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第二十四章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 “谁啊。”阿矜随口问道。 “阿矜姐姐在吗?奴婢御前宫女宛音。” 阿矜起身开了门。 宛音见开门的是阿矜, 径直开口道:“阿矜姐姐,唐公公让您现下过去伺候。” “晓得了,多谢。”阿矜话音未落, 就听见宛音接着道, “对了,唐公公还说,让姐姐去时路过梅园折些梅花过去,这寒冬腊月的,只有梅花开着, 好添些生气。” “好。”阿矜应声,心里却思忖着唐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 也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出门。这身衣裳是司衣局新拿来的, 绀蝶色(暗沉的紫蓝色。)看着沉稳贵气,阿矜肤白,这颜色,更衬得她肤白胜雪。袖口还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纹饰很精细秀美,阿矜很喜欢。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无雪,但天依旧很冷,风也很大。阿矜走出去, 搓了搓脸蛋, 往梅园走。 这会儿一路上没什么人, 只有洒扫的小太监, 快到梅园时,就闻到了一股梅香。拐过拐角走进梅园。 虽然无雪,可梅枝上还积着一层,阿矜走到一树红梅前,看准了一枝,伸手去折,梅花上的积雪被摇落,掉在阿矜的颈窝里,凉得阿矜一激灵。 “谁在那儿!” 阿矜听见声音,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宫女站在梅树下。那宫女看见阿矜,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是看出阿矜的衣裳与旁的宫女不同,语气缓和了一些。 “是御前的侍奉的吗?”那宫女接着问道。 “是。” “来折些梅花插瓶。”还未等那个人开口问,阿矜先交代了。 “哦,雪天路滑,你自己小心些。”那人接着道。 “多谢。”阿矜应声,接着折梅花。 折了满满一捧红梅,慢慢地朝着外头走,走了没两步,就听见一阵很沉稳的脚步声。远远地看见一群穿着甲胄的侍卫,神色匆匆地往外走,她依稀看见,为首的,是顾怀远。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低眉看了一眼怀里捧着的红梅,快步地往临华殿走。 走到临华殿前的时候,莫名有几分胆怯。 唐祝看见阿矜,同她打了一声招呼:“陛下在里头。” 阿矜看向唐祝,忍不住开口问道:“白日里可曾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未曾。”唐祝应声,眼神BBZL 极其戒备和疑惑。 眼看着问不出什么,阿矜便准备进去了。掀开帘子往里走,走了两步,才发觉殿内有交谈的声音,阿矜本想退出的,奈何已经来不及了,陆倾淮已经看见她了。 隔着珠帘,陆倾淮并未说话,只是看了阿矜一眼,阿矜穿着一身绀蝶色的夹袄站在珠帘后面,脖子上围着一圈白白的兔毛领,手上捧着一大束红梅,原本不相干的几个颜色,此刻看着,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阿矜看向陆倾淮,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朝着陆倾淮福了福身子,刚准备退出去,陆倾淮的声音穿过珠帘传过来。 “进来吧。” 崔风遥刚刚也注意到了阿矜,只不过陆倾淮不说,他也当做没看见,这会儿陆倾淮开口了,他也煞有介事地看了阿矜一眼。 阿矜捧着梅枝进去,顺带着朝崔风遥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陛下,见过太傅。” “岁首的事,你和阮志平去办吧。”陆倾淮吩咐着,明明是对崔风遥说的话,眼睛却看着阿矜。 “微臣遵旨。”崔风遥站起身,朝着陆倾淮微微躬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无旁的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嗯。”陆倾淮淡淡地应了。 崔风遥穿着一身春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玉佩,尾端长长的白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大氅未披,看着一身晴朗,明明还是寒冬腊月,却无端给人一种春将来的感觉。 崔风遥退下之后,陆倾淮抬眼看向阿矜,目光下移,在她怀里的红梅上停住:“怎想到去折梅了?” 听陆倾淮的语气,感觉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阿矜反应了一下,应声道:“这寒冬腊月的,只有梅花开着,用来插瓶,好添些生气。” 这是唐祝的原话,想来应该是不会错的,只是这唐祝好端端的,让她去折什么梅? 陆倾淮迟迟没有应声,阿矜正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陆倾淮开口道:“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插瓶吗?” “是。”阿矜松了一口气,去寻插瓶。 阿矜寻了一个白瓷瓶,插着红梅,别有意境。 陆倾淮抬眼,就看见阿矜正在侍弄梅花,突然有些好奇:“怎地都折了些红梅?” 梅园里梅花有许多颜色,紫红、粉红、纯白……偏偏阿矜折的只有红梅。 “奴婢觉得,红梅喜庆。”阿矜非常认真地回答。 陆倾淮一怔,原以为她会说出些什么正经的由头来,未曾想,竟只是因为喜庆,随即轻笑出声。 阿矜听见陆倾淮笑有些不明所以,垂眸看着地上。 “陛下。”门外传来唐祝的声音,“顾侍卫求见。” 说到顾怀远,阿矜忽然想到方才在甬道上见过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突突突地跳得厉害。 “让他进来。”陆倾淮应声,声音里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尽是淡漠。话音刚落,门帘就被掀开了。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甚BBZL 至还有人在挣扎的哼唧声,阿矜有些紧张,听见珠帘被拨开,偏头看过去。 顾怀远后头跟着三个人,两个侍卫架着一个小太监,真真是小太监,看面相很年轻,约莫十一二的样子,身形瘦弱,被两个侍卫架着就跟小鸡崽子似的。嘴里塞了布条,大抵是被吓着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惨白。 “微臣参见陛下。”几个人进来先行了礼。 “回禀陛下,侍卫巡夜时,发现这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跟在运送泔水的车边,眼生得很。为以防万一,微臣盘问了两句,觉得有些不妥。” 那个小太监一脸惊恐地看向陆倾淮,似乎很害怕。顾怀远将他嘴里的布条扯下来,可能是噎着了,小太监咳嗽了好几声,甚至还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老实交代!”顾怀远有些凶地开口道。 小太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一直没说话,陆倾淮坐在椅子上,一副极有耐心的样子,也不着急开口。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朝服,玄色广袖,团龙密纹,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玉冠仅仅只是束了发,并未梳髻,整个人看着甚是矜贵。广袖上龙纹的龙头正好架在扶手上,从侧面看上去,就好像那条龙,在跟陆倾淮俯首称臣,压迫感极盛,明明陆倾淮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想去尝尝天牢七十二道酷刑的滋味?”顾怀远接着开口道。 小太监听见酷刑两个字,人便抖得更厉害了,只是,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顾怀远见他如此倔,大呵一声道:“来人,将他拖下去!” 小太监听到这,终于连声求饶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是……是奉太皇太后娘娘之命,出宫……给……给……” 小太监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 “谁?好生交代?”顾怀远道厉声道。 “给大理寺卿徐大人……传口信……让徐大人明日下朝之后去慈宁宫一趟。” 陆倾淮只是没有让人拨新的宫人去慈宁宫伺候,并未禁姚华的足。不过,阖宫都知道陆倾淮同姚华不睦,也没有人如此不要命的在这节骨眼同姚华往来。可大理寺少卿徐镜廷不同,他是姚华的表外甥,若是说姚华要他去慈宁宫一趟,也还说得过去,毕竟,他现下,是姚华为数不多较为亲近的亲眷之一。 “还有没有交代的吗!”顾怀远接着质问道。 “没有没有,奴才就只知道这些,旁的……旁的什么也不知道了!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太监叫嚷起来,有些聒噪。 “闭嘴!”顾怀远吼了一声。 小太监立刻噤了声。 顾怀远扭头,看向陆倾淮,似乎在等他的定夺。陆倾淮垂手,摸着腰间的佩玉,淡淡地吩咐道:“放了。” 怀远轻轻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太理解,刚刚小太监的话,明明就是有问题。姚华现在要见徐镜廷,若是要密谋些什么BBZL …… “谢陛下……谢陛下……”小太监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外退。 他起身时,阿矜看见他的外裤湿了一片,地上也明显湿了一块,看见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陆倾淮一眼。 陆倾淮显然也看到了,眉头轻皱了一下,眼里分明沾染了几分杀意,阿矜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微臣告退。”怀远他们朝着陆倾淮行礼告退,阿矜也立马福了福身子,“奴婢让人进来收拾干净。” 跟唐祝提了一嘴,过了一会儿,便进来几个端着热水、拿着抹布的小太监。 他们仔细地擦着,动作也小心谨慎,因着临华殿里安静,只有他们擦拭的声音。陆倾淮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折子,阿矜站在陆倾淮的身侧,看着他们擦地。 他们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擦好了,微微躬身朝陆倾淮行了礼,接着就安静地退出去了。 “唐祝。”陆倾淮翻了一下折子,叫了唐祝一声。 “陛下。”唐祝应声进来。 “都杀了。” 阿矜听见这几个字,心狠狠地咯噔了一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有些无措。
第二十五章 “是。”唐祝倒是没有半分迟疑, 应声退了出去。不消片刻,外头就传来那几个小太监哭着求饶的声音,声音很是凄厉。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像一支钢针,刺进阿矜的心头。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谨言慎行,就只是因为陆倾淮心情不好,便被殃及。 陆倾淮微偏头, 看见阿矜脸色惨白,不必开口问, 就知道她被吓着了。 阿矜思绪正乱着,没想到陆倾淮会突然一下站起身, 吓了一跳,面对着陆倾淮, 怯怯地唤了一声:“陛下。” 话音未落,就听见陆倾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无辜?” 彼时,临华殿内很安静,陆倾淮就站在她面前,她未抬头看他, 却能清楚地瞧见他衣摆上的腾龙,张牙舞爪,眼睛炯炯有神, 像是在俯视众生。 阿矜未应声, 她不敢骗陆倾淮, 却也真的不晓得该怎么说。心跳得越来越快, 此时安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噼啪”一声,烛火晃了一下,连着殿内的影子也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一呼一吸之间,阿矜只觉得下颌一阵温热,她被迫抬头看向陆倾淮。 唇角带笑,淡漠如斯。蜡烛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在他的眼里跳动,却没有丝毫的温度,深邃的像一汪寒潭,里头尽是轻蔑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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