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安叹了口气,扶正发冠,忐忑地往前院走去。 他实在是不愿见楚毅,一见到他就不免想到自己曾亲自拿马鞭抽过他,还曾想让人要了他的命。 当时虽是事出有因,气急之下的举动,但做了就是做了,无可改变。 他怕楚毅记仇,所以一直不太敢面对他,上次在归元山上碰到,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这两个月楚毅虽频频去找苏锦瑶,但没怎么登过苏家的门,除了弘安帝刚入京时那回,就只有今天白日来过,没想到晚上又来了。 他指名要见苏常安,苏常安心里便是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 “楚将军。” 一进门,苏常安便笑呵呵地迎了过去。 “没想到将军会来,茶水备的匆忙,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他故作熟稔地客套,楚毅却没这个闲心跟他虚与委蛇。 他并不喜欢苏常安,但苏常安是苏锦瑶的父亲,在秦氏尚未过世的时候也确实待苏锦瑶不错。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他不会为难他,起身施礼:“苏大人,深夜拜访,打扰了。” 楚煊入主京城后,将这里直接改为楚京,对于大梁的一应旧臣也做了相应安排。 苏常安以前就在礼部挂着个闲职,如今职位不变,依旧是那个闲职。 楚毅以往唤他老爷,如今唤他苏大人。 苏常安见他客气有礼,松了口气:“哪里哪里,大人快请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楚毅哪里会慢慢说,一坐下就直奔正题。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大小姐。” 苏常安笑着点头,心说谁能不知道你是为了锦瑶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她,你怕是都不会踏入我苏家大门。 但这话心里说说也就算了,嘴上不敢说,只道:“锦瑶她怎么了?” 楚毅道:“我今日上山,大小姐突发旧疾,秋兰说是心疾引起的,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心疾,她也不清楚。” “我来一是想问问大小姐这心疾到底是怎么来的,二是想知道这些年都是哪个大夫给小姐看的诊?脉案可在?” “我如今在陛下身边做事,认识几个太医,医术都很高明,若是能够拿到脉案让他们瞧瞧,没准儿能想办法把小姐这病症根治了呢。”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谁知苏常安不仅没能给他个回答,还忽然间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问他:“心疾?”
楚毅皱眉:“怎么?你不知道?” 苏常安被问住了,喉头一哽:“我……”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喉中像是被人塞了块碳,只觉得又干又涩,灼人得很。 找不到解释的理由,他只能惭愧地道:“我确实不知。” 说完怕楚毅生气,又赶忙道:“但她母亲……但魏氏应该知道。这些年她的事都是魏氏打理的,我派人去问问。” “别派人去问了,”楚毅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和气,“把她叫来,我当面问。” 苏常安是苏锦瑶的生父,他这个亲爹对自己的女儿得了什么病何时看过诊都不知道,还能指望魏氏这个自打进门后就对大小姐不甚亲和的继母吗? 楚毅心里根本信不过魏氏,怕她乱编什么谎话,便索性将人叫到跟前。 为了防止下人给魏氏通风报信,他没让跟在苏常安身边的下人离开,而是派自己的下人去外面,告诉他们去请魏氏过来。 魏氏都已经睡下了,又被人叫起,听说是楚毅有话要问他,气的直骂。 “奴才出身就是奴才出身!半点规矩没有!夜半三更贸然登门也就罢了,一个外男竟然还要我这当家主母去见他!” “老爷呢?老爷就没拦着吗?” 下人讪讪地笑:“老爷也在呢。” 若是真敢拦,哪还用得着来请她? 魏氏心里骂苏常安没用,但也只能更衣过去了,进门前还要换上一副笑脸。 “老爷,楚……” 招呼都没打完,就被楚毅打断:“我问你,大小姐有心疾的事情,你可知道?” 魏氏一愣:“心疾?什么心疾?” 楚毅本就压着火,这会面色更沉,放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 苏常安急于推脱,斥道:“锦瑶已经病了多年了,你不知道?她的事不都是你在打理的!” 魏氏一进门先被楚毅质问一番,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又被苏常安吼了一通。 他听出苏常安是自己应付不了楚毅,便将事情推给了她,险些没忍住当着楚毅的面跟他吵起来。 但此时吵架也没有用,只能忍着脾气回道:“锦瑶不就当初刚到归元山的时候病了一阵?后来不就好了吗?我没听秋兰说她有什么心疾啊。” “而且我前些日子上山去接她,她精神还很好呢,看着并不像有病的样子,这怎么就……怎么就忽然说她有什么心疾,还病了多年了?” 什么病能病了多年还这么精神?有力气跟她顶嘴还有力气打她? 楚毅的重点却落在了她说的第一句话:“你说小姐刚去归元山的时候就病了?” 魏氏自己刚刚亲口说过的话,总不好转眼就否认,只能道:“是。” 说完怕他追究,又忙道:“不过是换了地方不习惯,水土不服引起的小病罢了,很快就好了!” 楚毅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追问:“那当时给她看诊的大夫呢?脉案呢?” 魏氏:“……” 哪有什么大夫和脉案,那时她巴不得苏锦瑶病死在山上才好,根本就没给她请过大夫。 她心中慌乱一瞬,很快想出解释,嗨了一声:“将军有所不知,锦瑶不仅是我们苏家的大小姐,也是秦老夫人的外孙女,秦老夫人对她疼爱得紧。” “自打她去了归元山以后,秦老夫人放心不下,就亲自派人守着她了,根本不让我们插手。就连秋兰都是秦家派来的,压根不是我们苏家人。” 她想以此说明自己不了解苏锦瑶近况是有缘由的,是秦家人不让他们管,不将苏锦瑶的事情告诉他们。 楚毅听了却是眉眼一沉:“那就是说,这七年间,一直是秦家在照顾大小姐。你们苏家对她不闻不问,就这么将她扔在山上七年,从未管过?”
第8章 脉案 他们是想活活饿死她 这个夜晚苏家上下都注定难以安眠,楚毅走后苏常安和魏氏便关起门吵了起来,最后险些动了手。 苏常安怨魏氏不尽责,连苏锦瑶何时留下旧疾都不知道。 魏氏刚才就憋着火,此时楚毅走了,哪里还忍得住,还嘴道:“你这个亲爹都不知道的事情,到怪起我这个继母来了?” 苏常安一噎,方才因楚毅的质问而涨红的脸色更难看了。 “府里的庶务都是交给你打理的!孩子们也都是你在照顾!这若换做锦纹他们生病,别说是几年了,只怕都不等第二天,你就知道了!” “对!锦纹他们是我亲生的,我就是偏心他们怎么了?当初苏锦瑶被你捧在手心里宠的无法无天的时候,锦纹锦颐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现在……” “够了!”苏常安怒声打断,“这些话你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我早些年是亏待了锦纹锦颐,但能弥补的我都弥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若不是你进门后一味偏袒他们两人,锦瑶会跟我闹成这样吗?你进门前明明答应过我好好跟她相处!好好待她的!” “我没好好待她吗?我亏了她的吃还是亏了她的喝?” 魏氏梗着脖子反驳。 “我在她十三岁时进府,尽心尽力地打理着府中上上下下,从未因她不是我亲生的就亏待过她,可她呢?一天到晚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对我不敬也就罢了,还处处压着锦纹锦颐一头,凭什么?秦氏的女儿是你苏家正经的嫡出小姐,难道我的女儿就不是了吗?” “你与其在这怪我,不如怪你自己怎么教出这么个好女儿来,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不讲规矩不敬长辈,只知道对家里予取予求!” “苏家养她十几年,要什么给什么,一应衣食住行全都是最好的,到头来呢?她为了不进宫,竟跟家奴做出那等腌臜事来!毁了她自己的清誉不说,连锦纹锦颐的婚事都被她毁了!” “对这样一个小娼妇,我……” “住口!” 苏常安因这两个字勃然大怒。 “不许你这么说昭昭!昭昭她……她不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脸上神情一时看不出是悲是怒。 “昭昭……她聪明伶俐,是丘老先生也夸过的。当初……” 他哽了半晌,后面的话说不出来,最后指着魏氏的鼻子道:“都怨你!楚军进京前我就说要把昭昭接回来,偏你不同意!若是当时就把她接回府了,如今又怎会有这么多麻烦?” 当初楚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入大梁腹地,身在梁京的苏家虽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但要接苏锦瑶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归元山上的元清观虽僻静,少有人打扰,但终究是在山林里。苏常安怕有军匪流寇前往,对苏锦瑶不利,便想把她接回来。想着哪怕是死,好歹一家人也死在一起,不至于让往日最宠爱的这个女儿成了孤魂野鬼。 可魏氏不同意,说传闻中楚军令行禁止,不会随意杀人。就算来日京城被攻破了,他们一家也不一定就会死。 京城的人好不容易才不大提起苏锦瑶了,几乎忘了苏家还有这么个人,若此时把她接回来,就算等将来平安了将她重新送走,也会让那些高官权贵豪门世家又想起七年前的往事,想起他们苏家出了这么个不贞不洁的女子。 而且不仅是大梁人,连那些新入京的楚国官员都会知道,届时他们苏家该如何立足?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跟在楚帝身边的那位楚将军就是当初那个家奴,最终打消了接苏锦瑶回来的念头。 若非如此,说不定楚毅第一次来苏家时,就能见到苏锦瑶了。 魏氏方才被苏常安那声怒吼吓到,一时没敢说话,听到这里却没忍住再次嗤笑出声。 “怨我?”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形似疯癫。 “对,我是不愿意将她接回来,我不愿看见她,不愿让她再出现在苏家!可你这个做亲爹的最后不也没反对吗?” “你口口声声说要接她回来,可我说如果她死在山上就彻底没人知道秦氏究竟是怎么死了的时候,你不也没再说话了吗?” “你现在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早前又干什么去了?这七年里又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你这七年一直不敢见她?为什么我说不接你就真不让人去接了?还不是因为你心里也一样盼着她死!” “你住口!” 苏常安嘶声怒道,嘴皮颤抖,右手高高举起。 魏氏只眨了一下眼,便又梗着脖子怒视回去,仰着下巴不肯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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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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