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竟然知道建堤一事,想必平日里对朝廷之事定有所耳闻。”徐鸿文虽衣着破旧,但举止大方,有礼有节,丝毫没有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之感,“只是这堤坝,洪水一冲,立即便塌了。” “为何?” “起先都以为那堤坝能让我们渡过淮河发大水这个劫难,却不想,待堤坝塌陷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修筑这堤坝时,主事者偷工减料。” 沈暮辞听后,徐鸿文能够明显感受到对面这人气势凛冽了起来。 “听说当时的主管是先帝的亲舅舅,也就是苏太后的兄长,为从修建堤坝中谋得了不少钱财,就偷工减连,索性就这么将堤坝糊弄过去了。”徐鸿文叹了口气道。 叶楚楚和燕兰一直在听着,说话时她们不太能够插上嘴,现下心中却有了一丝疑惑。 “当今国舅爷不也是他吗?”燕兰瘪了瘪嘴,说道,“这些当官的可真不把事情当回事,竟然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出来。” “燕姑娘这就错了。”徐鸿文说道,“先帝乃太后亲生,却即位不到一年便暴毙而亡。于是苏家便扶持了今上登基,今上并非苏太后亲生。” “那这次不会又是国舅主持治水吧?”燕兰好奇道,“若真是,岂不是把百姓往死里推。” “不是他,陛下派了工部尚书聂大人前往。”说到此,徐鸿文眼前一亮,似是看到了希望。 “看来现在皇帝还算是有点头脑。”燕兰与叶楚楚对视一眼,说道。 徐鸿文听了这话,爽朗一笑:“岂不是?先帝暴戾,不仅开设酷刑,还增加赋税,今上登基,这些便全免除了。” “据闻这工部尚书乃是开和年间的状元,因不受先帝待见,被贬到地方为官,但今上惜才,现下把他调回朝廷委以要职。鸟择良木而栖,贤臣择名主而仕(《左传》),若是现在能够为朝廷效力,幸甚至哉。” 徐鸿文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沈暮辞看着手中的杯盏一言不发,裴宇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感到有些尴尬。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当面评论他家主子,虽都是正向的言语,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芥蒂。 “徐公子,茶凉了,赶紧喝茶。”裴宇将茶盏推倒徐鸿文面前,笑着说道。 “多谢裴公子。”徐鸿文笑笑,刚端起茶盏,突然意识到白子轩许久都未曾开口,便问道,“不知白公子对此可有看法?” 裴宇眼皮子一跳,这是要让他家主子来做一个自我评价? 好在沈暮辞还算淡定,只是说道:“皇家之事,白某了解不多,也就不过多谈论。只是白某现有一惑,还望徐公子能够解答。” “不知徐公子以为,治水一事,祸根在哪?” “贪污腐败。”徐鸿文斩钉截铁地说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尚书.五子之歌》)。若能整顿朝纲,重整法纪,去除冗员,提倡清廉雅正之风,那势必有所缓解。” 沈暮辞听后,眼中颇有赞赏,徐鸿文很有自己的见解,能说会道,转眼之间,便已过了好几个时辰。 “徐公子若有要事需要帮忙,可来寻我。” 而由于徐鸿文的母亲向来患有失心疯,叶楚楚也决定过些日子再来为徐母看诊。 由于来到梧桐镇的难民都必须有所登记,离开茶楼后沈暮辞一行人便与徐鸿文分道扬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遇见了董茂。 董茂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我说怎会如此眼熟,原是白公子和你未婚妻叶楚楚在此啊!” 董茂故意将“未婚妻”三个字咬得极重,其中颇有一番咬牙切齿之意。 叶楚楚眉眼微动,一脸愤恨地盯着董茂。 只听沈暮辞叫了一声“裴宇”,裴宇便径直走上前来,一副送客的姿态。 董茂是认识裴宇的,也知道裴宇身手了得,但此时他脸上依然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别着急赶我走啊,既然都遇上了,不如一叙?” 作者有话说: 董茂又来助攻了
第30章 “别着急赶我走啊,既然都遇上了,不如一叙?” 董茂说这话时,自始至终都看着叶楚楚。他的眼神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就这样攀附在叶楚楚身上,这令叶楚楚感到有些不适。 叶楚楚看着董茂,两眼微瞪。或许是过去董茂逼迫她给他做妾之时用刑太深,给她造成了太大的阴影,此刻她的身子竟然有些轻微地颤抖。 “别怕。”沈暮辞见叶楚楚双眼有些无神,也未聚焦,很快便意识到这小姑娘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伤心事,于是悄悄凑到叶楚楚耳边轻声说道。 白子轩温热的气息在叶楚楚耳边划过,他的嗓音不大,有些低哑,但极为勾人,给人以蛊惑之感。 叶楚楚将脸偏向一边,似乎对白子轩突然起来的接近感到有些害羞。 沈暮辞见着小姑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越发怜爱,下一瞬,便不顾叶楚楚阻拦,拉住了叶楚楚的手。 就在这时,沈暮辞便听见小姑娘在心中说:“我没有害怕!我真的没有害怕!白子轩就是在胡说!叶楚楚你要振作起来!” 叶楚楚被白子轩拉住时一愣,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拉手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却不想只听到白子轩又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未婚夫妻,自然还是要做点样子的。” 语毕,沈暮辞将叶楚楚的手攥得更紧。 叶楚楚有些无奈,此刻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感到有些凉意,但是白子轩的手恰好覆盖在她的手上,他身上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向她。 她还感受到了白子轩手上的薄茧,他的茧与她的纤嫩的手背相接触,便感到痒酥酥的,连带着她的心也有一阵痒意。 此刻的叶楚楚,并不想正视白子轩,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他。 若说要装作未婚夫妻的模样,她势必是要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白子轩的,但叶楚楚似乎又难以展现出那般神情。 因此她只得在心中叹气:“就拉一下白子轩的手而已,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和他已经拉过好几次手了,也不见得发生了什么事。再者,不得不承认,有他拉着,心中好像真的安稳了许多。” 沈暮辞意识到了小姑娘心路历程的不断转变,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 果真,小姑娘的手就是要多去拉一拉,待一切都习惯了就好。 他的笑声本就非常迷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撩动着叶楚楚的心弦。 可叶楚楚依然将这些怪异的情绪全部都压了下去。 董茂看着眼前二人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火气立即就窜了上来。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叶楚楚到底看上了白子轩什么。 论起钱财,他董茂与白子轩不相上下;论起地位,他董茂作为县令之子,而白子轩只是一介最为普通不过的商贾,因此他的身份自是要比其高出许多;论起相貌,纵使他承认白子轩长得确实不错,但是他董茂也是个美男子,因此董茂一直认为他比白子轩条件要优越许多。 叶楚楚偏着头,虽然并未看向白子轩,但是每当白子轩凑到叶楚楚耳边说话时,真就像是平日里丈夫在哄和自己赌气的小妻子一般。 “明日就开始施粥了,我见白公子似乎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不如来帮个忙?”董茂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的那份妒忌马上就快要压不住了。 “楚楚,你愿意来吗?”沈暮辞凑到叶楚楚跟前,温柔地问道。 听见白子轩如此亲昵地叫她,叶楚楚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将白子轩的装模作样吐槽了一番,最后还是在他浓郁的笑意下点了点头。 纵使知道叶楚楚在心中说他的不是,但是沈暮辞看着小姑娘不情愿地当着其他人的面同意的样子,依然愉悦无比。 沈暮辞冷冷扫了一眼董茂。 董茂被沈暮辞这略带挑衅的眼神气得牙痒,立即转身走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刚转身离去,叶楚楚便立马甩开了白子轩的手。 ***** 第二日,沈暮辞带着叶楚楚等人离开府邸之时,街上的流民相较之前明显多了起来。 这些人大多都衣服破旧,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裹,托儿带口地从受灾地区来到梧桐镇。 但其中不妨也有淮水一带的豪门贵族,他们依旧高高在上,坐着华贵的马车,轻摇扇子,优哉游哉地进入梧桐镇,仿佛来这里只是简单度假一般,所有的灾难都和他们无关。 按照与董茂之间的约定,沈暮辞带着叶楚楚一行人如约来到了施粥棚。彼时董茂双手叉在胸前,似乎早已等候许久。 “你们就去那间粥棚里施粥吧。”董茂指着最小的那个施粥棚说道,“一般的流民都会去那里。” “那个粥棚如此之小,怎还能容纳这么多人?”燕兰顺着董茂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赞同地问道。 董茂笑了笑,紧接着便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语调回道:“我不管你们如何处理,反正你们就要用那间小粥棚解决底层流民最基本的温饱。” 见燕兰还想要继续回怼,董茂又继续补充道,望向白子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威胁:“开仓赈灾乃是皇上的旨意,而我们董家则是梧桐镇施粥救济的主管,你们要是把这事情办杂了,就等着后续违抗圣令的处置吧。” 沈暮辞听到后,心中冷笑一声,这旨意是他颁布的,难不成他还能自己违反自己的命令不成? 二话不说,沈暮辞便带着叶楚楚一行人前往董茂给他们指定的粥棚。 “公子,你给他们安排那么小的粥棚,能行吗?”薛承从后方走出,有些担忧。 “当然不行,一旦他们处置不好,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白子轩治罪。”董茂笑着说,“届时,叶楚楚便又是我的人了。” ***** “这董茂可真是个废物!这么多流民,竟然都不安排一下。”裴宇看着施粥棚被流民围地水泄不通,随口骂道。 沈暮辞轻轻摇了摇头,“无妨,这事情若真要让他做,也只会搞砸,还是我们来吧。” “是。”裴宇恭敬地说道,紧接着便吆喝起来,“大家让一让,我们马上便来为你们盛粥。” 许是这些流民在路途中太过劳累,每个人都饥饿无比,所以这些人将整个粥棚围困得犹如铁桶一般,任裴宇不断吆喝吼叫,这些流民都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裴宇只得用力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而沈暮辞则跟在他后面。 只是流民实在太多,哪怕如此,也在人群中前行得异常艰难。 这些流民身上都有些脏,人群中充盈着浓烈的汗味。 叶楚楚一直都跟随在沈暮辞身后,她身材娇小,因此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地更为艰难。 就在她不断前行之时,走在她前面的白子轩突然停了下来,叶楚楚差点就撞在他的后背之上。 随即,只见白子轩转过身来,然后将叶楚楚径直带到了她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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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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