心姑姑和云芝,她们提醒我懂事点。我想想也是,你对我好,我也得疼疼你。因此,就努力当个贤妻良母吧——” “贤妻?”魏倾挑眉,又道:“良母?” 他的话里揶揄的意思很浓,霜落不服气,嘟嘴叉腰道:“怎么,你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魏倾的手有意无意触碰她的。 霜落很快反应过来,呸,什么贤妻良母,他们可还没成亲不是夫妻呢,她这不是上赶着嫁人么,她这张嘴都说了些什么啊……霜落慌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想多心疼心疼你。” 魏倾却跟没听见似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贤妻。” 霜落要羞死了。 用完早膳魏倾要走,走前不忘捏着霜落的脸调侃:“好好做。” 霜落头埋的很低,恨不得戳到桌子上,魏倾走了好一会耳朵上的热度都没消下去。贤妻良母……霜落摸着肚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下午果然飘起了雪花,鹅毛般大片大片飘落,没一会地上全白了。屋檐上,树枝上全都好似披上了一件棉衣,整座皇宫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颜色。 霜落瞧见雪就兴奋,若不是身子不允许肯定早去雪地里跑几圈了。她站在廊下伸手去接雪花,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霜落对青竹说:“我要出去玩。” 青竹自然同意,一帮奴婢收拾好,怕霜落冷又往她身上添了几件衣裳。出门时霜落裹的严严实实,她里头穿的是雪白袄裙,外罩红色披风,披风帽檐和领子处有绒绒的毛,全副武装下只露出一双水杏般的眼睛。 望月居院中积雪已经厚厚一层,霜落吩咐谁也不许动这里的雪,让雪再下一会,赶明儿她要在此处堆个雪人。 出了望月居往北走就是御花园,此处景致极好,飞雪直下雕刻出一座座玉宇琼楼。银装素裹之下,朱墙黛瓦好像换上新衣,别有一番趣味。 雪中霜落走的很慢,芍药上前搀扶着她,逛过一处园子只见前头有几株梅树,粉色的小花覆上白雪,俏丽在风中盎然生机。此情此景一众侍女见了纷纷夸赞,想走进看看。 霜落不由的又想起在惜梅园听过的鬼故事,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于是兴致缺缺道:“这里不好看,到太液池逛逛。” 霜落说不好看,侍女们也没多想。前往太液池时路过长春宫,只见长春宫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风雪中说话声听不真切,等走近了,才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长春宫门前有几个死人。 有好事的侍女上前打探,伸长脖子望了望回来禀报霜落:“死的是几个奴才,被砍了脑袋尸首丢在长春宫门前,都不知道是谁所为,郡王已经被皇上召去文渊殿问话了。” 宫中死几个奴才不算大事,霜落听闻尸首分家觉得不大舒服。她回头望一眼,正好人群中分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的光景,洁白的雪地上乍然躺着几个人头,眼睛睁的大大的,鲜血正从脖颈下方流出来…… 好巧不巧,其中一个人头她认识——是锦云的。 霜落确实痛恨锦云,但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还是以这样凄惨的方式,不怕是不可能的。 霜落鲜少见血,如此恐怖的场景更是从未见过。她脚步虚浮,后退几步没稳住身子,啪一声连带着芍药一同摔倒在雪地上。同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霜落再也忍不住低头不住地呕吐起来。 文渊殿历来是皇帝召见朝臣的地方,魏源记事起从未来过此处。 他身子病弱所有人都叫他在宫里好好养着,先帝在时从未单独召见过他,就连每回家宴也是坐在一方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皇兄、诸位弟弟与先帝畅饮谈笑。 他天生短命,既是注定早死的人更不会有谁注意。魏源还记得有一回除夕宴,先帝在芳菲台设宴,那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人人眼中都弥漫着笑意。他突然发病咳血不止,待舞乐停了好一会先帝才听到他聒噪的咳嗽声,当即下令让他回宫好好歇着,不必再出来了。
后来,魏源再也没有踏出过长春宫。 他似乎天生就是被忽视,被瞧不起的。先帝在时几位皇子斗的如火如荼,却压根没人将他放在眼里,就连魏倾继位后都懒得对付他。或许在这些人眼里,自己连竞争对手都配不上吧。 如今先帝薨逝两年,竟然还能有踏入文渊殿的机会,魏源嘲讽地笑了笑。待奴才将他乘坐的四轮车抬进文渊殿,魏倾正高坐明堂之上等着他。 魏源到来之前,魏倾故意让近侍将文渊殿内的炭火撤了,地龙停了。魏倾身体强健自然没有事,但魏源就不一样了。他进来后魏倾故意晾着他,只顾着低头批折子什么也不过问,没一会魏源只觉得浑身发寒,他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弓下身子御寒。可是没用,潮湿阴冷的寒气还是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 殿内并无近侍,晾了魏源好一会,魏倾才施施然地搁下朱笔抬头。魏倾靠在他的紫檀御榻上,一晒:“你拿什么和朕争,这副活不过两年的破身子?” 魏倾既已挑明,魏源也不会藏着掖着。他低笑几声,咯咯的声音犹如鬼魅环绕在文渊殿内:“陛下不也不敢轻易动我么?无非杀几个我的人逞逞威风罢了。” “先帝九子,如今只剩我和你。在我看来,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怜。” 魏倾不为所动:“朕记得你的生母是薰妃娘娘,僧伽罗的公主,你宫里的僧伽罗人就是依靠这条线搭上的吧?僧伽罗国力如何你比朕更清楚,要钱没钱要兵没兵,靠他们实在不明智。” “明智与否,不是皇上说了算的,我就是要犯蠢一回,再说我也不一定会输。皇上早已背上弑兄夺位的罪名,杀我愈发堵不住泱泱之口,文臣,百姓的口水说不准能淹死你哈哈哈哈哈。” “朕不在意那些,看不顺眼的砍了便是。” 魏源笑:“你不在意,望月居那位小娘娘也不在意么?她见过你杀人吗,不害怕吗?就不会担心哪天你的刀落在她脑袋上吗?” 见魏倾迟疑片刻,魏源便知自己赌对了,他果然在意那位小娘娘。 “皇上,找不到正当的理由你动不了我的哈哈哈——” 魏倾脸色微沉:“这么笃定朕杀不了你?” “陛下想杀,但确实杀不了。” 魏倾起身,行至魏源跟前掐住他的脖颈,“不要太自信,你这颗人头朕要定了。” 魏倾手劲大,不过掐了一会魏源便涨红了脸。魏倾放开后魏源咳嗽连连,没一会又咳出血来。 虚与委蛇魏倾也擅长,他拍拍魏源的肩:“皇兄身子不好,朕找个太医来瞧瞧。否则传出去就不好听了,皇兄好端端的进入文渊殿,朕定当让你好端端的回去。” 魏源喘息了好一会才顺过气,转而道:“其实我十分佩服陛下。陛下出生冷宫,在那种腌臜的地方能活着出来肯定不易。不像我,虽身体孱弱一直也算锦衣玉食。我一直好奇冷宫什么样,不久前亲自去了一趟……” 一听魏源去过冷宫,魏倾霎时变了脸色。他眼中杀意尽显,拳头捏的咯吱响…… “陛下猜我在里面看到什么?我可是听说……” “闭嘴!”魏倾一只手揪起魏源衣领,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轻而易举地从四轮车上拖拽出来,寒声威胁:“再说一个字朕拔了你的舌头。” 魏源好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鱼,快干涸死了,他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弧度:“我若回不去长春宫,冷宫的那些秘闻该传到望月居了。” 雪花簌簌,天色愈晚下的愈大,傍晚时分庭院中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深陷几分,不费点力气根本拔不出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