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宫人吓的全都跪在了地上,小五也跪了下来,但腰身却挺的笔直。 “姑娘本积郁难解,再加寒气入体,是以突发高热。而且娘娘早前中毒小产,当日又急火攻心,身子受创,如今仍在调理之中,只是近日缺食短药,未能……” 小五的话尚未说完,皇帝的眉毛已凝成了一个疙瘩,因南江雪在睡觉,只得按捺着怒火低喝道,“如何会缺食短药?” 小五抿唇不答,原本温和细致的一个人,此刻却是满身倔强。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尔燕和薛盛,两人都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你们跟朕出来把话说明白,小五留下!”皇帝起身大步向外间行去,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一众宫人。 刚至前殿,耳边便听到外面有隐隐的嘈杂之声,皇帝长目一扫,已有御前内监急急跑了出去,片刻后将佑晴带了进来。 “怎么回事?”皇帝看了一眼佑晴,转而问那内监。 “回陛下,是几个司署来送东西,被……被佑晴姑娘拦下了。”内监哆哆嗦嗦地回道。 “平日里要么推三阻四,要么恶言相向,如今见陛下来了,一个个巴巴地跑了来,虚情假意,两面三刀,谁稀罕他们的东西!”佑晴也不顾礼数,脸上兀自还带着怒气。 皇帝自小生长于宫廷,怎会不知什么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当即也便明白了小五所说的“缺食短药”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中又愧又恼。 “胡闹!那些不知死的奴才,朕自会处置,如今娘娘的身子最重要,怎能这般不知轻重!” “娘娘跟大家说了,不必去求,有便有,没有便没有,我们雪明宫,何时需要宫人自掏腰包贴补日用!多大点事至于低声下气的!” 佑晴一边说着眼泪却已夺眶而出,“我们大小姐,从前多少人敬着,宠着,即便流血受伤,也没见这般委屈过,想不到那些大风大浪,都不及这深宫中的人心来的毒辣反复!” “佑晴!”尔燕忍不住冲口斥道。 “你吼我做什么?”佑晴把心一横,对尔燕怒道,“你们不心疼大小姐,却连话都不让我说了吗?大不了陛下听着不痛快,命人杀了我,我也好去老公爷和夫人那里叩头谢罪!” “你……”尔燕又急又气,眼泪也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娘娘是主子,待我们又极好,我们如何会不心疼?如今陛下来了,凡事自有陛下做主……” “陛下今日来了,他们便赶着巴结,明日不来,他们便换一张嘴脸,莫说是我们大小姐,便是佑晴一个做奴婢的,也受不惯这种闲气!”佑晴梗着脖子道。 “那你们大小姐有个什么闪失差池,你便能心安了?!”皇帝重重一掌击在案桌之上,一众宫人又尽皆匍匐在地。“你这个样子,朕可能容你再在小雪身边服侍?!” “陛下……”佑晴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双泪眼似受到了惊吓,瞪的大大的。 “还有你!南妃病了几日了,如何今日才说?你是死人吗?”皇帝又转向自己的内监总管,后者一个激灵,砰砰地叩首不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自己去领廷杖!现在就去!”皇帝喝道。 “是!”康瑞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所有宫人全都白着脸,浑身上下抖如筛糠。 当日,众多宫人受罚,罚银子的、挨板子的、送去掖庭的……皇帝甚至都没让皇后过手。 宫中各人噤若寒蝉,并深深感到,即便流言纷飞,即便皇帝或许恼了南妃,但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却丝毫不减,根本得罪不得。
皇帝亲自照看南江雪,各种东西流水一样送至雪明宫,直至南江雪的身体日渐康复,阖宫上下这才松了口气。 “小雪,母后说那赵弋表面上是她的人,实则却是沈明铮的心腹,是以才派人追杀。至于那联络你的人,你不愿说也没关系,但那人居心叵测,你不可信他。别再胡思乱想了,母后也未曾怪你。”沈明瑄对南江雪这样说。 “我希望你放下过往,生活的无忧无虑。相信朕,朕定会处理好一切,有朝一日让你不再埋于深宫,不再纠结于庙堂口舌,朕会带着你去看天元的大好河山,包括临确城的五色梅林,让全天下都看到,什么弱水三千,后宫佳丽,唯有朕身边这个光彩夺目的女子,才是朕的毕生所爱。” 看着皇帝潭水般深邃流荡的目光,以及那张英俊的、饱含憧憬却又透着些许不安的脸孔,南江雪微微一笑。 一切似是又恢复如初,南江雪依然常带笑容,只是话却少了,也不大去外面走动,更不曾去寿安宫请安。 她有时会在殿后骑骑马,去文源阁看看书,又或是到长乐宫跟大长公主饮茶,在御花园与皇帝散步。 人们的所见所感,便如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唯有无极剑剑起之时,方能让人体会到她的那种真实而迫人的凌厉果决。 秋天到了,海日诞下了一个皇子,虽是早产,但母子平安。 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太后颇为重视,后宫张灯结彩,朝臣上表恭贺,皇帝则晋封了海日和此前得了一位公主的贺嫔为妃。 欣芙宫,南江雪来探望海日时,恰巧皇帝也在。 叙谈一时,看着南江雪逗弄着小皇子,海日因笑道,“这小家伙当真福气,一出生便得陛下怜惜,太后欢喜,姐姐又是这般疼爱,好东西几乎是一日不断地往欣芙宫里送呢。待姐姐身子大好了,再得一位皇子,兄弟俩相伴长大,同心同德,就如我与姐姐这般,那便更加是天大的福气了。” 见皇帝温柔的目光投向南江雪,神色间又带着些许伤怀,而南江雪依旧站在婴儿床边微垂着眼眸,睫毛在听到“再得一位皇子”时微微颤动了一下,海日便即移开了话题,对皇帝道,“哦,对了,昨日臣妾抱着皇儿去寿安宫请安,见太后的身子似是不大舒服,不知可有大碍?” “早年间落下的病根了,一到换季的时候便会如此,朕已经叮嘱了太医,好生看顾。”皇帝道。 “早年的事,臣妾也曾听曲姑姑偶尔说起,还说到小五姑娘调理的法子颇为奏效。”海日说着转向南江雪,“不然姐姐让小五姑娘再去帮太后看看?” 南江雪没有说话,也没抬头,殿内的氛围一时非常尴尬,皇帝看着她的眼眸也随着这种尴尬逐渐暗沉下去,半晌后起身道,“朕还有事,走了。”说罢看了一眼南江雪,几乎是拂袖而去。 直起身,海日收回目光,看向南江雪,后者为小皇子盖好被子,竟似是对皇帝的离去视而不见。 “姐姐……可是不高兴了?”海日有些忐忑。 南江雪抬起眼帘,看着海日的眸子清澈安静。 “妹妹虽然不知道姐姐与陛下之前因何事争吵,但想来许是因为太后,如今事情过去了,可那心结总要打开才好。所以妹妹想着,若是姐姐能与太后摒弃前嫌,陛下定会很高兴的。” 海日说着上前拉住南江雪的手,“妹妹只盼姐姐跟陛下能一辈子恩恩爱爱,琴瑟和鸣,姐姐可是恼了妹妹多事?若姐姐不愿……” “也好。”打断了海日,南江雪淡淡一笑,转而对小五道,“你回头便去寿安宫看看吧。” “是。”小五应了一句。 ※ 一切似是便由此开始。 半月后,太医院院首为太后请脉时,觉察出太后体内竟沉积了某种慢性毒药,再一细查,则发现小五命人每日送至寿安宫的调理药膳中多了一味药材,恰与太医院所开方子中的某些东西相冲。 而专门负责烹制此药膳的宫人则称,是小五叮嘱她加进去的,她想着小五医术好,又是南妃娘娘身边的人,便没以为意,也未曾告知太医院。 这宫人说完这些,许是知道自己铸成大错,当场便自尽了。 好在毒量较弱,清除起来还容易,若是再过上个一年半载,或是突然加量,那后果则将不堪设想。 又惊又怒的皇后一边命太医为太后排毒,一边遣了内宫宿卫去雪明宫缉拿小五,岂料南江雪拦住了一众宿卫,坚决不允他们带走小五,终是惊动了在前朝理事的皇帝。 皇帝匆匆赶至雪明宫,一路上已有寿安宫的内监将事情始末尽数禀了,再见到南江雪和内宫宿卫两相对峙,更是勃然大怒,抽出宿卫的佩剑便抵在了南江雪的颈前。 所有人都吓的惨白了脸,纷纷匍匐在地。 “你……仍是不信朕的话,依然对太后怀恨在心,是不是?”皇帝面色铁青,一双阴晴不定的眸子里透着森森的冷光和熊熊的怒火。 南江雪的身体明显一震,盯着皇帝的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嘴角却漾起了一丝嘲弄性的笑容,而那样的笑容越发刺激了皇帝。 “你,可还是我认识的南江雪?你怎能这般阴狠,竟要毒害太后,她是我的母后啊!” 皇帝心如刀绞,目光凄绝,手上不自禁地一颤,剑尖划破了南江雪的皮肤,雪白的脖颈上当即现出了一道红色的血痕,然后,一颗嫣红的血珠淌落下来,骇的他一个激灵,手中的长剑同时锒铛落地。 “对。是我做的。此事,与小五无关。”女子清澈的声音静静响起。 她一动未动,肩背笔直,原本朦胧的眼睛已变得一片澄明。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明瑄:我……竟然伤了她…… 剧组:自己反省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她面前已经不自觉地以朕自称了?
第214章 夜访寿安宫 这件事在整个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 南妃禁足,雪明宫封宫,偌大的宫中仅留下尔燕、知双、佑晴、小五四人,以及薛盛和顾顺两名内监,余者尽皆遣散。 有御前宿卫会同内宫宿卫昼夜把守宫门院墙,一日三餐和日常所需皆由他们送至宫内。 尽管皇帝严令不得议论、宣扬太后中毒一事,否则一律杖毙,似对南妃仍有些许袒护之意,而太后的身子也已日渐好转,但阖宫上下都感觉,这一次,这位宠冠后宫、再怎样都会被皇帝捧在心尖上的南妃娘娘,恐是再也无法翻身了。 寿安宫。 夜色已深,长孙太后仍在剪饰着花草,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不留意,好好的一个花骨朵被剪了下去。 “娘娘,您可是倦了?”曲姑姑忙道,“时辰也不早了,奴婢服侍您就寝吧。” 太后“嗯”了一声,把剪刀放进曲曼手中的托盘上,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皱眉看着眼前的这盆花,其中一朵开的甚为盛大。 “娘娘可是在想南妃的事儿?”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曲曼轻声道,“奴婢也是没想明白,既然南妃已认下了下毒一事,陛下为何不将她下狱,却只是把她禁足在雪明宫里?” “陛下对她,感情甚深。”太后的目光仍然落在那朵花上,“而且对她认下的下毒之事,怕是心里终是不大肯信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7 首页 上一页 2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