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她为妃。”姜启说,接着,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说:“不、不仅是妃子,寡人要娶她,要明媒正娶,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寡人要娶她做王后。” 在这一瞬,裴声行仰视着丹墀台阶上的齐王。 他握紧腰间佩剑。 “娶她为后?” 下一刻,姜启身体僵硬,不敢动弹,因一柄冷剑横在他的脖颈,剑离他咫尺,反射寒光,但最让姜启胆寒的,不是利剑,而是裴声行的杀意。 “若我不愿呢?” *** 裴声行离去后,夏幺幺一夜难眠。 怪郎君的真面目太过吓人,只要她闭上眼,就会做起噩梦,梦到裴声行不肯放过她,甚至要杀了她。夏幺幺屡次惊醒,噩梦让她反而更加疲劳,她倚在床柱枯坐,呆呆看着昏暗的房间,妄图熬到明日。 她有些昏沉,思绪迷糊,模模糊糊间,她听到门吱呀一声,被人小心翼翼打开,夏幺幺顿时睁大眼眸。 “谁?”夏幺幺警惕。 话音落下,夏幺幺就后悔了,行兰居到处都是侍卫小厮守卫着,这么晚能进入房间的,除了裴声行还能有谁? 夏幺幺并不想和裴声行说话。 郎君脚步顿了一下,夏幺幺觉得,裴声行应该是意外于她没有睡。 “为何不点烛火?”郎君出声,果然是裴声行,他声音微哑。 夏幺幺发现他有些疲倦,夏幺幺垂下羽扇似的长睫,语气稍软,“若点了灯,红灵定会来问怎么回事,我只是睡不着,并不想惊扰下人。” 裴声行沉默片刻。 夏幺幺不免紧张,生怕她说错话,惹他生气。 她刚刚思考了很多,夏幺幺终于明白,裴声行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他之前是装作温柔,那他对她会不会有很多不满和厌恶?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夏幺幺向后缩了缩,裴声行好像脱了衣服,这么晚了,他要做什么?就在夏幺幺胡思乱想时,她闻到一阵血腥,夏幺幺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裴声行来到她面前了。 郎君身上的冷香与血腥味交杂,透出奢靡幽冷。 夏幺幺第一反应是裴声行又杀人了。 但是转念一想,裴声行那么爱干净,若衣衫上沾了血,他早就换掉,不会穿着走回行兰居。 既然不是他杀人,那么......夏幺幺屏住呼吸,试探问:“裴声行,你受伤了么?” 裴声行撩起眼皮,昏暗中,夏幺幺的模样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她就在身边,就在面前。 “嗯。” 郎君淡淡道:“我故意受伤的。” 姜启不过是一个公子哥,裴声行的武力远远高于姜启,裴声行从战场厮杀中长大,若他愿意,他可以一剑杀死姜启,没了姜启,还有其他齐国公子,对他并无影响,但裴声行是个心机之人。 裴声行厌恶姜启觊觎夏幺幺。 他要让姜启心甘情愿地退出。 所以,姜启与裴声行进行了一场比武,裴声行“勉强”胜出,赢得美人。 夏幺幺不信他,受伤就受伤,还故意受伤,维护自尊的情郎实在可爱,夏幺幺勉为其难,不揭穿他的谎言。 夏幺幺语气多了轻松,“好好好,故意的。” 裴声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夏幺幺的下巴。郎君手指微蜷,像羽毛一样擦过,轻轻的,怜惜的,又很冷,夏幺幺眼睫颤了颤。 她握住裴声行的手,“我、我帮你上药。” 夏幺幺点了烛火,她回头看一眼坐在榻上的裴声行,心情怪异,照理说她应该躲着裴声行,她应该早点离开裴府,但面对这个“假情郎”,她还是有点不舍得。 夏幺幺翻出瓶瓶罐罐的药膏,抿了抿唇,她不舍得裴声行的温柔,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温柔,所以她不舍,但她知道,她不喜欢真正的裴声行。 见夏幺幺靠近,裴声行幽幽盯着她,裴声行乌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光亮浅浅,却幽暗。 “你为何这么看我?”夏幺幺手一哆嗦,差点把药罐抖掉。 她之前也会在裴声行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只是她以为是错觉。 原来,裴声行一直在用这样的视线打量她。 裴声行挑挑眉,疑惑:“你又为何帮我上药?” “我吃穿住行,皆出自裴府,用你的,吃你的,帮你上药,是我知恩图报。”夏幺幺弯了弯杏眸,“不过,我还是要离开裴府,这是两码事。” 裴声行一怔。 夏幺幺竟是这么想的,没有露出害怕,没有躲着他。 在烛火下,夏幺幺终于看清裴声行身上的伤,红色的血浸出,渗透洁白内衫,夏幺幺发现血迹越来越深,还在失血,她大惊,“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一声不吭。” 夏幺幺赶忙止血,她乌黑的发丝撩过裴声行的面,雪白的脸蛋扑在他怀里,裙裳衣角匍匐在他的周身,裴声行鼻尖充斥着女郎的幽香。 她急急忙忙,裴声行却若有所想。 “你不疼么?”夏幺幺实在疑惑。 她抬头,脑袋磕在裴声行的下巴,裴声行闷哼一声,随即低低笑,“刚才不疼,现在疼。” 夏幺幺被他低哑的嗓音笑的脸蛋发红。 “你别逞强!”夏幺幺娇声娇气。 裴声行稍微向后仰,躲开她娇软呼吸,他心神不宁,下意识解开衣衫。 夏幺幺顿时警惕,“你、你做什么?” “幺幺不是帮我上药么?”裴声行温良道,“我这里也受伤了。” 他指了指冷白肌肤,裴声行衣衫半解,夏幺幺看到他的锁骨,他的指尖又指着自己背后的肌肤,郎君的脸庞在床帘帷幔中显得蛊惑,让夏幺幺有种要宠幸情郎的错觉。 夏幺幺立马拉上他的衣衫,“等会儿我会帮你上药的,你别急!” 一切好像是理所应当,夏幺幺与裴声行共枕而眠,她的脑袋靠在裴声行的怀里,夏幺幺说服自己是在与情郎逢场作戏,这才勉强不发抖。 夏幺幺生理上对裴声行害怕,裴声行自然察觉到。 他有一搭没一搭拂过女郎的发丝,就像为心爱的宠物顺毛。 “上大夫今天提议,要让幺妃成为杀死老齐王的凶手,以此来平定人心。”裴声行平静地说。 夏幺幺身体顿时一僵。 她脑袋一下子乱了,裴声行一向尊重听从上大夫的话,难道他同意了? 裴声行抱紧夏幺幺,他在她耳边幽幽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只要你一直留在裴府,我就会护你周全。” *** 第二日一早,齐宫朝会。 大臣立在下方,奇怪地看到内宦抬了一个坐撵,摆在齐王姜启身侧。 内宦高喊:“宣——大王诏命,今日起,裴府裴声行拜为上卿,与寡人共理国政,共受朝拜。”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大臣们满是哗然。 齐王姜启竟让裴声行与他同起同坐,而裴声行,明明只是上大夫之子!上大夫还没死呢!就算裴声行年少有为,多立大功,但充其量不过是毛头小子,还不够有威严,怎么可能和齐王一起接受众臣朝拜,实在胡来! 内宦宣读诏命,上大夫像受了莫大的刺激,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 上大夫不出声,臣子们嘀嘀咕咕,朝堂一时嘈杂。 齐王与裴声行落座。 内宦道:“跪——” 臣子们皆是犹豫。 姜启不耐,拍了拍桌案,“寡人的诏令你们没听到?聋了吗?” 众臣仍然不做动作。 大臣们余光瞥着神色恍惚的上大夫,心里都在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台上坐的人是上大夫,那他们还能理解,但怎么会是裴司徒?老子还没死,怎么儿子成了上卿?老子要跪儿子,实在荒唐。 大臣们一时疑惑万分,各种猜测,不敢跪。 “尔等莫非是叛臣贼子?”裴声行忽然笑了一下。 大臣们齐刷刷看向裴声行。 “若不跪,杀无赦。”见那曾经温和礼貌的裴司徒冷冷道。 他眼神冷戾,大臣们心里一颤,好像下一刻真的要被杀头了,那样的威严,让他们本能臣服。 “你们莫不是要气死寡人?快跪下!”姜启道。 裴声行以手撑脸,斜睨众臣,“跪啊。” “拜见大王,拜见上卿大人——”
第41章 她是如此温暖。 这场朝会让大臣们忐忑不安, 心摇摇然如悬旌,那裴司徒, 不,应是已然为裴上卿的郎君,比之君王,更有威严。 众臣这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裴声行,即使他们此前相处多年。 不管是曾经与裴声行共同赋诗作画,或是饮酒言谈,大臣们被裴声行营造多年的温润形象迷惑, 时至今日,才终于发现这是一位拥有着狼子野心的狠毒之人。 见裴声行将齐王比下去,上大夫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忧虑惶恐。 欣慰的是, 裴声行的威严足以成为君王。 恐慌的是, 裴声行如此行动, 显然脱离上大夫的掌控。 裴声行冷冷的目光落在众臣身上, 他对上大夫,并无任何怜悯。上大夫勉强站稳身形, 握紧笏板,浑浑噩噩度过朝会。 “二郎!” “裴二郎!” 上大夫年老之躯,厉声呵斥,追上裴声行。 朝臣们面面相觑, 皆是避开。 裴声行回头, 见这位对他亦父亦师的上大夫裴颍, 神情少了矍铄,多了孤老。 “上大夫。”裴声行低头行礼。 在朝堂上跪拜过身为上卿大人的裴声行,如今见郎君对他行礼, 上大夫只觉讽刺,他质问道:“为何如此心急?” 裴声行温良回道:“自是因为要救幺妃。” “只有成为上卿,才能改变上大夫的决断,不是么?” “你!”上大夫火气立马涌上心头。 接着,裴声行语气变得冷漠,“上卿的身份比上大夫还要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大夫不觉得这对我而言,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么?” “但你会被天下之人看做是乱臣贼子,觊觎王位的叛贼!” 裴声行笑了一下,“与其用仁义来遮掩,我倒是更喜欢直接一点。”
“裴二郎!”上大夫愤怒。 裴声行抬头,他冷玉的肌肤透出冰凉,“上大夫,此后莫要唤我裴二郎。” “......什么?”上大夫不可置信,身形微晃,接着,上大夫立即高声,“一派胡言!” “你不是裴府二郎,那还会是何人!” “休要再提!” 上大夫的睿智精明,在这场朝会结束后,仿佛统统散去,他见裴上卿在齐国越发势大,如日中天,耀眼毒烈,上大夫对裴声行的教导终究倒塌,没有人知道上大夫是如何滋味,众臣都对他感到怜悯,精明一世的齐国上大夫最后被疼爱的小儿子算计了,上大夫逐渐放下手中权柄,任由裴声行收回。 不久,上大夫隐退于齐国朝堂。 刚刚解除上大夫的头衔,昔日的上大夫裴颍就生了一场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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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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