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皇恩浩荡。”南江雪扯扯嘴角,“让秦昭衡在我北地长驱直入,算是示威?” “你还好意思说?明知本钦差来了,还往临确城跑,害我赶了这么远的路。”沈心诺白了她一眼。 “不是你让我依从自己心意,不要拖泥带水的吗?”南江雪道。 “怎样?”沈心诺问。 “如你所说,他真是又傻又执拗,活活气死人!”南江雪哼哼道。 两人身后,南江风陪着中枢侍郎轻声交谈,其余官员将领跟随在后,一行车马尽皆行入了临确城南大门。 夏之岚安顿了天元军士,秦昭衡与几位朝臣则随沈心诺带百名护卫进驻于大帅府。 彰台,点将犒军的殿台,也做礼见谈判之用,古朴庄重,一木一石,装潢结构,皆是一派军武之风。 彰台之前,甲兵肃然,黑色“南”字战旗迎风招展,一身戎装的南家三公子长身而立,英气勃勃。 自入临确之后,秦昭衡便暗暗赞叹。 行伍出身的他,眼睛一搭便知道对方实力如何,再加上一年多前跟靖北军的那几番较量,更是亲身见识过了靖北赤雷和堇翼的厉害,如今身在这威名赫赫的北线大本营,眼见营盘有秩,军容鼎盛,冷静肃穆之中,刚猛狂飙之气亦是破面而来,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凛冽。 这常年与极北对峙厮杀,血海烈焰中淬炼出来的军队,又怎是少经战事、难尝死亡的王师可比,即便号称披甲百万,又能如何? “长公主殿下!”见到沈心诺,南家三公子上前恭敬行礼,脸上却带着明亮的笑容。 “三公子。”见到南江雨,沈心诺也很高兴,“两年不见,三公子越发英姿飒爽了。” “大长公主殿下也越发美丽动人了。”对着长公主抛给他的白眼球嘻嘻一笑,南江雨转而向秦昭衡一躬身,“秦将军别来无恙。能在北线与秦将军会面,真是可喜可贺!” “三公子。”秦昭衡还礼道,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抽。 他跟这位南三公子可是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呢! 五寨一战,他智计百出,出手狠辣,打的他丢盔弃甲,损兵折将,更听说匣恩山之乱后,他亲赴夏唐,主导邦交,使得朝廷束手束脚,进退不得,若再经几年历练,两厢无事还好,否则定成天元的心腹大患。 彰台殿内,沈心诺居于正中主位,南江雪下手相陪,北地与朝廷的要员以南江风和中枢侍郎为首,分坐于两厢。 正在彼此寒暄引见之时,有军士入殿通报,“启禀大小姐,极北萨日部大君伊勒德到了!” 话一出口,朝廷要员都或多或少变了脸色,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便窃窃私语起来。 而与此同时,一身黑裘的伊勒德已踏入殿门,身后跟着乌兰巴日、胡和鲁等几名极北悍将,个个身形高大,棱角分明。 一个极北姑娘的俏脸在门口探了探头,撞到南江雨笑吟吟的脸孔后,立时吐了吐舌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南大小姐。”伊勒德对着南江雪俯身一礼,“听说大小姐正在与天元使者会面,咱们闲来无事,便过来坐坐,大小姐没意见吧?” “大君有礼。”南江雪也躬身回礼,并也以正式称谓相称,肚子里却暗暗好笑,这家伙这般装腔作势,心里打的那点算盘当我不知? “这位是我天元大长公主殿下。殿下霁月清风,高情厚谊,我一向仰慕。”南江雪一本正经地介绍道,“那是中枢彭远举大人、关阳秦昭衡将军,以及礼部、兵部的大人们。” 听南江雪特别介绍了天元的大长公主,伊勒德心下明白,言外之意便是“这是我朋友,你好好的”,当即对沈心诺客气见礼,但其他那几位大人他则是看都没看,带着部下抬腿便往北地一方走去。 “世子这边请!”南江雨颇为热情地把自己案几的上手位让给了伊勒德,乌兰巴日和胡和鲁则与北地的夏之岚等人坐在了一起。 场上的情势一时间非常有趣,隶属同国的北地和朝廷隐有泾渭分明之意,而原本敌对的极北却与北地同列一方,两厢相当的人数即被打破,除了大长公主,一众朝廷大员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本以为极北素为我天元之敌,没想到在这北境边关,氛围竟是这般融洽!”兵部大人火往上撞,冷冷出言道。 “边关安定,本就是朝廷所愿。”坐于南江雪之下的南江风微笑说道,“当年北地之乱,萨日大君胸怀大义,目光长远,不肯趁人之危,行残暴龌龊之举,与我将士已结下缘分。这几年虽有些矛盾争执,但不损双方意欲修好之大局。” “若北境太平,儿郎少流些血,百姓能多享安稳,陛下自也可少操些心了。这也是臣等的职责所在,大人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的言辞有度,口气温和,但落在朝廷大员们耳朵里的大意却是,当年朝廷搅的我北地生乱,极北萨日部却没有趁人之危,现在我们双方打算和睦友爱,你们好自为之吧! 伊勒德听了则甚为受用。 那兵部的大人再欲开口,长公主已轻咳了几声,向他投去了不悦的目光。 接下来则是一段毫无营养的礼节□□流,无非是天元对北地进行嘉许勉力,北地对朝廷表达耿耿忠心,听的伊勒德颇不耐烦。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搅的我脑仁儿疼。”伊勒德对身边的南江雨低声道。 “这样的场合就是会有许多废话,世子不听也罢。”南江雨笑道。 “我是懒得听,不过倒是挺佩服你姐姐的,事到如今,她还有耐心跟他们周旋!”伊勒德撇嘴道。 “依世子,难不成杀了他们,跟朝廷彻底翻脸?”南江雨道。 “有何不可?” “南与朝廷大打出手,北有你萨日虎视眈眈,世子你这是要害我姐啊!”南江雨笑嘻嘻地评论道。 “谁说我要害你姐了?”伊勒德怒道,“谁虎视眈眈了?” “世子难道不惦记玛法雅了?” “你姐喜欢哪里,踏实留着便是。”伊勒德哼哼道,“莫说是玛法雅,若是她肯做我的大妃,整个萨日部都可以是她的。我早与她说过,愿与她联手,统一极北,南下天元,她却是不愿!”说着忍不住朝座上的南江雪瞪了一眼。 “世子真是有凌云之志。不过你当我那前姐夫是摆设吗?”南江雨笑道。 “什么姐夫!他把你姐姐折腾成那样,你还叫他姐夫!”伊勒德怒道。 “我说的是前姐夫……”南江雨嬉皮笑脸道。 “前姐夫也不成!”伊勒德瞪着他。 “好好!”南江雨挤着眼睛一顿点头。 眼见极北萨日大君与南家三公子交头接耳,甚是亲密,礼部大人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因开口道,“三公子与萨日大君在说什么趣事?可否也说给我们听听?”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南江雨与伊勒德。 “哦,回禀这位大人,大君适才询问我今晚吃些什么,可有极北烈酒,若是没有,他这次带来了许多。”南江雨一本正经道。 “我说极北烈酒固然是好,但是我这还有更好的佳酿。大君说他不信。我说我岂敢诓骗大君。大君说那今晚便让大家都品评一番。” “我说那酒甚是珍贵,我只得了两坛,乃夏唐皇太子所赠。大君说两坛酒如何够喝。我说那便不能人人有份了。” “大君说那谁喝得谁又喝不得?我说大君肯定喝得,大长公主与我姐姐,还有我大哥那自不必说,秦昭衡将军和各位朝廷大员远道而来,当然也需照顾。” “大君说他们也是远道而来,乌兰巴日将军、胡和鲁将军、岱钦将军、额日敦将军……他们难道不用照顾?” “我说那也不够分啊,而且夏唐皇太子原本是托我办事才忍痛割爱,现下连我都要轮不到了,而且我还想留一点和可爱的萨日姑娘吉尔格勒一道分享呢。大君说……” 耳听南江雨絮絮叨叨跟两坛子谁都没见着的酒怎么分较劲,北地诸将尽皆在肚里偷笑,伊勒德听到一半也忍不住抚了抚额。 礼部大人脸色铁青,其他大员也暗暗咬牙,与此同时,“夏唐皇太子所赠”和“可爱的萨日姑娘”这两个信息更是引发了他们的警觉。 他们可都知道,那夏唐皇太子梅寒一是永徽郡主南江雪的师兄,且与南三公子交好,朝廷与北地僵持时,若没有这梅寒一沉兵掣肘,只怕他们还没那么被动。 至于那什么“可爱的萨日姑娘”,莫非北地靖国公府竟有意与极北联姻? 这三公子看似一番胡说八道,可内里却暗含着颇为凌厉的机锋。 “行了,我那份留给你了,别叨唠了!”大长公主瞪了南江雨一眼,南江雨揉揉鼻子,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本宫也乏了。”大长公主继续道,“陛下有一个私人物件要我送还郡主,郡主便多留一时可好?” “好。”南江雪点了点头,却有许多目光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兵部大人:本以为极北素为我天元之敌,没想到在这北境边关,氛围竟是这般融洽! 伊勒德:哈哈看出来了! 以寒:南三!为毛不让阿木赴宴!我们也是你们那一拨的! 沈心诺:陛下有一个私人物件要我送还郡主,郡主便多留一时可好? 南江雪:好。 伊勒德:不好! 北线众将:大公子,您怎么还躺平着呢?急死个人!
第257章 求婚 取出一只小巧的匣子,沈心诺并没说话,只是将它递给了南江雪,后者看了她一眼,打开匣盖,好看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似有什么在她明澈的眼中轻轻滑过。 “替我多谢陛下,但东西我不能收。”南江雪抬起眼帘。 那是一条熟悉的手串,红色的宝石,艳丽如昨,一颗不少,只是其中有几颗虽看得出来已经过精心的修补,却仍带着细小的伤痕。 他与她在生命中相遇,却还是沿着各自的轨道继续走着,于是渐行渐远,早已回不去了。 他,应当知道。 沈心诺点了点头。 南江雪的答复在她的意料之中。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南江风的身影,再次相见,他已一身戎装,立于北地的猎猎战旗之前,立于白衣胜雪的南江雪身畔。 这个眼里是星辰,胸中有大海的男子,从始至终都是那样深爱着她。 而那种深爱,也早已种在了她的心里,不知不觉地生根、发芽、经年地成长,如今已然蓬勃盛开了吧! “陛下着礼部准备的东西,我已经留在燕京了。陛下说,靖国公府若真有此等喜事,朝廷定当有所表示。”沈心诺道,“陛下还让我转告你,天下平宁也是他心之所愿,那些王图霸业,便留给后人吧。” “比起极北或者夏唐,陛下更希望我跟大哥在一起吧。”南江雪一笑,“靖国公府虽不肯坐以待毙,却也并无反心,如今的北地或是朝廷,都担不起一场狼烟浩劫、生灵涂炭的局面,如陛下所说,那些王图霸业,便留给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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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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