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请战。”上大夫裴青突然道。 他滚着轮椅走出,众臣诧异。 裴声行淡淡看裴青一眼,“那就上大夫吧,其余将士,由上大夫挑选。” “诺。”裴青恭敬道。 低下众臣因伐燕之事议论纷纷。 裴声行沉默半晌,突然道:“此事,不要让王后知道。” 不了解内情的臣子们奇怪,但他们对业王独占王后的病态事迹有所听闻,以为业王是不想让王后知道天下会迎来短暂的动荡,想保护好他的王后。 高华君神情古怪一瞬,他犹豫地看了看周围,难得瑟瑟:“大王......” “王后、王后也许已经知道了。”高华君看了一眼大殿屏风。 裴声行表情微变,攥紧王座。 “大王,王后心忧国事,已经知晓。”高华君额上冷汗。 燕国宣战的消息,连三岁稚童都知道,夏幺幺怎么可能无法听闻?她的父亲在燕国做丞相,不管怎样,夏幺幺还是担心燕国与业国的战事,她没有告诉裴声行,悄悄听着朝政之事。 得知夏幺幺就在屏风后聆听,裴声行咬了下后牙,他幽冷睨高华君一眼,高华君第一次直面业王对他的杀意,忽然后怕至极,业王、业王原来这么可怖么?高华君为官的些许飘飘然顿时消失殆尽。 裴声行一直担心燕相的事会影响夏幺幺,知道燕相妄图联合戎狄,差点做出难以挽回之事后,裴声行精神紧绷,这场朝会,他心不在焉。 竟没发现夏幺幺! 夏幺幺就在他身边,他竟因担忧夏幺幺,毫无察觉! 裴声行眼中懊悔。 朝堂上,众臣讨论如何讨伐燕国,更有人说把燕相妄图联络戎狄的事让天下皆知,让燕相背负千古骂名,裴声行盯着屏风,见屏风后那道纤细身影始终安静。 裴声行心烦意乱,匆匆结束朝会:“燕国兵力弱小,上大夫负责剿灭,同时,派郭将军与其身边副将趁此机会剿灭戎狄,以免忧心。” “.......” “幺幺?”众臣散去,裴声行急急离开王座,站在屏风前,他流露踯躅。 明明他的王后就站在屏风后,裴声行一向冷戾果断,此时却小心翼翼,“幺幺,你要和我说话么?” 夏幺幺声音极轻:“不要责怪丞相高华君,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听到父亲的事,是我让他瞒着你的、我是你的王后,他不敢违背我的话,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因此处罚丞相,你要惩处有度呀。” 此时此刻,她竟然还不忘劝阻裴声行,让他圣明,莫要擅自处罚。 裴声行袖中指尖微颤,他猛地把夏幺幺拽出来。 她眸色怔然,苍白的脸仰起,愣愣地望向裴声行。 “我以为,你会让我静一静。” 夏幺幺低敛眼睫,“不过,你这样,我也可以接受。” 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呀,怎么总是这样不合常理呢。” 她没有哭泣,双手紧紧攥住裴声行的衣衫。 夏幺幺如此模样,让裴声行心中发痛,他脸色发白,“业国发兵,剿灭燕国,我无法向你隐瞒。幺幺,你若是恨我,那也可以。” 夏幺幺闭眼,她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她靠在裴声行怀中,无助道:“我的阿耶,确实错了,我无法阻拦。” 联系戎狄,与虎谋皮,若燕国真的成功了,当燕国攻灭业国的时刻,便是天地沦陷。 她身为业国王后,又生的美丽,怎会善终? 成为燕相的武昌侯,竟能做出如此决定......夏幺幺心死。 她的阿耶,也许早已忘记初心。 *** 夏幺幺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常常发呆。 燕国与业国正式开战,戎狄参与其中,平静的天下搅乱,幸好业国早有预备,百姓尚且有温饱的日子,然,战争的安定,总是不能与和平时期相比。 “戎狄,会平复的吧?”夏幺幺抓紧裴声行的袖角,执着地问。 她不问燕国,不问燕相,只问戎狄之事。 “无需忧心。”裴声行回头,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不管她问多少次,郎君耐心温柔,“业国的将士早已迎击戎狄,戎狄内部也有业国密探,一切平稳,剿灭戎狄,只是时间问题,燕国联系戎狄的计划,其实早已胎死腹中,只是燕国不知,在徒劳抵抗业国罢了。” 夏幺幺眸色微微升起亮光,燕国没有真正与戎狄联系,这样,是最好的。 但夏幺幺眸中的光亮,很快消散,她呆呆坐在裴声行怀中。 “燕相呢?燕相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是发现戎狄不会与燕国合作,他会如何做?” 事实上,夏幺幺的父亲燕相已经有所察觉,正在派使者到戎狄那里急急询问,裴声行沉默一瞬,他揉了揉夏幺幺的脑袋,“他是个聪明人,定会知难而退,也许,还会带着燕军另寻出路。” 夏幺幺没有说话,她抬头,回应似的亲了一下裴声行的下巴。 半晌后,她轻声:“你在骗我。” 裴声行肩膀顿时僵硬,他曾想让夏幺幺乖乖如人偶,此时,她安静乖巧,却并非裴声行所愿,他眸色沉沉。 见无法瞒过她,她眸中神情也让他不忍,裴声行认真道:“燕相确实不甘心,但有我在,燕相无法与戎狄联系,燕国,不会与戎狄合作。” 夏幺幺抱紧他,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你复兴了业国,如今业国强大......燕国向业国宣战,撕毁盟约,燕国无义,业国,应当剿灭燕国。” 她不再阻止业国收复燕国。 *** 有了夏幺幺的同意,裴声行不再收敛业军,他让业军迅速剿灭燕军,在业国面前,燕军的抵挡不过是负隅顽抗,业军威风赫赫,摧古拉朽,攻灭进攻的燕军。 尽管燕相有良将大才,多次以少胜多,扭转战局,但一人之力终究难敌业国,且燕国内部怨声载道,支持燕相的人越来越少,燕相不过是为着扭曲的理念强撑罢了。 燕国王室趁乱投敌,直接宣布臣服业国,燕王瑟缩,他还想活命呢!至少把燕国血脉传承下去,继续打下去?天下世人谁看不出,燕国,必败。 燕国四分五裂,人心惶惶,燕相不得已以强权压迫,让仅剩的燕人听从号命。 然士气低迷,越来越多的逃兵,越来越多的叛逃,燕相带着最后一支残军,终究走到了末路。 业军将燕相残军包围,燕军穷途末路,插翅难逃。 壮士悲歌,燕相双手握剑,站立在营帐前,他背影萧瑟,却有一股罗刹的倔强。 “丞相,粮草用尽,今后......”属下声音逐渐弱小,今后?他们心知肚明,这支军队,没有今后了。 看着燕相强撑的身体,燕人属下心中悲壮:“燕国亡国,丞相,我等誓死相随,就算战死,也在所不辞,无愧燕国!” 燕相静静望着远方,远方的天,他看不到,只能看到四周包围的业军,乌压压的,无法阻拦。 “本相不能让你们死。”燕相慢慢道:“你说,将士们的家人如今在何处?” “属下的妻儿在燕国都城、因为业国的军队,现在惶恐度日,业国野心极大,搅乱天下安稳,实在可恶!” “不。”燕相摇摇头,“业军至少没有屠杀百姓。” “正是因为业军,你的妻儿得以活着。” “丞相?”属下愣住。 “罢了,你先退下,本相需要静一静。” 燕相沉思,残阳如血,逐渐落下,黑夜覆盖,湮没了他的身影,也遮掩了他脸上的疤痕。 “.......” 天未亮前,去往戎狄的使者,惊险赶回。 “丞相!好消息!”使者神色激动,差点语无伦次,“因为业军的进攻,戎狄内部分裂,有一部分的戎狄,愿意与燕国联合,联手拿下这天下!若燕国同意,那戎狄立马派兵援助,我们有救了!” 燕相静立一夜,闻言,眼神如狼,“那队戎狄,我燕国能否收复?” “正是因为那些戎狄内部不和,所以,燕国可以与戎狄联合后,再直接灭了他们!丞相,依您的才干,怎会收复不了那些乌合之众?大好的机会!若事成,今后,您就是天下之主!” 燕相满是茧子疤痕的手握紧剑柄。 “丞相?您打算如何?”使者急急催促。 燕相道:“待本相见过将士们,再做决断。” “他们也许,已无斗志,本相不能勉强他们,让他们继续妻离子别。” 燕相在营帐中走过,他步伐极慢,背影苍老,一时间,无人敢打扰他。 除了业军。 业军嚣张,燕军的悲歌,与业军无关。 “燕相!大业王后诏命!”业军高喊。 燕相猛然望向业军,他站在原地,步伐沉重,难以迈起,晨光在天际挣扎,微暗黎明,传来业国王后诏命。 “王后问两军,新岁之际,是否祭拜过家中故人?” 这道诏命,让业军和燕军都是疑惑。 宣读诏命的人似乎也觉得茫然。 只有燕相,彻底怔住。 当武昌侯还在楚国时,每年新岁,他都会带着女儿前去祭拜她的母亲。 业国王后还记得他这个阿耶。 事到如今,她还在劝他回头。 难以克制,燕相神色悲伤,忽然跪在地上,哑声呜咽,业国王后是他妻子的女儿,她像他的妻子,良善天真。 她不是什么夏丫头,不是什么夏府孤女,不是什么武昌侯的女儿,而是小幺,是小小的,他妻子十月怀胎所生。 在出生前就备受宠爱的孩子。 夏幺幺,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是他与妻子的孩子,他答应过妻子,要娇宠善待这个女儿,不让她被天下的纷乱影响。 “那业国王后的诏命是什么意思呢。”属下面上疑惑,悄悄抹了眼泪,从业国王后的诏命中感到温情。 “丞相、戎狄那边......” 燕相冷冷拒绝:“戎狄之人,内部四分五裂,可见其难成大器。” “不再与戎狄联合。” “败了,就是败了。” 燕相投降。 业军并未直接杀死燕相,只是道:“业王诏命,生擒燕相。” 救他一命的,到底是业王的诏命,还是业国王后的诏命? 在业军的监视下,燕相沉默走向囚车,业军对他警惕,生怕燕相下一刻就绝地重生,杀出重围。 身后燕军被俘,挣扎声不断,燕相停住脚步,忽然对业军那位领军的主将行礼。 那名业军主将身坐轮椅,面色病弱,沉着冷静地观看战局。 与业国开战的过程中,业军政策谋略,让燕相以为是那狠厉缜密的业王在指挥业军,但没想到,是这么一位主将。 “业国人才辈出,燕国不能及,楚国不能及,天下不能及。”燕相高声道。 主将裴青皱了皱眉,他身边的人道:“上大夫,也许有诈,要小心。” “且听一听燕相要说什么,再做决断。”裴青思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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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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