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言恒没有来。 直到他为罗姑娘杀了人,虞锦便知,她终究是等不到那句,“虞锦,我错了。”也笃定了他这辈子不会道歉,为了罗姑娘他不会,却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声我错了,在她死后才能听到。 江言恒的醒悟,是虞锦的死换取而来的,这一点江言恒自己也知道,虞锦死后的三个月,江言恒料理完了虞家的事,便走出了江府。 江陵有人说江言恒是为了赎罪,去了边关,之所以没有让出江家世子之位,是想为虞锦留住世子夫人的位置,也有人说在江陵的下游见过江言恒,似乎是对世子夫人的死,还没有死心。 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走的时候江言恒倒是将罗姑娘的牌位从江家的祠堂里移了出来,一并给带走了,江家的人还是第二日没见他出来,小厮推开门才发现了他屋里几上压着的一张信笺。 只简单的几个字:远行,勿挂。 侯夫人见着了那信笺后,一阵伤神,却也并未多说,只叹了一声,“罢了。” ** 虞锦从江陵出来后一路南下,但凡厌世之人,都独爱那山清水秀之地,虞锦听人说江南的烟雨甚是迷人,重新活过后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便是江南,虞锦没带随从,跳江的那日,连自己身边唯一的丫鬟都给留在了江家,死后便也是孑然一身。 做了十几年的世家大小姐,被人伺候惯了,虞锦也没想到走出来后,自己也能自力更生。 或许是因为生活的不易,怎么也为难不了一个‘死’人,虞锦走出江陵的这段日子,比在江府时,要舒坦得多,沿途瞧了几处风景,雇了马车,身上的盘缠,是太子妃江沼让人送到了城外,交到了她手上,江沼还带了一句话,“嫂嫂这一走,世上就只有我一人知道嫂嫂是谁,往后虞姑娘莫要断了联系。” 虞锦同那人道了一声谢,“替我谢谢娘娘。”却也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太子妃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会再去为难她,若是江言恒知道了她还活着,太子妃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虞锦笑了笑,‘死’了就是死了,要‘死’得彻底。 ** 虞锦走出江陵一月后,便遇上了林斐。 林斐从客栈的楼道上下来,虞锦正在同客栈老板说话,虞锦到店的时间晚,客栈已经没了房,正打算转身离去时,林斐突地立在了她的身旁,对着跟前的客栈老板说道,“将我的那间客房让给她。” 虞锦侧头看向他。 两人一共见过三回,前两回都是林斐在看她,第三回 虞锦的目光终是瞧到了他脸上。 林斐见到她眼里的陌生,笑了笑,却也没有多余地攀谈,只将手里的那客栈木牌交到了她手上,“天色已晚,空的客栈怕是难寻。”虞锦反应过来时,林斐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虞锦一身云水蓝,袖口紧扎,白皙的青葱五指捏着那木牌,脸色有几丝茫然,也不知那人的名字,便只说道,“多谢。” “不必介意。”林斐回头对她摆了摆手。 第二日,虞锦在江南的水乡巷子里遇上了林斐,这回是林斐来晚了,水巷里的船只被租聘完,虞锦是最后一只船。 林斐一身象牙白,颀长的身影将水巷衬得特比狭小,林斐从桥上直径而下,走到了水岸上的青石板上,同虞锦站在了一块儿,林斐先偏头看虞锦,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便微笑地说道,“好巧。” 面貌俊朗,俨然是一位翩翩公子爷。 虞锦认出了他,礼貌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开口相邀,两人立了一阵,最后还是林斐摸了摸眉心,颇有些尴尬地说道,“姑娘能否搭我一程?” 后来虞锦在江南的日子,便时常撞见林斐,大抵也是因为两人又同住了一家客栈,渐渐地熟悉了些,那日两人夜里回来,正好在客栈的门口碰见,虞锦也不知为何,就问了他,“那夜你将客栈给了我,你住哪里了?” 这还是虞锦第一次开口去问林斐,没问他叫什么,只是好奇为何他那日要帮她,林斐抬头一望,漫天繁星,“客栈的瓦片很脆,躺在上面翻个身都能听到动静,你没听见?” 虞锦的脚步顿住,脸色突然就变了。 “你......”虞锦想问,你听到了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但又突地停了下来,她与他素不相识,他看到了听到了又有何妨,不过是知道了她是有身孕的姑娘。 虞锦那日进客栈前,去了一趟医馆,才晚了时辰。 “买不到药?”林斐却是平静地看着她冰凉的脸,说道,“你告诉我要买什么药,明儿我买给你。”
第140章 江言恒虞姑娘7 很多事情在自己无法做出决断时, 总喜欢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决断,比如说抓阄,虞锦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 那夜便在客栈抓了阄,在留与不留之间,虞锦抓到了那个‘不留’。 虞锦今日是趁着夜色出去, 跑了几处药铺, 均没有成果,许是一个姑娘去拿那等药, 终究是不妥,虞锦倒没有什么, 药铺的老板却不卖,回来时就在客栈门口遇上了林斐,虞锦看着林斐,黑漆漆的眸子似是被冰雪洗涤过,清明却带着冰雪的冷,两人对峙了半刻,虞锦便从袖筒里取出了一锭银子给林斐, 说道,“堕|胎药, 有劳了,剩下的当作酬劳。”
虞锦没去看林斐的表情,也从未去在乎过那清誉。 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未婚先孕,外人瞧她的眼光,都不会友好,不外乎就是背上骂名,今后没有人再愿意接近她, 没有人再愿意娶她,虞锦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没去想过今后的后半辈子要依附谁,只想随心而活,余生她会览遍大江山河,待走不动了,便寻一处偏僻的村落,置办些田地,若是哪一天出个意外当真死了,她也了无遗憾。 起码她有走出来过。 第二日林斐便来敲了门,虞锦接过了他手里的药包,道了一声,“多谢。”,林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虞锦却没去看他的脸,先一步关了门。 虞锦呆在屋里一日没有出来,直到夜色落下后,虞锦才拿了那药包去往了客栈的后厨。 江南的初冬,夜里已经很凉了,虞锦紧紧地裹着身上的大氅,到了客栈的厨房,却发现冰凉的灶台前林斐正在往灶孔里添火,许是觉得那样一位翩翩公子坐在灶前着实不太和谐,又或许是惊愕为何他在这,虞锦立在那愣了神,林斐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我在熬汤,你先坐会儿。” 林斐炖了一整只鸡。 当林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虞锦的跟前时,虞锦还是没能回过神来,林斐走到了她的对面坐着,一半的衣摆扎进了腰间,象牙白的衣衫很适合他,高贵中带了几丝让人疏远的距离感,而那面容此时却是温润儒雅,许是这番模样到底是与此处格格不入,虞锦头一回认真地去看他,林斐将手里的勺子放进了她跟前的碗里,轻声说道,“走南闯北习惯了,你就知道,迟早有一日,你什么都得会。” 虞锦眸子里带了些讶异。 “我算得上半个游客。”林斐唇角微弯,说了自个儿的身份,却没告诉他叫什么名字,虞锦不知道他那身份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没打算去过问,谁是谁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她连她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想好。 “你要用灶台?”林斐见她跟前的汤碗没动,便问她。 虞锦点了点头。 “那就把汤喝了。”林斐淡淡地说道。 因那唯一的灶台被林斐占了,虞锦不得不听了林斐的话,连喝了两三碗后,见那锅里的鸡汤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多少,眉头微微皱了皱,林斐却是起身,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罐子交到了她手上,指了灶前的一个火炉子说道,“这个应该够了。” 虞锦盯着他,脸色带了些微愠,泛着微红,“你为何不早说。” 林斐装傻,反问,“不早说什么。” 虞锦牙一咬,也没再理他,一人蹲在那小炉子前,将今日林斐给她的那包药放进了罐子里,药煎好后,虞锦直接提着那罐子拿回了房间。 虞锦走后,林斐搁了碗也跟着出了厨房。 第二日虞锦却主动找上了林斐,虞锦过来时,脚步有些快,脸色也不太好看,到了林斐住的院子,便问了他身旁的随从,“你家公子呢?”那随从将头一偏,对着那光秃秃的后院说道,“在那呢。” 虞锦走了过去,林斐正坐在那后院的廊下喝着茶,林斐没披大氅,身旁却是放了一个火炉,虞锦从那头过来,即便是穿了大氅,却那冷风一灌,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虞锦走到了林斐的身旁,还未开口,林斐就递过来了一盏茶,里头没放茶叶,就一杯普普通通的白水,“坐,先喝杯水。”虞锦立了一会,终究是接了那茶盏坐了下来,挨在她身旁的火炉子燃得正旺,虞锦突地被那热气一烘,周身的寒气渐渐地褪尽,暖和了不少。 林斐看着她紧皱的眉目,不慌不忙地说道,“冬天烤着火看雪,图的是一份意境,夏天住在冰屋里捂着被褥睡觉,图的是一份舒坦,人生在世,难得有机会如此随性,你就好好地看一场雪又何妨。” 虞锦正要问他,哪里来的雪了,一抬起头,便见跟前的冷风里细细碎碎地夹杂了几片白白的雪瓣。 虞锦望着那雪花发了呆。 身旁林斐的手臂突地伸了过来,对她低声说了句,“拿着。”虞锦垂目,一只四方红铜手炉,雪花纹的罩子,很是精巧,跟前的冷风吹过来,虞锦的眸子似是被吹得发涩,望着那只手炉,半晌都没接。 以往的那些年里,她只给过人手炉,却从未收过人手炉。 林斐见她没动,又往前递了递,说道,“昨儿你那锭银子没用完,江南的气候湿冷,我便买了个手炉给你。” 虞锦这才接了过去,脸色平复后,便问了正事,“你昨日买的是什么药?” 林斐打量了她一阵,反问道,“莫非是假的?” 虞锦扭过头,正准备起身离去,林斐却指着她手里的那手炉问她,“姑娘觉得这手炉,现在是你的,还是我的?”虞锦抬头,林斐也没等她回答,说道,“在你身上的东西,就是你的。” 那日林斐将客栈让给虞锦,并非是躲在了她屋顶偷看,而是就立在她对面的那扇窗户前,从那半开的一扇窗户里,看着屋里的一道身影,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如她那般纠结过,哭着流了泪又擦干了微笑,那层层白纱紧紧地裹在了腹部,却不过一瞬,又拼命地去拆开。 灯火下的那道身影,林斐瞧出了无助,也瞧出了坚强,他听她说道,“在我肚子里,那就是我的。”却转身又抓了阄,第二日跑去了医馆。 林斐买给她的是安胎药,并非是堕|胎药,昨夜虞锦喝了那碗药,便躺在床上等着那股疼痛袭来,等了半夜,没见动静,反而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直到早上睁开眼睛,才开始怀疑林斐买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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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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