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说,裕亲王并没有离开那座宅子,也没见旁人出入。因为下午已经惊动了王爷,他们不敢再随便动手,恐生枝节,但盯的很紧。”曲曼答。 “马宁好容易查到那赵弋的下落,本想探清楚些再动手,怎料无意中发现裕亲王去了那里,是以调动了巡城军,想着王爷即便参与其中怎么也不敢公然与官兵动手,却竟是没有搜到人,那带队参领又因撞到王爷与男人欢好,现下还在忐忑之中,弄的马宁很是头疼。” “可奴婢更担心的是南妃,有人看到她今日曾见过裕亲王,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若是随王爷一道出了宫……”曲曼看向太后,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裕亲王是否参与其中,南妃是否已然知晓,此刻都仍是推测,切不可乱了阵脚。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赵弋再活下去了,让马宁尽快动手,这么多年都没能处理干净,哀家还养着他做什么?” 说话间太后的眼中已闪过了一抹寒芒,“盯紧雪明宫的动向,让海日也多去走动走动。另外,裕亲王那里要派些得力的人手看着,哀家就知道那沈明晔没那么简单,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接近南妃,想是别有用心。” “是。”曲曼应道,“只是赵弋手中握有陛下当年写给南妃的书信,您说会不会已经……” “人若死了,信便死了。”长孙太后道。 ※ “不可能!”雪明宫中,当南江雪将赵弋所述简明扼要地说给皇帝后——当然与裕亲王有关的事情只字未提,沈明瑄一把扫落了案上的茶盏。 殿外的康瑞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进去,反而命所有人都站的更远了些。 “简直一派胡言!那赵弋究竟受了何人指使,竟敢诬陷当朝太后!朕定要杀了他!”皇帝的一张脸充满了惊愕、激动和愤怒,“而你,怎能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那赵弋又是如何找到的你?” “如何找到的我并不重要。”南江雪垂眸道。 “不重要吗?”皇帝怒极反笑,“那什么重要?太后因何要这么做可重要?杀害你父亲的是南怀仁和沈明铮,他们是你的敌人,朕的对手,太后如何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当年得知靖国公遇害,父皇派了三哥前往北地,我情急之下欲入宫觐见,想同赴燕京,是母后对我说,只有我扎稳脚跟,积聚力量,才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才能不任你独自陷于危局之中。” “极北集结大军来犯,我朝堂请旨,欲随你共同御敌,本以为母后担心刀剑无眼,会加以拦阻,但却正是母后最终说动了父皇,准我领兵北上!如今你是想对我说,母后一心一意想让靖国公死吗?”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南江雪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放缓了声音,“但那赵弋确是太后的人,追杀他的,也是太后所派。或许……太后当初只是不想你的信落在沈明铮和韦氏一党的手里,因而受到牵连……” “这些不过是你的无端猜测!”皇帝打断了南江雪。 “那么那些书信,那块令牌,又该如何解释?”南江雪看向皇帝。 “书信可能是韦氏一党截下的,令牌可以偷窃或者伪造,你何以笃定赵弋是母后的人?又被母后派人追杀?”皇帝道。 南江雪双眉一扬,“赵弋若是韦氏一党的人,他们当年既截下书信,为何不借此大做文章?如今沈明铮早已身死,赵弋手中的书信已无用处,他又为何会被人苦苦追杀?若当真是无稽之谈,无端猜测,那赵弋何以冒着天大的风险,一意攀咬太后?” 一连串的问题在皇帝的心中砸起了漩涡,让他先是愣了一愣,转而一双眼睛越发闪烁不定,“他们想要的就是眼前这般的局面吧!诬陷太后,令得你与朕离心,既而北地不稳,朝堂不宁,当真好生歹毒!告诉朕,那赵弋究竟如何找到的你,这中间,到底又是什么人在穿针引线?” 南江雪轻轻摇了摇头,皇帝近乎荒唐的自我解释令她感到一阵疲惫。 她移开脚步,不想再这般争吵下去。 “不能说?还是单单不愿对朕说?”皇帝注视着南江雪,嘴角边弯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冰冷几分怅然,“小雪,你可曾真正信赖过朕?你指控朕的母亲,却又同时一心袒护旁人,梅寒一的身份,若他不愿,你也不肯对朕道出实情,那么伊勒德呢?” “极北萨日的大君,他随你弟弟进入天元,在宫中与你相会,可是也曾让你替他隐瞒?” 南江雪一怔,却听皇帝的声音继续传来,“在你心里,朕是什么?或者朕是否该问,有了夏唐和极北的支持,对北地来说,朝廷又是什么?” 南江雪的身体明显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后者的一双深眸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两人无声对峙,殿内的空气近乎凝结了一般。 “那么臣妾也想问问陛下,赐婚我的兄长,可当真是为他考虑?敕封我兄长为靖远侯,可当真是为表嘉许?”南江雪的眸子也冷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皇帝眼瞳微缩,一颗心不自觉地猛跳了几下。 “在陛下的心里,北地也是一根刺吧?”南江雪迎视着皇帝的目光,“那么,臣妾呢?” 皇帝抿起嘴唇,脸色已变得极度难看,隐隐的怒气似在他心底熊熊燃烧,半晌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北地是天元的属地,你,是天元的皇妃。” 转开视线,他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朕一会儿还要上朝,你也好生休息吧。再者,平日就不要出宫了,或者让御前宿卫跟着,否则朕会担心的。”说着朝外走去,走出几步又顿下了脚步,回过身来。 女子仍静静地站在原地。 “小雪,”皇帝的声音低沉中略带了几分沙哑,“杀害你父亲的是南怀仁和沈明铮,渠宛的雍夙也是帮手,他们三个现在都死了。而我,却是当年写信之人。可惜信没能送到。只是若送到了,不知那场阴谋又能否避免。” “陛下说的是。”南江雪微微笑了笑,那样的笑容落在皇帝眼中,竟令他感到一阵刺痛。 默了片刻,皇帝缓声续道,“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今日的话……说的都太过冲动。” 南江雪没说话,只是向皇帝福身一礼。 殿门打开,皇帝大步走了出来。 天已放亮,宿卫和宫人或立或跪,都在忐忑不安地向这边张望。 空气有些窒闷,似正憋着一场大雨。 --------------------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难道……母后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不信!
第212章 暴雨 半个多月过去了,皇帝一直都没有踏足雪明宫,这是自南妃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皇宫本就是各种小道消息极为发达的地方,而雪明宫的动向更是一贯受人瞩目。 于是有人说南妃言语无状,胆敢与皇帝争吵,有人说她行为不端,竟然夜不归宿,还有诸如恃宠而骄、酒后无状、私相授受、□□后宫等等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被小心翼翼却又添油加醋地口口相传开去,指向这位宠冠后宫的南妃娘娘此番已彻底失宠,皇帝问罪指日可待。 雪明宫原本是各司署最为上心的一座宫院,各时节的献礼,平日里的孝敬,那是争先恐后,花样百出,各处的主司、掌事都以与雪明宫有交情为荣,可看了眼下的局面,不少人开始敬而远之,更有甚者连分内之事都一拖再拖。 若有雪明宫的宫人前去理论,轻者搪塞敷衍,说“我们这里人手就是这些,总要先顾全皇后娘娘,再说还有贺嫔和海嫔两位娘娘,这一位刚得了公主不久,另一位正怀着龙嗣,哪里能怠慢?姑娘还是多等一时吧,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重者干脆恶言冷语,“如今都落到了这般田地,还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吗?劝你们有点眼色,日后雪明宫败落了,也能换个地方安身立命!” 受了刁难的宫人虽然心中不平,好在雪明宫此前“财大气粗”,这短短的时日也不算什么。 至于时令的东西,南江雪平日对各人赏赐颇丰,他们便拿出这些赏赐上下打点,总是不能委屈了他们娘娘才是。 时至夏末,却仍是烈日炎炎,这几日空气又连续窒闷,雪明宫虽是冬暖夏凉的好所在,但这样的天气也不免难过。 去年夏季,解暑的冰块早已屁颠屁颠地送了过来,可现下就是拿着金银去求,也都是求之不得,最终还是雪明宫的内监总管薛盛私下里找了御前的康瑞,这才弄到了一些。 康瑞对着薛盛唉声叹气,“也不知你们娘娘那日到底去了哪里,又跟陛下说了些什么,打那之后陛下的情绪就一直很坏,‘雪明宫’三个字根本没人敢提。你回去也好好劝劝南妃娘娘,纵是感情再好,陛下终是天子,这般拗着,既苦了自己,也恼了陛下。” “是是,多谢康公公。”薛盛嘴上应承着,心中却在苦笑。 相处近两年,他如何不知自家娘娘的脾气。 不同于宫中的任何一位嫔妃,她率性,有主见,骨子里透着骄傲,平日向来和气,跟大家说说笑笑,为人也大度,但对于某些事,却是倔强的很。 尽管尔燕和薛盛严令宫人闭好嘴巴,免得惹自家娘娘心烦,但那些窝囊气还是偶尔传到了南江雪耳中。 “你们掌着库房的钥匙,开了,该赏赏,该用用,留着那些东西发霉吗?我们雪明宫,何时需要宫人自掏腰包贴补日用?” “另外跟大家说,不必去求,有便有,没有便没有,多大点事至于低声下气,若有不知死的奴才当真玩火玩的忘乎所以,我也不介意亲自送他们一份轰轰烈烈的前程。” 南江雪对尔燕和薛盛如是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玩火,作壁上观者有之,暗中相助者也有之,大着肚子的海日还专程去了雪明宫。 “你身子不便,怎么还往我这里跑。”南江雪扶着海日坐下,吩咐人上了茶。 “这种淡淡的绿茶对娘娘和胎儿都是有益的,夏日里也能解暑,您试试。”小五对海日道,“只是饭后过一个时辰再饮用为宜,也不可贪多。” “小五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海日笑道,喝了一口,只觉浅浅清香,很是舒爽,于是又点了点头。 “算起来,当是还有两个月便会生产了吧?”南江雪问。 “是啊。这小家伙最近在肚子里越发不老实了,倒似是想快点出来呢。”海日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满脸都是温柔,“待他出生后,姐姐若得空,跟我一起教导他可好?” “我倒是有空,只是你可放心?”南江雪笑道。 “姐姐,”海日敛去慈母容色,看向南江雪担忧道,“最近宫里的传言很多,不少人见风使舵,妹妹听了很是气闷。姐姐跟陛下到底是怎么了?陛下素来最疼姐姐,往日就算偶有龃龉,很快也便好了,现下如何会闹成这般?姐姐那日究竟去了哪里,可是当真跟陛下吵架了?连妹妹都不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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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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