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张昴少见的做足了礼数,恭敬告退。清和盯着张昴的背影,明眸微微眯起,现在想着讨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苏朗星珲在长公主府里用了饭,方才告辞离开。 二人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苏朗看着闭目不语的星珲,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今日,多谢你。” 星珲仍闭着眼,语调无波无澜:“不必。漓山有漓山的规矩,是姜承平自己作茧自缚,今日我如此,同陛下,同公主都没有干系。” 苏朗明知道他特意在公主与姜氏剑拔弩张的时刻过来,就是为了以漓山的名义帮公主一把,狠狠地教训一顿姜承平,现下这样冷言冷语,只是不想与自己多言。他心里五味杂陈:“你知道的,我此次来宛州,并不只是为了接长公主回帝都。” 星珲睁开双眼直视苏朗,冷笑了一声:“你想知道是漓山为什么会帮长公主,在此事中是用的是什么心,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将东君令给了公主。甜言蜜语把我带来宛州,不就是想试探漓山的态度和立场吗,你想要的答复我已经告诉过公主了,拉拢我是没用的,漓山绝不会因为我而动摇。碧波天色一掷千金,苏二公子后悔了么?” 此刻星珲脸上这副冷淡的神色,与几个时辰前面对姜承平时并无二致,苏朗心头顿时像是被尖锥子狠狠地锲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好半会才缓过来,他敛下眸光,涩声道:“所以那日,你不要那枚玉佩,是以为我只是在拉拢你?” 星珲眼底微涩,别过脸去,尽力冷淡道:“难道不是么?苏公子,你以为大乘的灵器会有人嫌多吗?我不想承你的虚情假意,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后悔。” 他曾以为苏朗是真的对他好的,那日在中州,流匪劫道,羽箭破空而来杀意凛冽,苏朗侧身向前挡在他面前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那日在安繁,碧波天色,因着自己轻飘飘的一句“拍下来”,苏朗寸步不让一掷千金的声音,依昔就在耳畔。 他以为苏朗是真心对他好的,他差点就动心了。 他见到无矩大师留下的那枚太上护心玉佩,从未动过旁的念头,只是想给他。 他也是真的想过,那一晚如果苏朗和他酒后乱性了,他会和他一辈子好的。 可是就如同那一晚只是个误会,苏朗对他的好原来也都是水月镜花。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以为。 那句状似无意的“去哪了”,将他彻彻底底地打醒,原来啊,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1.】师兄有话说:叶星珲你真坑。 【2.】我也有话说:星珲就是很难过,但是下章就甜回来啦,信我=w=
第19章 命悬 “苏公子不亏,三千两黄金,能买两次命,带我来趟宛州,不止查清楚了你想知道的,我还特意送了枚东君令。都说颖海苏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果真名不虚传。” “星珲,玉佩……” “不必了,就当我傻。” 星珲,玉佩是真的想给你的,东君令我更是从来都没想过要。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苏朗一人独坐在院内的石桌旁,反复想着今日在马车上,星珲冷淡的神色,星珲决绝的话语,心里仿佛被谁剜空了一块。 他怨不了任何人,是他费尽心机要带星珲来宛州的,也是他三番两次试探星珲的,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是脏的,哪里来的底气要星珲对他真心真意,不存芥蒂呢? 潋滟城临水,夜里的凉风裹挟着澜江的水气越过窗棂穿堂而来,吹得木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惊得书案旁的火烛明明灭灭。 星珲起身走到窗前,正要伸手关窗,树影摇曳间,一道银光乍然袭面而来,星珲凛然一惊,脚下忙几个错步旋身掠开,甫一稳住身形,就见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枚燕尾镖深深钉入地面,地上铺的银线毯霎时黑了一片,星珲脸色骤沉。 然而来不及细想,就见又有数道银光相继破空而来,星珲随手拿起身旁花架上的青花美人觚掷了出去,镖瓶相撞,琅琅作响,清如敲冰戛玉,美人觚随即碎了一地。 来者不善,他不敢轻敌,一把抄起天地留白,拔剑出鞘。下一刹那,黑袍武者跃窗而入,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刀泛着青光直取星珲咽喉。 星珲错步回身,反手横剑挥出一道剑气,那黑衣武者却不闪不避,径直立刀迎上,轻轻一划,如虹剑气撞上长刀的一霎竟直接消弥无形,而刀势却丝毫不减一分,直击星珲手中的天地留白。 刀剑相撞,铮然作响。 黑衣人屈指在剑上狠狠一弹,星珲手心猛震,天地留白顿时脱手,他反应极快,一瞬间立刻后仰避开刀势,随即侧身空翻站定,脚尖朝就要落地的剑上一踢,天地留白重回手心的一刻,连忙飞身后退,跃至一丈之外。 只此一招之间,星珲已知对方境界远在他之上,至少也是归一境九层,江锦城的手笔可真是不小。 星珲立剑而立,目光如炬,那黑衣武者转过身来,低低笑了一声,房内四周纱灯应声而灭,下一瞬,足下脚步变换,形如暗夜鬼魅,已至星珲后方空门,一掌狠狠挥出—— 苏朗站起身来,终是不甘心,去看他一眼吧,就一眼,等回了帝都,他们大概就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星珲再不会愿意与他有多余的交集了。 苏朗抬脚朝星珲所在的院子走去,夜风拂面而来吹得人体间生寒,可他心里却更冷。 才走了几步,他又慢慢停下,星珲……已经这么晚了,他过去说些什么呢,以星珲半步归一的武道境界,想来自己刚踏进他院子,他就会有所觉吧,到时,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星珲此时大概不会想见自己吧。 星珲心神剧震,陡然一惊,脚尖立刻点地而起,往前掠去。然而已经晚了,归一境的全力一击,黑衣武者掌风袭过之处,房内的木架花瓶全都化为飞灰齑粉,星珲勉强躲到边缘,却还是被掌风扫到,重重闷哼一声,半跪倒在地上。 他气血翻涌,真气逆流,五脏六腑疼得像是被烈火滚过,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急忙调运起内息。黑衣武者却不容他喘息,冷笑着一步步走来,持刀纵斩直朝星珲劈去。 苏朗几番犹豫,走走停停,终是来到院门前,手轻轻触到门上,停滞良久,还是推开了木门。 “吱呀”,门扉缓缓开启,几缕凉风拂过苏朗指尖,苏朗不由瑟缩一下,慢慢蜷起手指,抬脚走了进去。 院内一片黑暗悄寂,只有树叶偶尔被夜风穿过的沙沙声,房里的灯也已熄了,星珲似乎已经睡下了。 ……罢了,就看他一眼吧。 苏朗放轻脚下,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闷咳,苏朗微有些纳闷,星珲何时着了凉?然而不容他回忆细想,就又听见似有冷笑和脚步声在房内响起。 不对! 苏朗心里一惊,剑眉骤然蹙起,忙施展轻功纵身掠过院内的树影,摘下几片绿叶狠狠朝房内掷去—— 星珲就地一滚,狼狈躲过这一刀,黑衣武者持刀作势再上,星珲无法,指尖刚触到楚珩给他的那枚玉佩,就见几枚绿叶忽然冲破门扉,裹挟着内劲径直朝黑衣武者背后袭来,星珲手上动作一顿。 黑衣武者旋身挥刀斩落绿叶,又飞身一跃后退两丈至窗旁,他刚才一心只在面前的漓山少主身上,竟不察有人过来。 下一瞬,随着绿叶落地,苏朗破门而入,已挡至星珲身前。 凛冽的杀气充斥满房里的每一处角落,死一般的黑暗寂静里,只有星珲运气调息的浅浅呼吸声,苏朗五指凌空朝下一抓,天地留白被一道气劲吸上,握在他掌心中,他一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目光冷的有如千年化不开的冰雪,直盯着对面武者。 黑衣人嘲讽似的笑了一声,嗓音含混低沉:“苏朗?又是一个合道巅峰,呵,那就一起送上命来吧。”话音刚落,提刀狠狠挥出,一道罡风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苏朗二人迎面袭来。 若论武道境界,他与星珲相差无几,此刻星珲已被这黑衣武者打伤,苏朗知道自己定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只是此刻星珲带伤在他身后,他自然是不能后退半步的。 苏朗向前一步,提剑在手,二指捏诀,一招风起云涌立时使出,天地留白撞上那道罡风,剑气四溢,可对方境界毕竟高出他许多,也只是能阻挡几息而已。 然而几息就已经够了,见黑衣武者提刀再上,苏朗嘴角微微扬起,指尖捏起腰间太上护心玉佩,注入一道内劲。 几乎是一瞬间,玉佩流光溢彩,虹光大盛,映的满室皆辉,浑厚广阔的内力以苏朗为中心朝四方弥漫开来,将他与身后的星珲温柔包裹其中。黑衣武者却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侧门,连人带门一起摔在外面地上,将青石地面砸出深深一道裂痕,他五脏六腑、全身筋骨都好似移了位,猛地呛喷出一滩黑血,勉强几次才爬了起来,拾起手边长刀,狼狈而逃。 作者有话说: 苏朗哥哥非常舍得,毫不犹豫,三千两黄金瞬间用了一半~甜叭=w=
第20章 不悔 苏朗无暇再追,忙疾步走到星珲身边,放下手中天地留白,查探起星珲伤势。 见星珲被适才玉佩散发的浑厚内力抚平了内息,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起身点了灯,将星珲扶到榻上,把天地留白放回星珲身边,又坐在他背后,为他再调息起来。 烛光摇曳,二人沉默一阵,苏朗先开了口:“知道是谁吗?潋滟城?” 覆在背后的一双手输起内力来一点儿都不吝啬,他的七经八脉都被温柔的内劲抚过,温暖熨帖。星珲垂下睫毛,摇摇头,轻声回道:“不是,姜承平没这个胆子,应该是江锦城的人。” “敬王?”苏朗剑眉微皱。 “他应该知道我来了宛州,来处理姜承平。敬王自认做事隐秘,漓山又从不涉世家纷争,所以漓山不可能会知道他与姜氏的勾结,更不会去特意查探他这些年都在江锦城做什么”,星珲声音平淡,苏朗坐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神色,只听他漠然道:“我是跟你来的,如果我出了事,你说漓山会放过你吗?会对陛下没有芥蒂吗?如此一来定能让颖海苏氏元气大伤,这就相当于砍了陛下的一条臂膀,还能让漓山再无支持陛下的可能,一石二鸟。可是他没算到我到潋滟城的第二日就已经派人查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漓山早晚都会知道,所以如果我出了事,漓山一定不会放过敬王,这样一来,陛下会少了很多对付敬王功夫。怎么样,苏二公子,有没有后悔救我,你用的还是大乘灵器,你亏大了。” 他明知道苏朗此刻是真的担心他,可却还是硬下心来刺了苏朗几句,故意说了一番诛心之语,话一出口,听的人还没怎么,他自己心里先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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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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