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个底线他一直坚持,第一,不能与靖国公府撕破脸皮;第二,不能伤及无辜百姓。于是,关阳军与靖北军不断发生“私斗”的怪异局面出现了。 那么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否也埋藏着“打”的念头呢? 不能说没有,他甚至冲动地想过御驾亲征,抢回那个女人——不管她高不高兴,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也让北地再不似藩国那般悬在天元之上,不再有人大喊“北地万岁”,自此国土一统,天元步入鼎盛,同时再没有人会因为所谓的“后妃势大”,苦心孤诣地要将他和南江雪分开!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不能让天元陷入战乱,不能让百姓流离失所,他也不能,当真跟那女子当面对垒,拔刀相向,何况她,还给他布了这么个联合夏唐以为钳制的翻脸棋局。 他比朝堂上的任何人都了解靖北军,他知道许印和秦昭衡很难讨到便宜,尽管与他们对阵的是并未参加极北之战的赤雷和堇翼。但当战报送至他案头上时,他的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他要看一场攻城战,他们便给出了一场攻城战。 人们心目中那常年在极北草原以骑兵战见长的靖北军,此番所展现出的除了一贯的强霸悍狠,还有纯熟的兵法和百出的智计,骑步弓车,他们同样得心应手。 五寨城,南江雨打的干脆利落,关阳外,南江雪将一个磅礴的攻城大阵摆在了众人面前,若北地四十万兵马倾巢南下,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当真是天下大乱了。 小雪,你可真的敢这样做,真的愿这样做? 极北之战,你为一个死去的北戎战士合上了眼睛,当时你的心中也充满了感伤和悲悯吧? 那一句“许将军,够了,以此向祇都复命吧”又意味着什么呢?你何其聪慧,当是也知道祇都的庙堂正翻腾着怎样的沸议,而朕,又是在面临怎样的选择! 可是你为何要做的这般决绝,这般轰轰烈烈,你将心中那满满的气恼怨愤,甩了朕满头满脸,又会否能让你的心终能畅快一些? 他走进雪明宫,整座宫院黑黢黢空落落的,在康瑞手中纱笼的光照下显得越发幽深。 宋子言带着御前侍卫跟在皇帝的身后,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声响,让周围更显寂寥。 往事如潮,一幕幕从黑夜里走来。 他和她在花厅间饮茶对弈,在书案前双双落笔,梅林间有他们并肩携手的影子,白雪红梅,不及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殿后的草场上,她在阳光下刷洗战马,战马抖一抖身上的鬃毛,无数的水珠便如同漫天的珠雨,而她在其间熠熠闪光。 多少花前月下,多少红纱帐暖,何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不再那般心心相印。 他们开始争吵、冷战,他将剑抵在了她的脖颈之上,她夜闯寿安宫,将他们心中小心埋藏的伤口撕了个彻头彻尾,鲜血淋漓。 然后,她走了,雪明宫中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带走,案几上留下了他们曾经的结发,只是其中的另一段却取下了,不见了,而他亲手做给她的手钏,在她抬臂斩箭之时,也以断裂的姿态还给了他。 自她离去,他让人日日打扫这座宫院,在他心里,仍盼着有一天她可以回来吧? 只是,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他与她依然走在各自的道路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吧? 月光斜射,落在宋子言和康瑞眼中的皇帝没有了白日里的煊赫,似是峭壁上的松柏,挺拔却寂寞,让他们感到一阵心疼。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明瑄:我努力争取到的男主……555
第226章 待决之事 次日,当一众朝臣还蒙在昨天的天子之威中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皇帝的两道圣旨又迎头砸下。 第一道圣旨,直斥许印和秦昭衡带兵不力,知错不改,致“私斗”升级,军士死伤,下秦昭衡关阳守将之职,行军杖,暂在军中留用。 一品将军许印官降一级,罚俸两年,责其于关阳整顿军务,恢复秩序,无诏不得擅离。 而作为“私斗”双方的另一方,靖北军也再度受到申饬,令其速速退回清江大营。 第二道圣旨是限期五日,令户部、吏部清查国库账目,复核官员考绩,中枢省督办。而这道圣旨立即将一众朝臣对关阳的纠缠全部拉了回来,祇都城一时间阴云密布,并迅速扩向四方。 说实话,上两代皇帝都不是昏庸之辈,商贸、文化得到了大力发展,整个天元在这太平之世间变得更加富足。 只是水至清则无鱼,官商勾结、营私结党、重文轻武、门阀弄权的弊病也在逐步累积,如这繁华之下的暗疮,在沈明瑄登基之前,已越发突显。 沈明瑄登基后,尽管朝堂的格局已有所变化,一些措施也在逐步推行,但这些积弊却并非短期内可以清除的,皇帝一旦决心彻查,那是非查出事不可,届时是杀一儆百,还是雷霆万钧,他们心里可没有准谱。 这位登基三年的帝王,如今已累积起了相当的威势与城府,同时又兼具着青年天子的锐气和胆魄,谁都不想轻易出头,让自己做了这场风暴的祭品——就连有着拥立之功的任氏一族都被连根拔除了。 于是再也没人去管千里之外的北地僭越与否,都盯着自己脑袋上的乌纱能戴到几时,在皇帝面前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正是沈明瑄想要的。 他要尽快结束与北地的对峙,更要趁此机会,将他一直酝酿的一些想法付诸行动,包括寒门简拔和军队治理。 与此同时,靖北军在接旨后毫不迟疑地退回了清江大营。 关阳城再度开放,南江雪回返燕京。 ※ 在一个飘雪的日子里,燕京城以巨大的热情迎来了他们的大小姐。 靖国公府后府门里门外,跪满了府中的护卫仆从,看向南江雪的眼睛格外热切,在南江雪的双眸缓缓掠过公府的飞檐廊柱,对他们露出暖暖的微笑时,扎伊娜等一些公府旧人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所住的院子依然如故,显是三年来都有人在精心打理。 小五和小十三也住进了公府,除了佑晴,扎伊娜早早便挑好了其他一应伺候的仆婢。 黎落率值岗雪狼进驻于他们专属的护卫区,余者前往燕京城外城燕京近卫旅营地,一个个都盼着轮值的日子早早到来。 燕京城的门阀官员陆续登门拜见,这既是礼数也是心意,同时他们还想探得对于公爷和大公子之间的矛盾,南江雪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不过南江雪似是并没有什么态度,对于军政也丝毫不曾插手,从她那浅浅的笑容和清澈的眸子中,人们看到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气质。 就像早前每年从雪归山回来的时候一样,她主动拜访的人不多,此番回燕京,只是去了姑母所住的拓跋府,再有就是去上官府探望了她的朋友上官瑶。 姑母南怀嫣一家陪她用了晚膳。 南怀嫣自然知道南江雪入宫之事,大家虽然都不明说,可她却忍不住拉着南江雪的手,看上去很是心疼,拓跋敬在一旁解劝,长女拓跋瑜和丈夫苏晨亮也忙岔开话题。 长子拓跋珉今日的说话格外小心翼翼,还不时观察着南江雪的脸色,唯有没心没肺的小女儿拓跋玥笑呵呵的,凑到南江雪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可不是,玥妹妹如今也长大了,也该订门好的亲事了。上官辰将军文武双全,确是佳偶。”南江雪听罢笑道,显得很是高兴,拓跋玥的脸上则泛起了一丝红晕,眼中却尽是光彩。 上官长鹤府邸,上官瑶在见到南江雪时便落下泪来。“他们怎能让你受了那许多委屈!如今你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南江雪见状,心中一暖,眼圈也红了。 两人如过去般相携着一路走入房中,见上官瑶仍在垂泪,南江雪于是笑道,“我再不回来,怕是都赶不上你和大哥的喜酒了!何时订的亲,怎地都不告诉我一声,反而要我从哥哥的谢罪函中得知此事!” 说着翻了个白眼,而这样一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却令上官瑶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南江雪见状不由皱起眉头。 “我们没有订亲,那只是用来搪塞皇帝的。”上官瑶咬了咬嘴唇,微微顿了顿,续道,“大公子不愿成亲,可若直接拒绝皇帝,又怕皇帝不快,给公府惹出麻烦,也令你……在宫中难做。” 她深深地看了南江雪一眼,后者依然皱着眉头,“所以……所以我对他说,他可禀奏皇帝,与我已有婚约。我是北地上师的女儿,皇帝自也无话可说。” 说着垂下头去,只觉脸上做烧,心中却一片冰凉。 “可是……”南江雪有些呆愣,“那你们……那你……” “我是你们的朋友啊,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为难?”上官瑶抬起头来,眼中依稀闪动着晶莹,却是温柔一笑,“只是说给皇帝的,旁人又不知道,即便知道,日后寻机解了婚约便是。” “其实你与大哥……” “大公子人中龙凤,许多女子都倾慕于他,却皆非他意中之人,你莫要乱点鸳鸯谱。”上官瑶打断了南江雪,“而且,我与林桦已两情相悦,只是旁人不曾知晓罢了。” “哦!”南江雪一怔,随即撇了撇嘴,“既是咱们北地的大才子,那就姑且算了,否则我还真是要替哥哥鸣不平呢!只是他可也知道你们这般搪塞过皇帝?可会介意?” “林桦怎会那般浅薄?”上官瑶道,“别看他性子淡,却视大公子为友,对你也很敬重,这件事他不仅知道,而且是赞同的,更是他去说服的大公子。” “既如此,你二人打算何时成婚?”南江雪笑道,“我跟皇帝已到了这般地步,也不在意更多桩不快了。若因这个耽误你和林桦,我于心何忍?” “偏你操心!”上官瑶瞪了女伴一眼,心中又是一痛。 这许多年来,她一直苦守着自少女时便埋藏在心中的那份深情,却终是在皇帝欲赐婚南江风时幡然顿悟:原来,他爱的是南江雪,他的妹妹,她的闺中密友。 往事,一幕幕所见、所闻的往事如潮翻涌,原来,他竟是爱的那般强烈,那般隐忍,那般的——执迷不悟,不计后果。 早已明白自己非他良人,但依然会在得知他心有所属时,痛彻心扉。 林桦将一切看在了眼里。他对她说,“你,可是仍想为他做些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子立在她的身前,微微俯首,清淡的眼底卷起了浓浓的寂寞与疼惜,让她瞬时泪如雨下。 她在苦守,他,则是在陪伴她的苦守,秋去春来,岁岁如故。 也许,她该放弃了吧?用放弃成全南江风的执迷不悟,不计后果,也用放弃抚慰林桦的春去秋来,岁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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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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