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见到秦婉嫣时,秦婉嫣已经被人擦去了脸上的血污,上了一层虚假的妆面,看不出先前那副可怖的模样了。 但那副样子已经印在了苏锦瑶的脑海里,让她在之后频频梦魇,还病了一场。 如今大半年过去,苏锦瑶不再像从前那般时常梦见当时的情景,但偶尔还是会想起。 她年纪还小,无法冷静理智地告诉自己逝者已逝,从亲人离去的伤痛中走出来。她还是怀念过去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还是想依偎在她身边听她给自己讲话本上的故事,但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 苏锦瑶心情不好,手头的石子扔完了想再去捡一些,一回头却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丁递了一捧过来。 这家丁年纪不大,十五六岁,但拳脚工夫很好,是母亲在世时选来跟在身边护着她的。 苏锦瑶其实不太喜欢这家丁,因为他太“老实”了,老实到木讷鲁钝。有一次被周姵妍借故发作打了一耳光,竟就那么低头认了,连辩驳都不会。 但也因为老实,他从未犯过什么错,在外跟着她时也尽忠职守,苏锦瑶便也没有因为不喜欢就把他打发了。 此刻那家丁捧着一捧石头,每一块都是扁平的形状,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苏锦瑶看了一眼,却不想扔了,坐到一旁,道:“你扔吧,我累了。” 阿吉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站到河边往河中扔了一颗。 但他并不像苏锦瑶那般擅长,千挑万选的石头扔到河里就直接沉了底,一个水漂都没打出来。 他听着那噗通的声响,心里有些尴尬,拿起一块又试了一次,还是干脆利落的噗通一声。 如此四五回之后,少年脸颊发烫,耳根泛红,试着调整姿势想换一换角度重新再来。 苏锦瑶看着他在河边笨手笨脚地换着各种姿势,一会张开双臂,一会往左边偏过身子,一会又往后仰,那样子着实好笑。 少年或许是听见了他的笑声,耳根更红了,却也不敢回头来看,只闷头做着无用的尝试,直到苏锦瑶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所剩不多的石头里挑出一颗,漂亮地打出了一串水花。 “学会了吗?” 苏锦瑶瞥他一眼,朝他抬了抬下巴。 少年下意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支吾道:“我……我会努力练。” 他说到做到,后来真的很努力地去练打水漂,等苏锦瑶下一次去这条河边时,他已经能熟练地打出一串了。 尽管这对苏锦瑶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她甚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但只要有一丁丁点可以让她高兴的可能,阿吉都愿意去做。 只要她能开心,他什么什么都愿意做。 可惜,他只是一个家丁,苏锦瑶的悲喜大部分时候与他并不相干。 秦婉嫣去世未满一年,苏常安便迎娶新妇进门,这新妇还带来了两个跟苏锦瑶差不多大的女儿。 苏锦瑶越来越爱去那条河边坐着,但渐渐地再没了打水漂的兴致,只是在那里呆坐半天,看着河水发呆。 但不管她打不打,每一次阿吉都会捡一捧石头放在她脚边,这样等她想打的时候,就能随时有合适的石头,不用再自己去捡。 大概是他像块木头般笨拙又寡言,不像其他下人那样总是试图劝说她,她后来反而不爱让其他人跟着,而是让这个家丁跟着的时候多。 她埋怨苏常安自己要续弦,却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说是方便有人照顾她,有姐妹可以和她作伴。 她说苏锦纹不知廉耻,未经她允许就将她娘留给她的首饰拿走想要据为己有,活该被她抽一鞭子。 她骂魏氏母女都惯会在苏常安面前装模作样,实际没一个好东西。 阿吉始终在旁听着,有时默不作声,有时跟着点头,有时应和一句“小姐说的对”。 有一次苏锦瑶受了委屈又在河边抱怨,见一旁的阿吉始终在点头,迁怒了他:“你是傻子吗?只知道点头!” 阿吉愣了一下,想了想,旋即再次点头。 和小姐比,他可不就是个傻子? 苏锦瑶原本还在生气,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问:“我说什么你都应,就不怕被我爹或者魏氏知道了罚你?” 少年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道:“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他不怕被罚,他就是觉得小姐永远都是对的。不管她口中质疑的是亲爹继母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是小姐说的,那就是对的。 苏锦瑶看了他片刻,心中阴郁不知不觉消散不少,眼角笑意更深。 是了,她不高兴,哪里需要别人来劝说她“老爷早晚会再娶”,“继母本就不可能像亲娘”,“那两姐妹又不是老爷亲生的您何必跟他们计较”。 她受了委屈的时候就是想让别人也替她委屈,她骂那些招惹了她的人时候就是想别人跟她一起骂,这时候谁用得着那些一口一个的“别生气放宽心别计较”? 苏锦瑶出够了气,从石头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少年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跟上,看到她轻快的脚步,眼中也漫上笑意。 这世间黑白对错于他而言全都无关,他眼里心里都只有面前这一人而已。他愿为她生,为她死。他愿匍匐在她脚下,一生为奴,直至黄泉枯骨。
第96章 番外3 苏锦瑶第一次动心思要让阿吉做自己的赘婿是在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魏氏入门两年有余,苏盛炘也已一岁多,备受苏常安喜爱。 这个男孩几乎占据了苏常安全部的心思, 让他对几个女儿的关注都少了很多, 其中也包括苏锦瑶。 魏氏大抵是觉得自己在苏家站稳了脚跟, 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一日趁着苏常安下朝归来, 抱着苏盛炘逗弄的时候, 开口说起了自己两个女儿的婚事。 苏锦纹苏锦颐姐妹俩当时也十三四岁了, 到了说亲的年纪, 她这个做娘的关心自己的女儿无可厚非,苏常安也答应一定帮他们找个好人家, 绝不亏待了他们。 魏氏却轻叹一声,道:“我自然知道老爷不会亏待了纹儿和颐儿的,只是……” 她欲言又止,等苏常安回头看了过来,这才道:“只是他们毕竟是做妹妹的, 锦瑶这个姐姐还没出嫁,哪好让他们先成亲?” 苏常安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旋即开口:“锦瑶不会出嫁,她的婚事也不用你操心。我答应了她娘给她招赘,回头让她自己挑个满意的夫婿就好。你只管给锦纹锦颐相看, 她的事情你别管。” 魏氏猜到他会是这种回答, 坐近了些, 道:“我倒不是想插手锦瑶的事情,只是她如今已经及笄,不管是出嫁还是招赘, 都该提上日程了。以往府上只有她一个女儿,招赘自是理所当然。如今她有了两个妹妹,若是纹儿颐儿嫁入高门,她却找个小门小户的男子做了赘婿,那岂不让人误会咱们对秦姐姐留下的这个女儿不好?” 高门大户怎么可能让自家儿子入赘,苏锦瑶若坚持要招赘,必然只能找个寻常人家。 魏氏这话虽然一听就知道满含私心,但也确实正戳在了苏常安心口上。 见他不语,魏氏趁热打铁:“而且老爷先前之所以答应让锦瑶招赘,是因为府里没有儿子,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盛炘,又哪里用得着招赘来延续香火呢?” “旁的不说,就说府中的那些家财,老爷放心让外姓人打理吗?就算将来锦瑶挑的赘婿对她再怎么千依百顺,那终究也不是咱们自家人。若锦瑶坚持把秦姐姐留下的嫁妆都拿去和那赘婿一起打理,咱们往后说不定还要看那赘婿的脸色。” “老爷,你就算不为锦纹锦颐考虑,也得为盛炘考虑考虑吧?” 苏常安以前是想着等苏锦瑶招赘后生个孙儿,继承苏家的香火。但如今他自己有了儿子,一个真真正正的苏家人。 比起赘婿的孩子,自然是亲生儿子继承家产更好。 苏常安面色几番变换,但又想起秦婉嫣死时的样子,终是摇了摇头:“你不用再说了,我答应了婉嫣的事,不会反悔。” 说完将苏盛炘交给乳母,自己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了,乳母还一边拍抚着怀里的小少爷一边担忧地对魏氏道:“夫人是不是说的太急了?我见老爷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魏氏嗤了一声,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来:“他若真不高兴,就会冲我发一通脾气大骂我一顿,而不是自己闷头走了。他没数落我,说明我戳中了他的心事,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为何苏锦瑶都十五岁了,苏常安却从未给她相看过合适的赘婿人选?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早就犹豫了,不想再让苏锦瑶招赘,而想将她嫁出去。 相比起招赘,出嫁的女儿能给家中带来的利益要多得多,而且还不用让苏锦瑶那张脸整日在府里晃荡,让他总是想起秦婉嫣的死。 只是苏常安要面子,不愿主动开口,推翻自己当初的承诺。既然如此,那魏氏乐得来当这个恶人,就当是她这个做继母的撺掇苏常安,让苏常安改了主意。 反正只要能将苏锦瑶从这个家里赶出去,能对自己的几个孩子有好处,她就愿意去做。 ……………… 苏锦瑶是在一次参加茶会的时候,无意从旁人口中得知魏氏有意给她相看夫婿,将她嫁出去的。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就算魏氏有这个意思,苏常安也绝不会同意的。 他当初可是亲口答应了她和她娘,将来让她招赘,让她自己挑选夫婿,绝不强迫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虽然苏锦瑶对他近几年的行径多有不满,但那毕竟是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她心里对他到底还存有几分孺慕之情,不觉得苏常安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 可她也知道世事无绝对,就算现在苏常安还信守承诺,但若魏氏一直给他吹枕边风呢?若是过两年她还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苏锦纹苏锦颐又已经出嫁,苏家只剩她一个女儿的婚事没有解决,苏常安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苏锦瑶等不住了,决定自己挑选一个合心意的赘婿。可她平日里来往的大多是些女眷,而且这些女眷出身都不低,就算他们家中有适龄的男子,也绝不可能到苏家来做赘婿的。 苏锦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情烦闷之下又骑着马出了门,到城郊跑了一圈。 她原本是想散散心,但天气炎热,跑马跑出了一头汗,心情越发不好了。 下马时,跟在身后的阿吉和往常一样,先一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来到她身边扶她。 苏锦瑶正准备跳下来,却看到少年面颊上几道明显的擦伤,蹙眉道:“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苏锦纹那个蠢货拿她没办法,就时常趁她不在的时候拿她身边下人出气,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她还以为阿吉脸上这也是被苏锦纹打的。 阿吉闻言赶忙摇头:“没有,这是……是和别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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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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