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并非都是贤良大度的姑娘,小户门庭里出来的姑娘也并非就是小家子气。 秦夫人对江夫人说的那话,江沼不知,沈霜却是听了个清楚。 且那场子里的热闹结束之后,秦家的小辈,几个姑娘和年少的公子哥儿们时不时地偷偷瞅她一眼,见她望过来时,便均是一脸笑容相迎,多半也是认了她这个嫂嫂。 江沼见她羞涩的厉害,便也没再问她,只说了声,“表姐这亲事定下来后,怕是要先回芙蓉城了。” 沈霜埋着头,“本就是过来走一趟,哪能呆太久,祖母原本身子就不好,又得了一场瘟疫,怕是更不如之前,我打算好了,下个月就回芙蓉城,刚好可以赶上大姐姐的婚事。” 江沼惊愕了一声,“这么快。”想了想沈霜说的话,倒也没有去留,迟早她都会再来江陵。 嫁过来,彻底就是江陵人了。 两人聊着聊着,江沼倒真就乏了起来,斜靠在那床榻上,扭着身子便闭了眼,沈霜没见其出声,回头一看才知她睡了过去,便替她褪了绣鞋,将她的身子摆正,又替她盖了被褥才轻手轻脚地坐在那绣起了花。 江沼这一觉便睡了两个时辰,外头的天色都擦黑了,才睁开眼,沈霜正端着饭菜从外进来,瞧见她已经从床榻上起来,脸色红扑扑的甚是好看,便知她睡了个饱足。 “饿了没?” 沈霜对着她笑了笑,将饭菜放在她手边的几上,江沼自个儿恼了一声,“我倒是能睡。” “江夫人都说了,出来就为图个轻松,这里安静气候又好,表妹难得贪睡一回,是好事。” 江沼一面穿鞋一面问江焕如何了,沈霜说,“二公子今儿没有一箭虚发,你就放心吧,这会子人人都在议论他,说他颇有当年江将军的风范。” “他要是有父亲那般出息,爹娘在天之灵也就安息了。” 江沼说完,抬头就见沈霜僵在那惊讶地看着她。 往日可从来没人听江沼提过她爹娘,江沼到芙蓉城之前,沈老夫人还同沈家的几个姑娘打了招呼,不许同她提江家二爷和二夫人。 跟江沼相处了这么久,沈霜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爹娘的的称呼。 “两姐姐呢?”江沼早已经释然,冲着沈霜笑了笑,转移了话头,沈霜这才说道,“都来了两趟了,见表妹没醒,刚走不久,表妹赶紧吃些东西,这里夜里的星辰好,咱呆会儿叫上姐姐们出去看星星。” 江沼才刚扒了两口,文乐公主身边的宫女便过来寻人,“公主今儿醉了酒,这会子嚷着要见江姑娘,奴婢实在没有法子,这才前来打扰,还请江姑娘过去瞧一眼公主。” 江沼愣了愣,赶紧起身跟着宫女走了出去,倒是没想明白今儿喝酒的人不是那三皇子吗,怎的文乐醉上了。 午宴时公主抱了个酒壶过去想灌三皇子,谁知三皇子同众人说,单是喝酒不尽兴,换了个玩法,猜拳,输了的人喝,结果整个宴席结束三皇子硬是一口酒都没有沾上,全是那些起哄的江陵公子哥。 探花当场就喝倒了下去。 晚宴时文乐不甘心,便自个儿去找三皇子,改了规矩,赢的人喝。 谁料,文乐把把都赢。 这会子人被宫女从晚宴上送回来,一直囔囔着要削了三皇子的傲气,非要让宫女寻了江沼过去替她出谋划策。 江沼赶到时,文乐躺在床上正在闹。 “你这是喝了多少。”江沼瞧她脸色红的一块的白一块,眼睛里蒙了一层浑浊,哪里还有什么神智。 “嫂嫂,你可算来了。”江沼才刚坐到她身旁,文乐一把就扑进了她怀里,“嫂嫂,吴允他欺负我,你得替我做主。”高公公当初那话在文乐心里已经根深蒂固,说将来若是被夫家欺负了,来找你嫂嫂,准没错,文乐从小没有姐妹,就两个哥哥,虽也宠着她,但却不贴心,能让她说些心里话的人,就只有江沼。 江沼拍了拍她的手,“谁让你回回都往上凑,你这性子又经不起激,你明儿个试试不理他,瞧瞧他还能怎么欺负了你。” 文乐摇了摇头,“不行,我不甘心,吃了这么多亏,我定会讨回来。” 江沼将她急了起来,赶紧宽慰地说道,“行,你说了算。” 文乐便将头枕在她腿上,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嫂嫂,你说父皇会不会真的将我嫁去吴国啊,那吴国什么样的,我都不知道,要是吴允每日都欺负我,这日子我该怎么过。” “放心吧,他不会欺负你。”江沼笑了笑,若不是有意,堂堂三皇子又怎会这般无休无止地陪她闹下去。 文乐仰起头,突然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沼,“嫂嫂,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我皇兄吗。” 文乐闹起来后,有宫女去寻了江沼,也有宫女去寻了陈温,夜幕彻底落下,宫女便瞧见对面走来了一道身影,刚蹲礼唤了声“殿下。”陈温便抬手止住了。 “退下吧。” 里头的说话时传来,陈温立在那没有迈开脚步。 那声音过了好久才传了出来,“事到如今,又岂是愿意不愿意。” 命运早就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倘若从芙蓉城出来,她没有遇到陈温,那这辈子她必定会同他越行越远,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然那场瘟疫,那一场屠杀,终究是将她拽了回来。 从芙蓉城走的那一晚,陈温说的那些话,她全都听了进去,也才知道,她同陈温过去那十年里的纠葛,恩恩怨怨早就刻进了骨髓,谁又能说得清,谁过得比谁好。 在陈温给她退婚书时。 江沼心头的结也算是解了。 她不再怨他。 也能淡然地面对他。 然她放下了,他却放不下。 回到江陵之后,陈温几回阻拦她的亲事,势必要将她绑在他身边,江沼知道,他也是在硬撑,用那表面上的温存,去掩盖两人千疮百孔的心。 他并不想放开这段感情。 拼死地攥住不放。 就如同徒手握住了插进胸口的那把刀子,握紧了手会疼,不握心会死。 他只能紧紧地抓住。 不管有多痛。 既然注定了是他们两人的恩怨。 她又岂能再牵扯到旁人。 她嫁他。 文乐疑惑地看着她,追问道,“那嫂嫂还爱皇兄吗?” 江沼又顿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爱过。” ——曾经很爱过。 文乐察觉出了这话里的毛病,急急地问,“那如今呢。” 江沼摇了摇头,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不爱。” 她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去再爱。 她能嫁给陈温,但她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能放下心结,不再怨恨陈温,甚至接受了他,但她却忘记不了过往,忘记不了她爱着一个人时的切切期盼,也忘不了爱着一个人时的卑微。 尝过其中的滋味,她尤其的害怕。 害怕痛。 害怕那痛再一次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十年里她苛待了自己。 余生她便想放自己一条生路。 再也不想爱了。 谁也不爱。 文乐痴痴地看着她,那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失落,江沼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和你皇兄都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文乐不知怎么就落了泪,躺在江沼怀里哭了一阵,便没了声息。 江沼低头去看,见她睡着了,才让宫女过来,将她好生扶在了床上。 夜里的星空如同沈霜所说的那般很干净,满天繁星如同天上的仙子随手洒下的一堆宝石,闪着明亮的光芒,江沼仰目望了一眼,从文乐的营帐里出来,宫女递给了她一盏灯,江沼没让人跟着,不过是几步路,她想自己一人走走。 江沼踩着地上的青草,穿过了几个营帐,刚要上那凉亭,声旁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江沼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却是一口气息全吐在了那人的手掌心里。 “是我。” 陈温将她拉进怀里,双臂从她身后怀绕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那盏油灯。 “殿下怎的没提灯?”江沼被他整个抱住,抱得有些紧,身子动了动想挣脱开来,陈温却是突然弯下腰,下颚压在她的肩头上,倾身揭开了那灯罩,将那唯一的一盏灯火给灭了光。
“今夜的星空好看,又何须要灯。” 江沼回头,便听陈温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咱们看会儿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惊不惊喜?呜呜呜,别骂我,呜呜呜呜,我给你们发红包,12点后没有中奖的宝宝,来这章下来留言,我给你们补发红包。 感谢在2020-07-11 16:25:56~2020-07-12 08:4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c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露小凤 50瓶;?123木头人 20瓶;可爱kkk 5瓶;张靖浩妈妈、爱啦啦 2瓶;江芷、暴躁的芒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陈温的声音低哑, 那气息轻轻地吐在了江沼的颈项间,酥酥麻麻, 江沼忍不住偏头缩了缩,却不想挨得陈温的脸侧更近,隐隐贴上了那层皮,似是碰到了冬季里的寒冰,凉地她一颤,之后便陡然升了温,烧得整张脸都在烫。 江沼猛地躲避开来,却没能逃出陈温的怀抱,身后那双长长的手臂在她的腰间打了个结,将她搂了个结实。 “殿下......” 江沼想让他松开些。 “嗯。”陈温及时的应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里破出,带着几分温存轻轻的落在江沼的耳畔,江沼的身子僵了僵,便也没再动。 夜里的凉风从凉亭的拐角处拂来,停在了那鸦青色的硕长身影上, 陈温用下颚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顶, 说道, “抬头瞧瞧。” 离了江陵都城里的繁华, 没有了那千万盏灯火, 眼前只余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一颗颗繁星璀璨,延绵到了天边的尽头,明月高悬,万里星空开阔。 江沼随着陈温一道仰起头。 夜色寂静。 只余了身后那起伏的胸膛,传来的阵阵心跳声。 陈温抱着她,身子轻轻地倚在朱漆圆柱上, 鼻间淡淡的幽香索饶,似乎只有在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这一刻,他才会真正的踏实下来。 他放不下她,哪怕是用他太子的身份,用尽各种手段,他也要将她留在身旁。 母后曾对他说过。 莫要轻易伤害人。 若是给人留了遗憾,即便你再做上了一万件好事,也抵不过你曾经给过的那一点伤害。 她若是忘不了。 那他便陪着她一同忘。 她不爱,他爱便是,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江沼只觉腰间的那双手越来越紧,抱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正要回头让他松开,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