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手中的鞭子,眯着眼又问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楚珩浅浅抿了一口玉杯里的酒液,眼神都懒得欠奉,只漫不经心道:“少主想知道?” 一次发问可以是兴致,可以是给眼前人点脸面,但两次还是不答,方修然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便要被消磨殆尽了。 同样的话,他不会问第三次。 方修然扬起下巴,手中鞭子骤然横扫,破风而来,直直朝楚珩身上甩去,方修然手上用了三分内力,一鞭子下去足以连皮带肉地抽开一条血口子。 鞭稍离他侧脸不过三寸,楚珩面色不改分毫,反而淡笑一声,伸出左手两指,侧身夹住了就要重重落在身上的皮鞭,右手玉杯里满载着的酒液却晃也不曾晃一下。 方修然顿时直觉不对,鞭子被面前这个人捏住的一刻,他忽然从眼前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甚至……更盛于他父亲苍梧武尊方鸿祯,和曾见过多次的千雍境主燕折翡。 他刚想开口叫人,下一瞬,一道错综复杂的隔音阵法从眼前人脚下升起,须臾笼罩住整个房间。
这个人是…… 方修然心头巨跳,额角倏然渗出一层冷汗。仿佛是验证他的猜想,楚珩屈指将指间的鞭子轻轻一绕一弹,方修然手心猛震,鞭把顿时脱手。 然而还未等鞭把落到地上,就被瞬间闪身过来的楚珩捞在手里,两指朝方修然颈间一搭,方修然全身的内劲气力霎时消散了个干净,动也动不得半分。 楚珩捏着鞭子轻轻敲了敲手心,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等你有命入境大乘,才配问我叫什么名字。” 方修然瞳孔骤然放大,冷汗刷地涌遍全身。 楚珩一鞭子不轻不重地抽在方修然身上,裂帛之声回荡在安静的内室,他敛下嘴角的浅淡笑意,周身几分杀气涌动:“玩我?不要说你爹,就算是借给全九州几位大乘境个胆子,都没人敢跟我说这样的话。” 方修然手脚俱软,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全是冰凉一片,兀自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惧。 楚珩目光冷淡,睨了他一眼,开口问:“说吧,你爹勾结定康周氏,劫了我漓山的弟子,只是为了炼骨维持他的大乘境? 方修然垂着眸子不答。 楚珩用手里鞭子敲了敲方修然的肩:“还有两分骨气,那再给你一次机会,方鸿祯安的什么心?” 方修然紧紧攥着拳,眼皮也不动一下。 楚珩扯扯唇角,手中鞭子裹挟着一分内力,拦腰横扫,将方修然整个人抽了出去,重重跌在外厅的地上,嘴边呛出一口血。 他踱步过去,微微俯身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方修然,淡淡开口:“同样的话,我不会问第三次。” 方修然身子一颤,嘴里吐出了一个“是”字。 楚珩不置可否,又问:“你爹敢把关押这么多武者的地下暗牢建在怀泽城里人来人往的地段,也不怕被人发现,所凭的倚仗就只是暗牢石道里的那个头骨邪阵?” 方修然抬头看了楚珩一眼,很快错开视线:“是。” “说谎。” 方修然咬着牙站起身子,恨恨地看着楚珩:“你不怕我父亲不会放过你吗?” 楚珩嗤笑一声,轻蔑道:“你爹?” “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问你爹……”楚珩话还未说完,脚下忽然感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震颤,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察觉的隐约爆炸声响。 怀泽城东北,是怀泽水道口,是……定康周氏的船。 楚珩心念电转,面色微变,眼里的寒芒飞快带起周身凛冽的杀意,抬脚就将方修然狠狠踹了出去,挥手间一道厚重的气劲瞬时朝四方如潮涌动。 方修然后背撞上身后的雕花木门,连人带门一起飞着摔倒在外面的青石地面上,伴随着他一起落地的,是房顶树上藏着的,被这道气劲全打下来的十几名苍梧城暗卫。 楚珩跟着一脚踩在方修然胸口,扫了一眼全倒在地上的护卫暗卫,眼里像是结了冰,声音冷得刺骨:“叫方鸿祯来见我,告诉他,漓山姬无月今日特来拜会苍梧武尊。” 大乘境,漓山东君。 所有人顿时全被吓得白了脸愣在当场,直到楚珩脚下用了两分力,方修然惨叫出声,倒在地上的护卫们才回过神来,却还是被楚珩的周身的杀意压着,没人敢动一下。 眼前这些护主不力的几十名护卫暗卫自然都会死在方鸿祯手里,楚珩伸手指了指方才说“可惜”的那名护卫:“饶你一条命,你去。” 护卫惨白着脸,在地上跌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身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楚珩抬起脚,漠然低头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方修然,弯了弯眸子,似是带着两分笑意问道:“少主问我叫什么名字,如今可知道了?” * 怀泽城,总兵府。 苏朗面色深沉如水,沉沉看着在爆炸声中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的袁则良。 直到苏朗一声“拿下”,袁则良才惨白着脸意识到怀泽水道口发生了什么,然而还未来得及挣扎出声,就被不知何时进府来的天子影卫齐齐动手捆了,嘴里塞着帕子半句话也说不得。 苏朗眼里全是怒意,站起身一脚重重踹在袁则良胸口:“这就是你说的不敢辜负圣恩?” 影卫首领跟着勉强收敛了满身怒意的苏朗从总兵府正厅里出来,低声问了句:“大人要去怀泽水道口吗?” 苏朗皱眉摇摇头:“不,连将军和叶九都在那儿,船在水里炸了,我现在就算是过去也无济于事。” 苏朗一拳锤在身旁的石柱上:“放屁的烟花爆竹生意,怪不得袁则良那么紧张定康的船,几船的军火就差没明着说要犯上作乱了。苍梧方氏和定康周氏现在是一丘之貉,既然定康的船上有,保不齐城中西南,方家的园子里也有。你留几个人把袁则良给看住了,用他的名义立刻把怀泽城防军全调到西南,即刻传令戒严怀泽西南长街。你拿着浮云地纪再去找连将军,让他速派兵过来,我先过去西南。” 影卫抱拳称是,领命而去。 苏朗回身瞥了一眼被影卫看地牢牢的袁则良,抬手关上正厅的门,疾步朝外走去。 * 方鸿祯带着人疾步过来暗牢门前,终于见着了被漓山东君捏在手里的方修然。 他看着楚珩的脸,想起三月十五帝都紫宸殿夜宴前,他见到的那名身有异样的筑基境青年:“是你?” 楚珩挑挑唇角,言语间尽是轻蔑之意:“能从我身上看出些许不对,武尊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以为像你这种邪门歪道入境大乘的,没几两能拿出手的真才实学呢。” 即使再难以置信,方鸿祯还是从眼前人身上捕捉到了明晃晃的大乘内息。他不得不确信,这名看起来分外年轻,明显不足而立的青年,就是一贯不见于人前、少为世人所识的漓山东君姬无月。 然而他此刻无暇再思考为什么姬无月会如此年轻,方修然的痛苦的闷哼打断了他的全部思绪,方鸿祯目光一凛,周身缭绕着涌动的内息:“姬无月,你是不是忘了,叶星珲还在我手里。” “武尊是在说我?” 方鸿祯眼皮狂跳,错愕地看着楚珩身后的暗牢里,从长阶尽头一步步走来的叶星珲,随后跟着的是那些之前被捉来漓山弟子。 楚珩回头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星珲,微微放下心来,朝方鸿祯轻笑一声:“武尊再说一遍,谁在您手上?” 方鸿祯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惊诧,他勉强定住心绪,恨恨地看着楚珩:“姬无月,你以为只凭你一个能带着这么多人从这里全身而退?” “能退不退武尊说了可不算,但有一件事我师兄却能说了算,武尊的底牌——暗牢底下藏着的火药,你现在不敢点。”星珲从暗牢大门踏出,瞥了一眼楚珩手里的方修然,朝方鸿祯淡淡说道。 方鸿祯被星珲说中了心事,脸上终于浮现些许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咬着牙,挥手命身后全庄园的百十名护卫们上前几步:“别高兴得太早,你们今天能不能走得了,我还是能说了算的。” 他话音刚落,一名守门的护卫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武尊不、不好了,外面忽然来了许多兵,把前后两条街全戒严了……” 星珲心中一动,是苏朗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海星|・ω・`) 因为这几章是星珲、苏朗、楚珩三线并进,所以视角转换都比较多。下章应该会写点欢快的~
第69章 午饭 【日常章】 ————— 方鸿祯的脸色终于再也遮掩不住地差到了极点。 他将地下暗牢建在此处的三样倚仗——头骨灯阵被叶星珲毁了个彻底;暗牢下虽埋着千百斤火药,但眼下自己的儿子方修然在人家手里,他是万万不能点的;最后一样倚仗是大乘境的他自己,可漓山东君姬无月此刻就在眼前。 雪上加霜的是,西南长街戒严,这座园子被人围了。 方鸿祯心里明白,如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放下方修然。方修然是姬无月他们牵制自己和苍梧城的把柄,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事。但他若是再不走,只怕等外面的军兵进来了,姬无月身后的那些漓山弟子有了足够的人手保护,漓山东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和自己僵持着了。 可方鸿祯看着肖似其母的方修然,一时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干脆地一走了之。 直到身后的心腹暗卫低声出言提醒他当退则退,他才恍然回过神来,额上暴起的青筋猛地跳了几跳,咬着牙恨恨地带着人往后门撤退。 程戟见方鸿祯有退走之意,看了看前方的楚珩,刚要开口问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最终却还是没忍住,侧头给了星珲一个询问的眼神,小声道:“要追吗?” “不用”,楚珩瞥了一眼已然昏过去的方修然,开口答道:“有方修然在手里,不怕方鸿祯他不来。他毕竟是大乘境,实力不可小觑,不到万一没必要穷追。” 星珲眉梢带着几分忧色,往东北方向望去:“眼下更要紧的是怀泽水道口定康的船,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程戟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着星珲和楚珩脸上神色都沉了下来,一时间也没人再敢说话。 直到怀泽城防兵进入园子内,苏朗疾步朝他们走过来,凝重的沉默才终于被打破。 星珲看见苏朗,神情不由缓和了些许,苏朗快步走到他身前,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确定星珲没受伤才放下心来,先前他们在客栈里分开,星珲跟着燕折翡走,虽说他们有把握也准备了退路,可终归仍是步险棋,他不可避免地还是担心。 苏朗余光瞥见星珲身后的漓山弟子们,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将他拥入怀里。 星珲头埋在他颈肩,贪婪地呼吸他债主哥哥身上的淡淡香气。从前看书上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那时只觉得矫情,如今有了填满整颗心的人,才知道“三秋”还是说少了,九秋十岁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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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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