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互见礼,沈心诺闲闲地移开了两步,让出身边的位置,却并没走开。 “长公主殿下这是不愿我与南妃娘娘说上几句悄悄话了?”梅寒一口没遮拦地开口笑道。 “太子殿下既也知道她是南妃娘娘,这悄悄话只怕不合时宜。本宫这也是为你们好,殿下忍忍吧!”沈心诺说的也不客气。 梅寒一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南江雪道,“看你的样子,你的陛下竟是没告诉你是我来了?” 南江雪没搭理他,只是问,“你的身份,师叔也是知道的?” 梅寒一点点头。“知道。我没隐瞒。”说着又笑嘻嘻道,“如何?是不是很惊喜?” 南江雪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不待在夏唐好好治理国家,跑这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啊!听说有使团过来,便跟着一道来了。”梅寒一又是此前的那副无赖模样,“怎样?你这皇妃做的可好?那个什么任妃,是不是还在跟你较劲啊?你若不痛快,不如跟我去夏唐好了。你看这祇都的皇宫多拥挤啊,我如今东宫空的很,要不要过去做我的太子妃?” 这回轮到沈心诺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南江雪问道。 梅寒一皱起眉毛。“我刚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还真是无情无义呢!还是,”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愿意跟我走了?” “你想多了。”南江雪呲牙一笑,“我是怕你再多呆两天就把自己玩死了,而我又没功夫给你收尸啊,我的好师哥。” 梅寒一,夏唐皇太子,雪归山子渊弟子,又名以寒。 两人“深情对视”,目光在空气中交接,似是在说: 太子很了不起吗?哼! 皇妃很了不起吗?哼! 有本事你打我啊!哼! 我我我……我让师父打你!哼! 哼哼,那好的很,我正要找他! …… “殿下当心些,若是落在水中,半截抽筋,那便不好了。”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天元皇帝沈明瑄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揽过南江雪,淡笑着看向梅寒一。 ※ 海日在冷宫里已住了三月有余。 她脱去了宫裙,拔去了簪钗,在这个狭小而破败的宫室里,看着天由黑转亮,再由亮转黑。 她还算幸运,没有跟其他人关在一处,每日的饭食也还新鲜。 看守的宫人虽不怎么跟她说话,却也没有虐待她,似是得了什么人的叮嘱,有时还会送来一些东西,比如干净的毯子,应季的水果,或是驱除蚊虫的熏香。 但她真的是幸运的吗? 她不知为什么送给南妃的汤羹里会有什么瞿竺粉,甚至是不是真的有那东西,但总之,南妃滑胎了,盛怒之下的皇帝将她关在了这里。 白天能听到隔壁院子里女人的疯笑吵闹和宫人的责打斥骂,而每到晚上,似乎都有隐隐的哭声传来,飘荡在黑暗的空气里,不知是活人的悲泣还是鬼魂的哀鸣。 那些都是先帝废弃的女人吧?因为在这一朝,她还是第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她希冀着皇帝能查明真相,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开始慌张地思考,也许皇帝已经将她抛在了脑后,也许毒害南妃的人已经把所有罪责都栽在了她的头上,也许她的家人都会被她牵累,也许她会像这座冷宫中的其他女人一样,在这样的卑微和屈辱中苟延残喘,直到疯掉,直到死去。 她感到极度的恐惧。 她乞求看守的宫人让她见一见南妃,她想告诉她,那件事真的不是她做的,她是真的见她很喜欢那梅圆芋松羹,于是亲自做了,在这深宫之中,她是真的想寻一个姐妹,彼此相伴,守望相助。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南妃,日子却突然糟糕起来。 她的饭食开始发馊发霉,她的恭桶多日无人来取,甚至有一次她整整两天没有一口水喝。 她奄奄一息,喉咙干哑,虚弱地拍着大门,却只得到了外面的几声斥骂。 幸好那晚下了场雨,她坐在泥地里,仰起头张大了嘴,吞噬着天上的雨水,无声地哭泣着。 门外,一名看守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后转回了身,低声对旁边的同伴道,“这样不大好吧?毕竟南妃娘娘吩咐了要好生照应,若是被发现了,咱们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南妃娘娘不能惹,任妃娘娘咱们就敢惹了?那可是淮峍侯的妹妹,得罪了,咱们宫外的一家老小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只怕纸里包不住火,听说那南妃娘娘可是厉害的很。唉……主子们争来斗去,倒霉的却总是咱们这些奴才。” 两人唉声叹气,忐忑不安,不过他们这种两难的困境随着惜巧节的到来倒是解决了。 这天晚上,寿安宫的宫人拿着太后的令牌突然来至冷宫,看守见了哪敢怠慢,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房门,而为首的嬷嬷在见到海日后,当即便沉了脸。 “陛下尚没有废了海嫔娘娘,你们怎敢如此虐待?” 看守吓的匍匐在地,却也不敢把任妃供出来,只是不断磕头。海日却在灯笼的照耀下往墙角里缩了缩,似是不想让人见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包括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无法忍受的难闻味道。 那嬷嬷也没多话,命看守打来了水,又让身后的两个宫女为海日清理了一番,换了干净衣服,这才从食匣里取出饭食,叹道,“今日惜巧节,太后惦记着海嫔娘娘,命奴婢过来瞧瞧。没想到……娘娘受苦了。” 泪水潸然落下,海日俯身跪倒在那嬷嬷身前,泣道,“多谢太后恩德,只是嬷嬷,我是冤枉的!烦请嬷嬷禀告太后,海日没做过!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娘娘快起来!这可折煞奴婢了!”那嬷嬷急忙搀扶海日,可海日却怎样都不肯起身,嬷嬷无奈,也只得跪了下来。 “唉,海嫔娘娘莫要如此。当日之事,却有蹊跷,可如今尚无证据,且牵扯甚大,太后纵肯相信娘娘,却也是无奈,不过陛下英明,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嬷嬷柔声劝道。 “只是娘娘受了这般糟践而又无人问津,倒是奴婢未曾想到的。娘娘平日与南妃娘娘情同姐妹,总要关照一二才是啊!” “姐姐痛失爱子,心中定是在怨怪于我。”海日哑声道。 “南妃娘娘聪慧过人,其中的蹊跷又怎会看不出来?再说娘娘的心性,南妃娘娘也当是了解的。您不要胡思乱想了。” “南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侍奉圣驾难免事多,一时顾及不到您这边也是有的。再说还有太后,绝不容许有人这般玩忽职守,更或是为虎作伥。” “娘娘的话,奴婢自会禀告太后,还请娘娘莫要心灰,好生保全自己才是。” ※ 雪明宫。 皇帝走进寝殿的时候,南江雪正准备就寝,见皇帝到来,便命尔燕去端盏解酒汤。 皇帝坐在塌边垂眸摆弄着南江雪的手指,后者则半靠在床上注视着皇帝,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夏唐皇太子便是我师哥的事情,陛下既已知晓,怎地也不知会我一声?”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皇帝低着头闷闷地回答。 “还是陛下其实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知道?”南江雪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什么意思?”皇帝抬起眼帘,遇到的是女子一双澄澈的眸子,安静,却也有些清凉。 “没什么。”南江雪轻轻咬了下嘴唇,“我不知道。不过,即便我是知道的,若师哥不愿我说,我也是不会说的。陛下对此可介意?” “介意。” “为何?” “因为他是夏唐的皇太子,因为他曾经说要娶你,因为你们看上去很亲密,因为直到今天,他还在纠缠你,因为我不想你有事瞒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南江雪,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皇帝提高了声音,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南江雪胸前一直佩戴的那条雪晶石链坠,那灯烛下生出的皎皎光晕忽让他感觉越发烦躁。 两人就那样对视这彼此,看着对方瞳子里的自己的样子,酒气飘绕在他们之间,让空气似也变得灼热起来。 端了解酒汤进来的尔燕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由顿住了脚步。 “陛下醉了。”南江雪转开头,朝尔燕招了招手。 “没有。”皇帝自嘲一笑。他站起身,顺手拿过尔燕手中的解酒汤几口便喝了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径自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以寒:啊?还有我的事儿呢?赶紧拍赶紧拍,我还要排队做核酸去呢! 海日:冷宫里有没有做核酸的啊?不做会不会被弹啊? 路人:他俩咋又吵架了!口罩带了没?
第20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夏唐的使团忙着与天元的官员进行商贸谈判的时候,梅寒一却穿梭于不同门阀高官的饮宴之上,谈诗词,论风物,自顾自悠然自得,但整个祇都却都在议论着这位丰神俊朗却也风流散漫的皇太子。 天元的朝堂对他的评价林林总总又千差万别,世家大族以邀得他入府做客为幸——毕竟他们的手中都有不少生意,而跟夏唐的皇太子搞好关系意味着跟白花花的银子搞好关系。
名媛淑女们聚在一起,他则是必会涉及到的一个话题,那些坊间的议论、痴痴的笑谈,也会在夜深人静之际进入一些春闺的梦乡,化成许多浪漫缠绵的情爱故事,让人第二天想起来时还在脸红心跳。 天元皇宫也受到了他的影响。 ※ 丽妍宫。 淮峍侯任景胥听了任妃的话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娘娘确定?” “我一开始也难以相信,但宫宴上陛下的态度,南妃的反应,还有梅寒一那些含沙射影的话,我不得不信,这个夏唐的皇太子,就是我在南园遇到过的那个人,南江雪的师哥。”想起当日的场景,任妃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若是这样,陛下或许也曾见过,可当日皇太子昭阳殿觐见,陛下看上去并不像是……”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发现当时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皇太子身上,并没有去看皇帝的反应,只是觉得两人一开始的对话稍微有点奇怪,却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他回了回神,开始把心思放在“师哥”这件事上,“听娘娘适才的说法,这梅寒一跟南妃的关系看上去很是不错?” “岂止是‘不错’!”任妃冷哼道,“那狐媚的贱人,除了陛下,也不知还魅惑了多少男人,简直就是个妖孽!” “娘娘慎言!”任景胥忙道,“娘娘,南妃本就有北地为凭,如今又和夏唐的皇太子有了这层关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更是可想而知,娘娘这样明火执仗地发泄不满,在陛下那里是讨不到便宜的。” “那兄长你就多用用心,咱们宗室大族,辅国之家,难不成要让本宫这辈子都在那贱人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不成?”任妃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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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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