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虞锦,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脸埋进了胳膊弯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地落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身子肩膀不停地耸动。 林斐是这世上唯一了解她的人,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想要什么,能看清她眼里的苦楚,他用自己的命去拯救了她和阿安,却还能用谎言让她轻松地活了这三年。 这样的人,虞锦又怎会不动心。 江言恒推开门,见到门前跪坐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时,目光颤了颤,脸上的神色如同一片死灰,江言恒想唤她一声,才发现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那一声,“锦儿。”他再次没有了资格唤,想唤她一声虞锦,可她的虞锦也早已不在,被他亲手害死了,他不知道他该唤她为什么,喉头艰难地一声滚动后,说道,“进去看看吧。” 虞锦从未想过若是林斐死了,她一人还能独活。 虞锦看着林斐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没有半点血色,竟也突地觉得解脱了,虞锦摸了他的脸说道,“林斐,不用再等几十年,我和你一起去吧,一起去熟悉那边的地形。” 虞锦手里的弯刀在抵上喉咙的那一瞬,被江言恒死死地握住。 虞锦抬头看着江言恒血溢出了他的指缝,沿着弯刀滴在了地上,突地问他,“你知道林斐是谁吗?” 江言恒的眸子染了血一般地看着她。 虞锦的唇角弯起,笑着说道,“他是我夫君。” ** 一年后。 江陵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之子林斐娶了一位夫人,生了一个儿子,却没有人见过那位夫人长什么样。 林斐一生喜欢闲云野鹤,最终却是在以烟雨著称的江南安了家,任职江南太守。 腊月寒冬,皑皑白雪覆盖了院落,院落里的一片竹丛,突地被一把飞刀插中,林夫人站在林小公子的身后,眼睛一亮,便用手捏了一把阿安的肉脸,“你真棒。” “阿月。” 虞月回头,林斐一脸正色地看着她,“说了不许再捏他的脸。” 虞月挠了挠额头,扭过头继续教林小公子练刀,那架势刚摆好,身后又是一声,“阿月,刀子不许碰到脸......” 虞月站直了身子,背着手回头看着他。 林斐脸上的神色立马崩塌,裂开了唇角,“阿月喜欢就好......” ——林虞CP完——
第145章 江言恒重生 有时候, 江言恒觉得如今的一切就犹如一场梦。 那个他熟悉了十几年的人,他起初认为这辈子都丢不掉,后来他又以为他能放下, 她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算做不成夫妻,这辈子两人也不会失了交际, 他也能将她保护得很好,他将她看成了血缘之外的一个特殊的亲人, 最后才发现, 放不下的那个人是他, 而此时又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缘之外的亲人,离开了就是离开了, 不在她的身边, 他又能拿什么去保护她。 放弃虞锦时,江言恒也曾想过,将来她会成亲, 会同另一个男人相伴一生, 那时的他认为那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自己在这场感情里已经生出了变数,他再不能要求她嫁给他, 他给了她选择,看似是成全她,却不知道两条路对于她来说都是死路。 虞锦的离开,才让江言恒明白了,他毁掉的是一个他最爱的人, 和最爱他的人。 江言恒悔了,虞锦并没有在原地等她。 他的虞锦早就死了。 在虞锦那双眸子坚决地盯着他,说出了那句,“他是我夫君”时,江言恒便闭上了眼睛,那颗沉在深渊的心,也彻底地死子在了深渊里,江言恒来时的路上,想过很多,他见了虞锦会如何,可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让她和林斐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江言恒说,“虞锦,我欠你的不能一一偿还,唯独你的这条命,没有谁可以再拿走。”已经因他而死过一回,他又怎能看到她再死一次。 “对不起,虞锦。”江言恒在敲晕虞锦之前,终究是一滴泪水落下,将那句梗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双血红的眸子,倒映出来的是他这辈子对虞锦的忏悔和悔恨,还有心疼,“是我负了你们。” 那一句“你们”包括了阿安。 江言恒进了那位女医的屋子,撩开那副山水鸟雀图案的布帘,江言恒的脚步立在那女医的跟前,低沉地说道,“若你想要嫁给一个江陵权贵的世子爷,你看我如何。” 女医的神色闪过瞬间的诧异,然江言恒的脸色却是平静无波。 “你是为了她?”那女医问他。 江言恒没答,再一次问了她,“如何?”那女医顿了一阵说,“好。” 江言恒将解药拿给宁海时,宁海正在逗着阿安,突然不见了爹娘,阿安哭闹的厉害,宁海抱着他转着圈得哄,一个转身就看到了江言恒立在那里。 宁海防备地看着他。 江言恒缓缓地走过去,将解药交给了宁海,“你拿去救人,让我哄他一会。”江言恒见宁海没动,便又说道,“我若是想要,不会这般问你,你家公子的身子耽搁不起。”
阿安实则长的像娘,江言恒第一回 见他的时候,不过才几个月的婴孩,那时还看不出模样来,如今都已经三岁多了,眉眼之间,一眼就能看出像虞锦。 “你是谁?”阿安问他。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换作旁人,都能立马回答出来,可江言恒不能,那话就犹如慢性毒|药,越品越是要人命,江言恒将胸口的那口气,缓缓地喘了上来,才冲着阿安笑了笑,说道,“一个很爱你的人。” 阿安疑惑地看着他。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江言恒从腰间取下了一枚玉佩,是当初虞锦送给他,以保佑他一生平安。那日元夕,虞锦却开口向他讨要回去,江言恒没给,后来才知,虞锦是不想给他留下任何东西,也幸得没还给她,往后的每一日那玉佩就从来没有离过身,在寻找虞锦的这些年里,很多个夜晚,江言恒便是摸着这块玉佩而眠。 江言恒将他给了阿安,问他,“认识这上面的字吗?”阿安摇了摇头,江言恒便说道,“虞,你母亲的名字,你喜欢吗?” 阿安这才有了兴趣,点了点头。 “我送给了你东西,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江言恒看着阿安,那张苦撑着的笑脸,绷得太过于僵硬,阿安看到了他眼里的水气,愣了愣,点头,“可以。” 江言恒将他搂进了怀里,那是江言恒第一次抱阿安,也是最后一次。 在将阿安交给宁海后,江言恒走出了那个院子,在转过角落后,脚步便停在了那,良久那身子缓缓地蹲下,再硬的汉子,这一刻也还是无法撑住,如同虞锦守在林斐的门外那般,江言恒的无声哭泣,也终是体会到了一把什么是断肠。 黄昏时江言恒去找了女医。 那女医问他,“公子打算何时走?” 江言恒没答,在她跟前立了一阵,突地说道,“胳膊的旧伤复发,估计还要等几日。” 那女医想也没想,上前捞起了他左边的胳膊。 他胳膊的伤,是被俘之后所留,知道他胳膊受伤的人很少,包括虞锦也不知。 江言恒笑了笑,便说道,“传闻辽国郡主乔颜擅长易容,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的爹娘三年前因同辽国君主产生分歧,被逐出了部落,为了立功迁回都城在我吴国安插了不少人,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舍得自己的女儿也送进来。”江言恒又是一声笑,带着讽刺,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跟前的人,“”什么乐楼,什么身不由已,那最大的东家,不是就站在我跟前吗。” 江言恒抬头看着那女医苍白的脸色,问道,“好玩吗?罗素。” “你什么都算计好了,本来该成功的,可到底你也不过是个俗人动了感情,你爹娘该告诉过你,这是忌讳。”江言恒盯着她,眸子渐渐地变冷,“你怎么算计我都成,但你不该去碰他们。” “那不是我......” 罗素还未说完,江言恒手里的刀就已经穿过了她的胸膛,江言恒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便将剑从她胸口决绝地抽出,“那解药只有施毒者能给,你不该如此大意。”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在织网,每一张大网里,都有无数个小网,彼此不知其存在,只有在两张网碰到一起的时候,才会去拼,谁的网织的更大,芙蓉城的那场瘟疫里,罗素是躲在了无人得以窥见的小网里,将江言恒网在了中间,即便是如今那网破了,江言恒也注定了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江言恒寻了虞锦三年多,便没有再寻,回到了江家,做好了他的世子,从那以后,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再提起那位世子夫人,一生未曾再娶,江言恒曾对江夫人说,“在她生前我没能给她个干净,她死了,我总不能再去污了她。” 有一回江言恒进宫探望江沼,江沼问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吗?” 江言恒望着江沼门前那颗铺了满地黄叶的银杏树,笑了笑说道,“我已经有了孩子。” 江沼惊讶地看着他,江言恒那双如死水般的眸子,划过了一丝生气,那是如今他心头唯一的一抹暖色。 江沼看了他好一阵,才终是明白了,他并非是放弃了寻找虞锦,而是早就已经找到了,只有找到了才能真正的放弃。 “你这银杏树挺好。”江言恒突然说道。 江沼悲凉地一笑,说道,“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说过,她说,只有在最美丽的时刻逝去,才能将那芳华永远留在人的心口上。” 虞锦以为,过个几年,江言恒终究会将她忘记,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江言恒,那个人,那段感情,那段遗憾,伴随了江言恒一辈子,直到死的那一刻,江言恒念的名字,依旧是,“虞锦。” ** 有人说人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可这话到底是凭着自己的想象而说,没有人真正有过那经验。 江言恒也曾以为闭上眼,什么都不记得了,然那耳边的吵闹声不断地传来时,江言恒睁开眼,在那马车内,足足有一刻钟才回过神来。 “世子,虞姑娘在前面等。”世子身边的小厮,掀开了车帘,看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吓了一跳,忙地唤了几声,“世子爷?” 江言恒的眼珠子才转了转,盯在了自己的小厮身上,满目的诧异。 江言恒回到了那年去边关的元夕夜,回到了一切的错误都还未开始之前。 满街的热闹声,江言恒从那马车上下来,眼里看到的就只有那榕树下的一人,那张脸,那个笑容,江言恒很熟悉,却又觉得很遥远,恍如搁了一世。 “恒哥哥来了......”虞锦还未说完,就被江言恒紧紧地抱住了。 江言恒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即便是一场梦,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在上辈子的余生里,江言恒梦见过虞锦无数回,梦见过她哭的样子,梦见过她冷漠的样子,唯独就是没有梦见过她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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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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