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影的身份不能见光,我知道。”元也回头瞥了一眼李观镜,见后者一脸震惊,有些得意起来,“没想到我能猜得出来罢?可别小看我,那运河的证据也是我查出来的!咳,当然,功劳不全在我,还有翊之。”
李观镜老实道:“你确实很厉害,我在阿耶身边,还被瞒了二十年,一直到照影回来,才渐渐知晓真相。”
“那说明郡王将你保护得很好。”元也说罢,感觉自己有点酸,连忙找补道,“所以我回去的话,只能偷偷摸摸和他们见上一面,我去见他们能说什么?就算是正常情况下二十年从未相见,也不会有什么感情罢,反正我想想那个场景就尴尬得要命,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来历,这个血缘对我来说本身意义就不大,所以就更没有必要去了罢。”元也说完,发现李观镜又没回应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怔怔地看着炉火,也不知在想什么,元也心知话不能说得太绝情,便继续道,“当然了,也许哪天我走着走着就到了长安,那顺道去看望看望你们还是可以的。反正你这次将话带到了就行,也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李观镜听出元也话中的劝慰之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赞扬道:“你很豁达,这样很好。”
元也笑嘻嘻道:“这个,大侠嘛,难免的难免的。”
李观镜被逗笑,过了片刻,感慨道:“要是我们能从小一起长大就好了,想必会过得很开心。”
“我想象不出来,不过我们俩既然现在能谈到一块,一起长大的话肯定会更好罢。”元也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我也不会遇到翊之了。”
“他为何改了……”李观镜话未说完,院外传来敲门声,元也跑去开了门,李观镜只道是陈珂回来了,也来到了院子里,不想进门的却是风尘仆仆的谢翊之,他看上去甚是狼狈,显然是忙于赶路。
谢翊之一头蹿了进来,正要与元也说着什么,却看见檐下的李观镜,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怎么起了?”
“他昨日醒的,现在已经好些了。”元也上下打量一番,奇道,“你这是怎么了?被追杀了么?”
“不是,我……”谢翊之下意识地瞥向李观镜,很快便低下了头,道,“我赶着回来见你,所以走得匆忙了些。”
元也与谢翊之多年默契在,瞬间便明白了谢翊之有话要避开李观镜,便不再相问,而是笑道:“我给你烧水去,你赶紧洗洗。”
谢翊之点头答应,待元也去厨房后,他转头往自己房间去,忽听李观镜在身后开口道:“谢郎君留步。”
谢翊之身形一顿,元也同样停在了厨房门口,两人双双向李观镜看去。
李观镜淡淡一笑,走到谢翊之面前,温声问道:“方家没为难你罢?”
谢翊之暗自松了口气,道:“没有,不过等方欢过来后,我还要去见一见他们。”
李观镜点了点头,沉吟一瞬,又道:“算算日子,竹言该到钱塘了,你有顺路去见他么?”
“本来确实想去见一面,好歹将你的消息告诉他,省得他们担心,但刺史府防卫太过森严,守卫又不愿为我这种草民传话,所以没能见到。”
“是么?”李观镜垂眸,缓步踱到院中,沉默了片刻,道,“钱塘出事了,和郡王府有关,亦或是……与我有关?”
谢翊之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元也,元也忍不住问道:“为何这么说?”
李观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翊之顾忌着李观镜的病体,支吾道:“这个……”
“你不愿说,那就让我猜猜看罢。”李观镜看向院门,知道陈珂是不会回来了,“我离开钱塘时,卫郎中等人还住在郡王府里,但如今竹言来了,却没有与他们会合,说明郡王府不能住了,大家都搬去了刺史府。昨日陈珂去会稽传消息,说好连夜赶回,却到现在也不见人,想必此时会稽已经布下罗网等着我。既如此,钱塘发生何事也就不难猜了——是不是沈家村一案找到了幕后真凶,而这个真凶,就是郡王府?”
谢翊之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承认道:“确……确实有传闻说,余杭郡王府昧下了工银,还说你……说你……”
“说我畏罪潜逃,是么?”
“嗯……不过我们知道不是这样,杜三哥肯定也不会信!”
李观镜回过头,淡淡道:“我要回去。”
“你疯啦?”元也快步走下台阶,喝道,“就你这身子骨,在这当口回去?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李观镜坚持道:“这盆脏水是冲着阿耶而去,我必须出面,否则岂不是任人诬谤?”
“行,你现在就走罢!”元也抱臂冷笑,“你死了刚好遂他们的意,也不用说什么潜逃了,说你畏罪自杀,到时候郡王更没有辩白的机会了,而且你父母受得了这个打击么?”
谢翊之也劝道:“李公子稍安勿躁,有杜三哥和诸位同僚,想必不会那么容易叫郡王府蒙冤,他们现下搬出来,应当是为了避嫌。”
元也接着道:“对啊,郡王这么大的官,哪有那么容易被诬陷。”
李观镜闭了闭眼,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道:“怕就怕……这是事实。”
“怎么会,若此事当真是你父亲所为,他怎么会让你来江南?那不是狼入虎……”元也话说到一半,不由顿住,惊道,“老贼婆?”
李观镜反应了一瞬,问道:“你是说太妃么?”
“是她!”王翊之蓦然想起往事,他看向元也,道,“离开王家那天,王爻申曾经说这些年是因为郡王的缘故才饶了我,这句话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还道他是气昏了头,可如果真的是因为余杭郡王呢?他一直对你颇为客气,如果只是因为是客人,这说不过去,毕竟他对师父可没什么好脸色,但若是因为他早知你的身份,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李观镜不解:“可是我阿耶与王家并无交情,当年找到元也时,因为王家的缘故,他不能派太多人来会稽保护元也。”
“他不是帮郡王,而是在帮太妃,不过他说看在郡王的面上,倒也不是虚话。”谢翊之解释道,“我了解王爻申,他喜欢两头下注,一面帮太妃做尽恶事,一面却又妥善照顾阿也,这样即便东窗事发,太妃倒下了,郡王看在这份恩情上,也会出面保住王家——不过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我会撕破脸,所以他那时才会急不可耐地要杀掉我和阿也,用不了不如杀了。”
元也目瞪口呆:“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好在他如今半死不活地躺了,不然说不定还是个大麻烦!”
“王歌之知道这里,可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反应,看来王叔并未将你我参与其中的事道出。”谢翊之果断道,“不过不能继续住下去了,万一他们查到我们的痕迹,很可能会猜到发生了何事,我们得赶紧搬走!”
元也有些踌躇:“那个杀手认出了我,没道理不告诉王歌之啊。”
“他是长安来的人,并不知道你与王家的关系,况且他所求是我死,而不是郡王府覆灭,所以他不会说出此事的。”李观镜不了解元也和谢翊之的经历,前期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最重要的点他已经明白了——王爻申帮太妃做事,那么王歌之很可能也是太妃的人,所以自己会稽一行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那么刺杀自己的人——
尹望泉,你到底是何时倒戈入了太妃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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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王爻申的话见95章~
第109章
五天后,一艘小舟在双浦镇外的渡口泊岸,艄公扶着一位病弱的青年出了船篷,一路将那人送到岸上后,才松开了手。青年转过身来,两人对视一瞬,须发尽白的艄公却有着年轻人的清亮双眼,他定定地看着青年,嘴唇微动,低声道:“保重。”
青年垂眸:“放心。”
艄公目送青年登上马车,直到车马出了视野,他才重新上船,横渡钱塘江,往南边行去。
这架马车常行于渡口和城门之间,车夫闭着眼睛也能赶车,一路行得既快又稳,正午刚过,车便来到了钱塘县南城门前。
守卫拦车问道:“车上何人?”
布帘被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无色的病容,用官话道:“余杭郡王府世子,李观镜。”
守卫猛地睁大眼睛,连忙招人将马车围住,不过他也没敢强行让人下车,而是道:“稍待片刻,我找人去给刺史府送信。”
“嗯。”帘子重新被放了下去。
守卫松了口气,让车夫将马车挪到一旁,然后惴惴守在车边,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总算看到一队人马过来,为首的正是钱塘县丞,在他跟着不少衙役,派势很足。
县丞到了跟前,也不下马,见众人围观,不自觉将头昂得高高的,问道:“李观镜何在?”
守卫指了指马车。
路人立刻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郡王府的公子,当真是黑了心肝!”
“都这么有钱了,还贪我们老百姓的钱,该杀头才是!”
“可是……好像现在还只是传言,没有说定罪呢……”
“肯定是真的!否则依他的身份,流言怎么会传到他身上?”
车夫打开门,李观镜从里面探出身来,下车时,身形虚弱地一晃,在车夫的帮忙下,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路人便又道:“看罢,肯定是他们家没错了,做下这般损阴德的事,所以才会子孙福薄!”
一个小娘子忍不住道:“他看着不像是坏人呢。”
“你你你!你肯定是看他相貌生得好!”
县丞觉得差不多了,便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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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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