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小师弟指着画中人,然后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师兄又欺负人,这不就是大师兄吗?” 叶书离带着萧高旻拜见完自己师父,又一道吃过晚饭,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他们提了盏灯笼,一路赏着漓山夜景,慢悠悠地往住处走去。 刚走到院落前,就看见墙角石灯旁,今日带新弟子们各处拜见认人的嵇辰缩成一只蘑菇蹲在房门前的角落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嘴里念念有辞地说着些“不可能的”、“这是假的”、“我不信”一类的话语,整个人活像是被雷劈了,一副受了极大打击,要哭出来的样子。 叶书离挑了挑眉。 他还没出声,嵇辰看见他就先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堪称生无可恋,踉跄着几步跑到他面前,紧紧拽着叶书离的袖子,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师兄,求你说句真话,我能承受,真的,我能,你信我。” 嵇辰脸皱得简直都要哭出来了:“楚师兄他、他和东君……” “你说这个啊”,叶书离看他这样子便知道嵇辰定是听说了什么,也没必要再为楚珩隐瞒,于是弯了弯眸子,声音极其温和,吐字极其清晰,笑眯眯地一字一句道:“没错,你楚师兄,就是你大师兄。” 嵇辰双目失神,愣了半晌,然后不堪受地蹲下.身抱住头。 叶书离颇为怜悯地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振作点,没什么的,不就是你一直想念的楚珩师兄,摇身一变成了你最害怕的漓山东君么?” 这话一出,嵇辰顿觉好像有一把刀插到了自己腰上,他呜呜咽咽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叶书离,控诉道:“二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上午在山门前才故意那样问我?” “废话。”叶书离丝毫没有愧疚的自觉,慢悠悠地又继续说:“不然我以前叫他‘师兄’做什么?” 嵇辰站起身皱着眉,脑子有点懵懵的:“等会儿,不对啊,你叫他‘楚师兄’不是因为他比你早入门,你从扶摇阁出来后也不好意思……” 等等,不好意思? 天底下有叶书离不好意思的事吗! 嵇辰看着叶书离那悠悠然的神情,“哇”地一声跑远了。 嵇辰后来是怎么和其他漓山弟子们说的,叶书离并没去问。 反正一夜之间,想摸楚师兄腰的人锐减。 宣熙十三年,漓山百年庆典近在眼前,东君楚珩终于从帝都启程回了一叶孤城。 近来九州太平,朝中无事,凌烨索性便陪楚珩一起回了漓山,到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时隔近两年,漓山的弟子们对楚师兄就是东君这件事,由一开始的生无可恋不能相信,慢慢也就如同看破红尘一般,渐渐接受了。 不过对于如何面对东君楚师兄,所有人的打算都不尽相同,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对东君的畏惧占了上风,还是对楚师兄的亲近更胜一筹。 至于摸一摸山花细腰的心愿,也没几个人敢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了。 当然,个别胆子贼大的除外—— 嵇辰正和同伴们一起,在吊桥旁的凉亭内摆弄着花束,手上忙活着,嘴里也说个不停,谈话的内容天南地北,最后话题扯到了百年庆典必然要回漓山的楚师兄身上,那也就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漓山三大宝之一——楚师兄的腰。 几个人七嘴八舌半天,同伴想起楚师兄的身份,朝嵇辰道:“心愿心愿,当然是极其难以实现的事才能称之为心愿。别说现在了,就算是以前,你见有谁摸到过楚师兄的腰吗?”
嵇辰:“……没有。” 一路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楚珩很久没回过漓山了,和凌烨闲聊起一些从前在师门的往事来。 凌烨眼中含笑,看向楚珩缓声道:“外出历练,你的师弟师妹们把事情都抢着做了,那你这个领队的师兄负责什么?” “我?”楚珩笑:“他们谁也不肯让我动手,就算是和别人打架,我也被强行安排在一边乘凉看着,负责赏赏花喝喝茶,饿了就吃块点心什么的。除非他们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才需要我悄悄出手,还得时刻注意着不能被他们发现。没办法,谁让他们都不敢和大师兄一起出去,楚师兄就算是个拖油瓶也比大师兄好。” 凌烨想象着那画面,不由低笑出声。 走过浮空吊桥,不远处有个凉亭,可以过去坐一会儿歇歇脚。 倒是不巧,才过了吊桥,楚珩远远地便看见凉亭里有几个人影,其中有个少年还恰好背对着他们。 待走得近些,楚珩才认出背对着他们的少年是哪个师弟。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嵇辰一脚踩在石凳上,手一挥,端的是气宇轩昂,信誓旦旦地大声道:“不怕,心愿就是用来被实现的!所以就算楚师兄变成了大师兄,他的腰,我也敢摸!” 楚珩:“……” 凌烨挑了挑眉,朝楚珩看过去,目光在他腰间逡巡一圈,似笑非笑地缓缓道:“摸你的腰?”
第115章 外篇二 所谓山花(下) 陛下目光不善,眼神意味不明,楚珩脊背蓦地窜上一阵凉意。 偏偏“罪魁祸首”嵇辰仍无所觉,还在说个没完,楚珩直觉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嵇辰还好,但他今晚肯定是不能善了。 楚珩刚要出声上前,凌烨却直接伸手拦住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飞过来,把楚珩到嘴边的话又堵了回去。 除了背对着他们的嵇辰,凉亭里的其他漓山弟子都注意到了他们的东君楚师兄,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纷纷拼命地朝嵇辰使眼色。 然而他们挤眉弄眼、连声假咳了半天,嵇辰愣是没领会到他们的意思,甚至还把他们一起拖下水:“咳嗽个什么啊,我知道你们都想摸,就别装正经了。唉,也不知道楚师兄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现在在漓山的话,我一定得第一个冲上去摸一下他的腰!” 都想?第一个? 嵇辰这话一出,凌烨微微挑了挑嘴角,楚珩以手扶额。 看着他们大师兄愈来愈无奈的神色,凉亭里离楚珩最近的漓山弟子头皮发麻,实在看不下去了,朝嵇辰身后指了指:“嵇辰,你……” 嵇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硬着头皮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几个人艰难地朝他点点头。嵇辰顿时欲哭无泪,背上冷汗都要下来了,动作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去。 他刚才信誓旦旦要摸一下腰的大师兄,此刻就站在他身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看着他,是什么意思嵇辰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在笑。 此刻嵇辰心里对东君的敬畏牢牢地占了上风,他回忆了一下在漓山对尊长不敬要去水镜台蹲几天,又想着星珲每一次去望舒殿泪眼汪汪的样子,脸色越来越白。 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先朝楚珩拱手行了一礼,又在“东君”、“楚师兄”、“大师兄”三个称呼间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最后一个,以期盼东君处罚的时候能顾念师兄弟情分,稍稍手下留情。 嵇辰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大师兄”,楚珩看他这害怕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他悄悄捏了一下凌烨的手心,走上前去看着头都要低到胸口的嵇辰,笑问道:“就这么怕我?” “没……”嵇辰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可绷直的身体和微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楚珩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敲了敲他的肩:“行吧,既然怕我,那看在这声‘大师兄’的份上,这回先饶了你。” 嵇辰一愣,没想到这“手下留情”直接留到这般地步,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楚珩。阳光倾泻而下,穿过树梢洒落在楚珩肩头,眉梢眼角满是阳光的痕迹,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如当年他还“只是”楚师兄的时候。 嵇辰微微失神,下意识地又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嗯?”楚珩温声应他。 “啊,没事。”嵇辰很快回过神来,余光瞥到站在楚珩身后不远处的凌烨,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嵇辰方才转身的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他身上气势太盛,是久居上位才能锤炼出的气度,仅仅只是神情闲散地站在一边,嵇辰却不敢与他对视。 “星珲从昌州回来了吗?”楚珩问。 “前几日就回来了,颖国公府的苏朗也同他一起来了。”嵇辰见大师兄刚到漓山就问起星珲,又想起漓山少主每次去望舒殿的惨状,在心里先默默替他点了支蜡,犹犹豫豫地朝楚珩试探着问道:“大师兄找星珲,是要……” 嵇辰欲言又止,楚珩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忽然就想逗逗他,于是故意道:“怎么,你是想陪他一起去望舒殿挨打么?” 嵇辰面色一白,猛地摇摇头,却又忍不住先替星珲求起情来,干巴巴地道:“师兄,少主他挺好的,最近没犯什么错,武功也精进了不少,就别……” 后面的话他想说又吞吞吐吐不敢说,楚珩不禁轻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我师父和师娘这会儿在长极殿么?” 嵇辰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们来的时候掌门师伯还在那儿。” 楚珩“嗯”了一声,又同他们几个打过招呼,便和凌烨一起朝前走去了。 嵇辰看着他的背影,恍惚反应过来,方才那两句“这回先饶了你”、“去望舒殿挨打”都只是楚珩在说笑逗逗他罢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要处罚谁。 无论是山花楚珩也好,还是东君姬无月也罢,始终不变的是,他一直都是他们的师兄啊。 记忆里那些散碎的画面一齐浮现在脑海里,嵇辰想起从前外出历练,他们都乐意和楚师兄在一起,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在保护他。可每一回同楚师兄一起,无论有多强大的对手他们也总能化险为夷。后来次数多了,大家就都觉得大抵是连上天都格外眷顾他们漓山的山花。 现在想来,哪里是上天的眷顾,哪里是他们在保护楚珩,所有的危难都能被扫平,不过是因为大师兄一直在他们身边,是他们一直被大师兄保护。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和楚珩并肩走在一起的那名陌生男子忽然微微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嵇辰心中不自觉地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待回神抬首时,恰好看到那人伸手揽了一下楚师兄的腰,轻而易举地做成了他们谁都想做但却始终做不了的事,而楚师兄竟也没有挣开,只是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那人,又笑着说了些什么。 嵇辰瞪圆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那一幕,直到他们二人转过路口朝别的方向去了,嵇辰仍站在原地。身后的同伴走上前来拍了一下他的肩,疑惑道:“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嵇辰回过神来,看向那两道人影消失的方向,眼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我好像捉到楚师兄身边的小妖精了!” 楚珩带着凌烨朝长极殿的方向缓步走去,他们过了山门,路上的漓山弟子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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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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