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本就疑点重重, 如今好不容易拨开迷雾,只需要派人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就能知道真相。父皇, 那是整整十万人的性命。” “北固城已经没了,城中十万人也没了。”皇帝斩钉截铁地说。 季修睿拧眉:“您真的这么狠心?” 允王低斥:“七弟,怎么跟父皇说话呢?” 望着季修睿眼底的坚持,皇帝沉着脸,吩咐太子几人退下。 屋内很快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季修睿缓缓开口:“父皇,漠北的锦衣卫那么多,儿臣今日说的这些,您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吗?” 皇帝冷着脸看他半晌,沉稳的声音中带着冷酷:“听到过又如何?派人去救,就一定救得下来么?” 季修睿恼火:“那总该试试。” “拿人命去试吗?若是陷阱,所有去救援的将士都会死。放眼整个大周,能服兵役的男子不多了。这些人若死去,谁来抵抗安跶?”皇帝问。 “可这不是陷阱,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皇帝见他咬死这一点,无奈退步:“好,就算这是真的,那又如何?唐元明是以少胜多的好手,北固城三万兵马都没能让他突破安跶的封锁,说明安跶这次几近倾巢而出。他都没办法,其余草包就有办法吗?” “您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季修睿问。 皇帝恼怒:“朕试不起!大周连年灾荒,粮食欠收,光是维持现在这点军费就捉襟见肘。你管过户部,该知道其中艰辛。一旦真的和安跶开战,我们根本支撑不了太久。到时候不仅仅是唐元明父子的性命,你我的性命都不保!” “那您就更不能舍弃唐家父子。”季修睿实在是难以理解皇帝的想法。 “朕不是舍弃他们,而是大周需要他们。你也说了,如今漠北的情形十有八-九是唐元明牵制住了安跶主力,安跶才无暇进攻幽州。安跶有备而来,而我们却是国力空虚。若不让唐元明先消耗掉安跶军队,这场仗我们根本赢不了。睿儿,朕是为了救更多的人。”皇帝苦口婆心。 “道貌岸然”四个字在季修睿喉间划过,又被他忍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紧握成拳,哑声问:“那北固城的十万人就活该去死吗?” 皇帝没出声。 季修睿放软语气,再次劝说,“父皇,现在派兵救援,与北固城内的兵力共同夹击安跶军队,我们能赢。没必要牺牲那么多人。” 皇帝冷笑:“以唐元明的能力,战时他能做到全民皆兵。城中七万百姓,除去老弱病残无法战斗,能握刀的妇孺约有三万,朕算他们为半个士兵,那就是一万五。加上两万青壮年、三万守备军,一共就是六万五千人的大军。这样一只军队在唐元明手上,他能打十万人的大军。可至今他连个消息都没能送出来,这是为什么?睿儿,你分析下。” 季修睿想到一个不好的猜测。 皇帝知道他一点就通,朗声说出答案:“因为安跶这次派来的军队不止十万,唐元明才束手无策!朕预计安跶军队人数有十五万左右,而我们在漠北沿线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十二万,这怎么打?全部去救援,就不怕安跶趁此机会偷袭吗?北固城丢就丢了,漠北剩余四城必须守住。” 季修睿没被他的偷换概念糊弄过去,清醒地说:“四城各派一万人马,就有四万能去救援。北固城能出三万训练有素的将士,合计就是七万。安跶十五万军队如果全部来犯,城中百姓也能组织起来,我们的战力能超过十万,不一定会输。安跶一旦输了,肯定元气大伤,我们至少能有十年休养生息的时机。” “但我们要是输了,漠北四城,乃至脚下的京城,都会和朔州与阳城一样被屠杀殆尽!”皇帝的声音拔高,显然不想再和季修睿讨论下去。 季修睿失望地看着他:“北固城一旦被破,安跶立刻就会进攻幽州。不瞒您说,儿臣怀疑幽州太守已经叛国。安跶根本就不用去进攻漠北的其余城池,就可以直奔京城。” “幽州的事朕会派人去处理。”皇帝见他还是那般执拗,没来由地转移了话题,“张安和沈梅死了。” 皇帝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季修睿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没搭茬,皇帝自己说了下去,“在你和唐晓慕去找宗含后,这两人就死了。是不是唐晓慕杀的?” 季修睿没想到皇帝在这里等着他们:“不可能,她一直陪着儿臣。” “你都昏迷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张安陷害唐元明父子通敌,唐晓慕对他恨之入骨,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机,怎么不是她?”皇帝问。 这话摆明了要唐晓慕背黑锅,哪怕他们那天没去找宗含,皇帝也有办法把罪名按在唐晓慕头上。 皇子犯法可以逍遥法外,也可以与庶民同罪,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唐晓慕一旦被认定为凶手,极有可能被判死罪。 季修睿心寒又恼怒。 皇帝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谆谆教诲:“睿儿,你就是过于心软。妇人之仁没有用,要学会取舍。朕问你,你如今要你的王妃,还是要北固城?” 他都要。 季修睿沉默半晌,收起眼中的厌恶与敌意,垂眼道:“儿臣时日无多,会做一个好丈夫。” 见他放弃北固城,皇帝对这答案还算满意,缓和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季修睿的肩,语重心长道:“两害相遇取其轻,即使北固城被攻破,安跶也绝对讨不了好。我们只有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才有胜算。北固城的十万军民,朕会记得他们,大周也会记得他们。” 季修睿只觉得他这番冠冕堂皇得荒唐。 记得有什么用? 那些人都会死。 不是死在敌军的利刃下,而是死于同胞的见死不救,甚至死前还可能陷入人吃人的地狱。 “您会记得他们?”季修睿轻声重复,因为过于气愤,声音微微颤抖。 “是。”皇帝的声音很沉,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最疼爱又最出息的儿子,他根本就不会耐着性子解释。 季修睿紧紧闭上眼,用内力压下胸腔间再次翻滚的气血,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儿臣知道了。” “你明白就好。走之前,去给你母妃上柱香。”皇帝嘱咐完,转身离开。 季修睿缓缓睁眼,眸底暗光闪动。 …… 唐晓慕在鸾凤台听到季修睿吐血昏迷的消息便冲了出来。 她心急如焚,哪怕从未来过揽月楼,这次却在无人带路的情况下,靠着自己幼年的些许记忆,找到了这里。 她到时,皇帝刚与季修睿说完话,正好走出来。 唐晓慕连忙行礼。 皇帝冷冷扫了她一眼:“睿儿病重,不宜思虑过多,往后你若再拿子虚乌有之事怂恿他出头,别怪朕不客气!” 他不需要唐晓慕回答,说完便甩袖离开。 唐晓慕咬牙等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立马起身朝屋内跑去。 季修睿倚在床头正在喝药,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捧着半透明的青玉琉璃碗,一口口抿着药,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殿下,你怎么样?”唐晓慕担忧地走到他身边。 看见唐晓慕微微发红的眼眶,季修睿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哑声道:“我没事。” 太子几人见他们夫妻有话要说,识趣地没多打扰,嘱咐季修睿注意身体后,很快离开。 “是不是病情严重了?”唐晓慕眼底涌起自责,如果不是为了她的事,季修睿昨晚不会一宿没合眼,也不至于会当场吐血。 “没加重,吐出点淤血,舒服些。”季修睿仅仅穿着亵衣,没让唐晓慕看到自己那套沾满鲜血的朝服,“你爹和哥哥……” 唐晓慕打断他:“我听说了。暗卫和李奇都怀疑幽州有问题,这消息一定是假的,爹爹和哥哥一定还在北固城。” 季修睿微微颔首,见她没被骗,安心许多。 北固城危在旦夕,晚一天去就多一份城破人亡的危险。 唐晓慕决定一会儿送季修睿回府后,自己就乔装去漠北。 漠北的主要几位将领她都认识,她得想办法说服他们出兵救援北固城。 她正想着,蓦然听到季修睿喊:“青竹。” 青竹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进来:“爷。” 季修睿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让府中所有侍卫分批出城,前往幽州。” 他选择做一个好丈夫,去救妻子的父兄与十万无辜军民。
第58章 你拦不住我 剩余的日子里,我想为自己…… 季修睿喝完药, 换上新送来的常服,由唐晓慕扶着起身。他尽可能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在唐晓慕身上,但身上没什么力气, 还是不免需要向她借力。 唐晓慕知道季修睿要强, 见他自己还能走, 便不着痕迹地扶着他,与他一道往外走。 小太监恭敬地候在不远处, 见季修睿来,上前行礼:“殿下,佛堂已经准备好了, 请您跟奴才来。” 季修睿握着唐晓慕的手微微紧了紧, 站在原地顿了片刻, 微微颔首。 小太监低着头在前引路。 揽月楼的佛堂中供奉着谢贵妃的灵位,这是宫中独一份的待遇。 佛堂被打扫得很干净,檀香悠悠,灵前供奉着上好的香烛与鲜花。刚采下的□□饱满欲滴,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可见下人极为用心。 而佛堂内所用器皿, 一律都是黄金打造,庄严而华贵。 整座揽月楼富丽堂皇, 与宣王府的清寒截然不同。 唐晓慕下意识去看季修睿。 季修睿眸色低沉, 垂着眼, 看不出任何神色。 他在供桌前停下, 望着灵位上的名字片刻, 抬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三柱清香,鞠了三躬。 唐晓慕照做。 小太监上前为两人将供香插入香炉。 季修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唐晓慕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起太后说过的话。 谢贵妃对季修睿并不好。 如今看到谢贵妃的灵位, 季修睿是不是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唐晓慕紧了紧扶着季修睿的手,小声说:“殿下,这次你帮我这么大忙,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办。” 季修睿抬眸瞥她,似乎对她这样有恩必报的模样并不满意:“本王能有什么事不能自己办,还非得找你?”
最近都是季修睿在帮她,他堂堂一个皇子,的确轮不到她帮忙。 唐晓慕面色一阵尴尬,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只能从两人的性别上找到一个季修睿做不到的事:“生孩子。” 季修睿的脚步一顿,错愕地看向她,璀璨的星眸中,泛起异样的情愫。 唐晓慕说完才意识到话中的歧义,一下子涨红了脸,匆忙补救:“我……我就是举个例子……” 说话间两人走出揽月楼,马车就等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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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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