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穿鞋。”季修睿盯着她光溜溜踩在地上的脚丫子。 “那你先答应我。”唐晓慕倔强道。 季修睿像抱小孩子似的抱起唐晓慕,将她拎回到床上。对上唐晓慕含羞的眸子,季修睿沉默片刻,妥协了:“我答应你,做好准备前不问。” 两人距离很近,季修睿没忍住,说完亲了下唐晓慕的唇。 唐晓慕红着脸低下头去,羞赧地又一次钻起被子里。 …… 先回京报信的人一早就走了,唐泽旭的队伍要护送季修睿的马车,行得慢一些。 裴霜走之前给唐晓慕留了口信,大概意思是季修睿今日如果吐血是正常现象,让她不要慌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行人才到京城。 太子带着文武百官立在城门口迎接,这次回来的仅仅是唐泽旭,皇帝居然都给了这样的阵仗,可见在明面上做足了功夫。 唐泽旭年纪虽不大,但从小就跟在唐元明身边,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他下马不卑不亢地与太子见礼,礼貌得体地与太子说了几句客套话。 寒暄过后,太子望向被护在中间的马车:“那是七弟夫妇吗?” 唐泽旭应声:“正是。宣王殿下正昏睡着,王妃在照顾。” 唐晓慕正掀起窗帘打量外面的情况,看到太子的目光望过来,跳下马车朝他走去。 “七弟妹,七弟情况如何?”太子关切地问。 “殿下还没醒,我们想先一步回王府,让殿下养病。”唐晓慕说。 太子面露难色:“父皇牵挂七弟得紧,让本宫接七弟直接入宫。” “可他还昏迷着。”唐晓慕担忧地回头看向马车。 “本宫去看看七弟。”太子示意唐晓慕跟他一起走,小声说,“弟妹,不瞒你说,你们这次私自去漠北,父皇震怒。父皇给的命令是哪怕七弟昏迷,抬也得抬去章台殿,你明白了吗?” 太子原先还担心皇帝与季修睿唱双簧,暗中派人救援北固城。但得知皇帝这道命令后,太子就知道季修睿是抗旨,私自去漠北。 哪怕这次季修睿带着军功回来,皇帝也不会高兴。 唐晓慕心知没有转圜余地,认命似的点点头。 两人走到马车边,铃兰打起帘子,太子见季修睿面色苍白如纸,比之前更加憔悴,就知道他是真的快病得不行了。 马车比寻常马车宽敞,里面垫着厚厚的褥子与羊毛毯,季修睿睡在中间,一下子便显得拥挤起来。 这也算是唐晓慕的地方,太子没有进去,确认过季修睿的情况后,便示意铃兰放下帘子,拧眉问唐晓慕:“怎么病成这样?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唐晓慕如实道:“出发之前,殿下瞒着我服用了回光丸。” 太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脸色一变,痛心疾首:“他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胡闹吗!” 唐晓慕低着头不出声。 太子看看她,又看看马车上藏青色的门帘,重重地叹了口气,“先回宫吧。” 漠北获胜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队伍入城,城中百姓夹道欢迎,不得不靠兵士拦在两侧,才能在热情的百姓中为唐泽旭的队伍开出一条空路。 唐泽旭坐在高头大马上,俊朗的外表引得围观女子连连欢呼。 “哇,那就是唐少将军吧?好俊俏!” “听说少将军还没成婚,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幸运能嫁给他!” “旁边是太子吗?也俊朗非凡!” “宣王殿下呢?他怎么不在?” …… 冬日里鲜花难找,红梅最俏,时不时两侧就有年轻女子抓了一大把红梅花瓣往唐泽旭身上砸。 有些人站得远,花瓣飞不到唐泽旭身上,便直接将手中带有红梅的树枝往唐泽旭那儿丢去。 唐泽旭轻而易举地接住,回头冲那姑娘一笑,惹得姑娘羞红了脸。 太子容貌也不差,骑马行在唐泽旭身侧,同样被砸了满身的花瓣。 他听着百姓们的欢呼,笑着跟唐泽旭开玩笑:“前几日本宫去给皇祖母请安,她老人家还惦记着给你做媒。少将军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唐泽旭笑着打哈哈。 季修睿被周遭的喧嚣声吵醒,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京城。 猜到自己是和大军一起进京,季修睿拧眉问:“父皇要我们一起进宫?” “嗯呢,还是太子亲自来迎。”唐晓慕语气嫌弃,忽而听见外面有人喊“宣王殿下是大英雄”,不由得笑了,欢喜地跟季修睿报信,“你听,有人夸你呢!” 原本季修睿想把自己的战功都记到唐晓慕身上,将来即使他死了,唐晓慕有军功在身,别人也没法轻易动她。 可唐元明不同意,一五一十把两人的战功分开记清楚,还在沿途派人宣扬了季修睿和唐晓慕的功劳。 季修睿隐隐猜到他们的目的,只是苦于自己时日无多,帮不上忙,没有多说。 但现在他能活下来,是时候该好好考虑唐元明的计划了。 他想得出神,唐晓慕以为他是困了,从一个针线没缝严实的靠枕中扒拉出两撮棉花,团成耳塞递给季修睿:“你继续睡吧。” 眼下木已成舟,且所有人都在夸陛下圣明,皇帝骑虎难下,最多宣他入宫,背着所有人将季修睿臭骂一顿。 季修睿完全不怕,堵住耳朵又睡了,养精蓄锐。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皇宫,唐泽旭随太子去见皇帝,季修睿和唐晓慕则直接被安排去章台殿后殿的厢房中。 皇帝会先在前朝与朝臣一起为唐泽旭洗尘,办完这件事才会顾上季修睿。 在这期间,太医院的太医轮流给季修睿把脉问诊,一副势要看出季修睿装病的架势。 唐晓慕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头疼。 一直到亥时,皇帝才结束前朝之事,冷着脸回到章台殿。 所有太医都说季修睿用了回光丸,时日无多。 皇帝心中更加郁结。 这让他都没法再罚季修睿。 看到前来见礼的唐晓慕,皇帝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你可真是厉害啊,睿儿病成那样,竟然都能撺掇他去漠北?” 唐晓慕还没出声,她身旁的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父皇,这与王妃无关,是儿臣自己的主意。”季修睿一脸虚弱地醒来,费力地支撑着床沿想要起身。 谁知他手上突然脱力,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厚实的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修睿一副马上要死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睡饱了,有的是精力跟皇帝装可怜。
第86章 夫妻同心 那就只能请他先去死了 皇帝听见季修睿重重摔在床上的声音, 紧紧蹙起眉头。他对季修睿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显然此刻愤怒比心疼多。 季修睿斜倾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哑声道:“父皇, 儿臣有事单独向您禀告。” 皇帝示意随侍出去。 季修睿对唐晓慕说:“你也先去见太后吧。” 这是他和唐晓慕商量好的, 唐晓慕作势为难地看了眼皇帝。 皇帝仍旧恼她, 但他一向自视甚高,看不起女子, 便也不屑和唐晓慕多加理论,不耐烦地冲她挥手。 唐晓慕压着心底的雀跃,露出惴惴不安的模样, 告辞离开。 屋内只剩下父子两人, 皇帝扬着下巴冷眼打量季修睿:“躺着干什么?不是都能上阵杀敌了吗?杀了数万安跶兵, 你能耐得很啊?这么能耐,还给朕留什么绝笔书?” 季修睿只当听不出他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垂眼恭谦地说:“儿臣那是服了回光丸。” 皇帝当然知道这事,他这么说只是想训斥季修睿,并非是真的要想一个解释。 “回光丸。”皇帝咬牙重复这三个字, 沉声问, “你早早备好这药干什么?” “才中毒之时,儿臣心有不甘, 想着万一无法解毒, 也要和下-毒之人同归于尽。可惜一直没找到凶手, 这药便一直没用。”季修睿说。 皇帝想起他中毒之时的惨状, 心间怒火更盛:“知道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 还敢去漠北?” 季修睿的脸色苍白而虚弱:“父皇,儿臣病了这么久,能感觉到自己死期将近。儿臣长在皇宫, 生在京城,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郊围场。眼看自己时日无多,儿臣想去别处走走,为自己择一处埋骨之地。正好漠北有异样,因此先去了那里。” “不是为了去给你岳父、舅兄收尸吗?”皇帝冷冷问。 “若尸体是真的,自然也要为他们收尸。”季修睿说。 他这样乖顺,反倒让皇帝觉得自己再发脾气都是不讲道理。 皇帝满腔怒火一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季修睿虚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唐将军让儿臣向父皇代谢救命之恩。” 皇帝拧眉:“唐元明让你谢我?” 季修睿低低咳了两声,点了点头。 皇帝仿佛在这一瞬感受到了来自唐元明的嘲讽。 “唐元明父子并不知道朝中情况,儿臣告知他们儿臣是拿了父皇密旨前来漠北支援,先前在朝堂只是与父皇演戏,用于欺骗漠北的叛徒和安跶军。”季修睿说着头低得更低,“儿臣假传圣旨,请父皇降罪。” 皇帝意外:“他真的不知道?” 季修睿颔首:“除儿臣以外,无人知晓。” 皇帝心间最大的那块石头逐渐落地。 若是这样,他先前关押唐家众人也能说是为了保护他们。 毕竟唐晓慕大婚当天才出宣王府就遭到追杀,唐家众人若是没有被关进守卫森严的昭狱,说不定早就遭难了。 可唐元明会信这番说辞吗? 季修睿像是猜到了皇帝的心思,让他放心:“北固城被困多日,最后毕竟是儿臣带人前去解围。从结果来看,唐家没有任何损失,唐将军不会不信。” “那唐晓慕呢?”皇帝问。 “王妃一开始只是想去幽州给父兄收尸,是儿臣坚持陪她去。事后发现幽州有异,带人救援北固城,她见到父兄高兴,也没怀疑儿臣的说辞。”季修睿说着一顿,“只是儿臣毕竟是假传圣旨,不敢大肆宣扬。” 若是没有季修睿假传圣旨这一遭,皇帝觉得自己已经被天下人骂臭了。 如今白得一个好名声,不仅避免唐元明与自己离心,还守住了大周国土,皇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一高兴,刚刚那些怒火就全消了。 皇帝怕季修睿往后更加胆大妄为,没有夸他,绷着嘴角说:“这次情况紧急、事出有因就算了,往后不许再假传圣旨。” “儿臣明白。” 皇帝此番最气的是季修睿公然抗旨私自去漠北,但如今发现儿子跟自己还是一条心,他也舒了口气,问起季修睿的病情:“病多久了?” “回光丸在守城时丢失,之后一直这样。”季修睿说完又虚弱地咳了两声。 “你也太胡来了,怎么就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皇帝此刻俨然化身为一个疼爱儿子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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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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