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被段言截下话头,“你被刺客追杀,我碰巧路过,救了你,连着我也被刺客追杀,只能躲这里了。” “他呢?” “谁?” “他。” 段言讥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他。”见苏卿白脸色苍白,垂首默不作声,段言心中微动,放缓了语调,“他身边很多死士,放心。” 苏卿白闻言眉头舒展开来,片刻后又陷入沉思。 段言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凑近了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想着自己在曲子国并没有得罪什么人,也没有仇家,为何会招来刺客?那些人一个个的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竟敢对大齐的皇帝下手。” 见苏卿白面色动了动,段言脸上笑得越深,这福至心灵心有灵犀的感觉,让段言心中很是熨贴。 “他们杀你,也许并不是你有仇敌,而是你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碍了他人的路呢。 苏卿白心中了然,这是在他国地盘,一切人情世故利害关系都不清楚,冒然出手还是缺了一些思量,难怪齐晏屡屡告诫他莫要插手曲子国的事。 苏卿白低低叹了口气,沉声问道:“你为何救我?” “嗯?”段言思索一番,道,“你若是死了,会给我造成许多麻烦。” “与你何干?”苏卿白哧鼻冷笑。 段言知道苏卿白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也并不气恼,温温和和地回了一句,“我看上你了,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了。”虽知道段言常常有僭越的行为,可忽然听这么一句,苏卿白也愣了愣。 许多话当时听起来没什么,可许久许久之后,苏卿白才明白段言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苏卿白站起身,不屑地说道,“那真抱歉了,我恐怕活不了多久。阁下年纪轻轻,还是想开一些。” “那你为何不劝他想开一些……”段言话未说完目光撞到苏卿白猩红的眼睛里,浑身一冷,后面未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这人真真是半句玩笑话都说不得。 段言立刻转了话题,“你还能走吗?我们要尽快回去,这处潮湿,不利于你养伤。” “自然……能走……”苏卿白咬咬牙,晃着身子扶着岩壁走出去。段言无奈叹息:还是这般倔强。 走至洞口,苏卿白身形一滞,一股凉意钻进脊椎,眼前竟是大片的墓地,细雨绵绵,凉风在荒草间穿梭化为凄凉的呜咽。 段言撑开伞走至他身旁,反而十分淡然,道:“很久很久以前,曲子国与别国发生过一场战争,战争持续数月,最后虽然打赢了,但死伤无数,将士尸体来不及安葬,活着的士兵便就地给他们挖了坑,安葬了,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的墓碑。” 苏卿白眼睛望向一处坟墓,盯着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摇晃着身子走过去,跪下来开始刨土。 段言连声阻止,“苏公子不可,这是对死去将士的不敬。” 苏卿白不理他,只顾着刨,没一会儿,便刨出了一个坑,坑里头躺着一具骸骨。而段言的脸色却是差到了极点。 苏卿白沉吟半晌,道:“这人的腰部为何是下陷的?” 段言明白苏卿白自来我行我素,便稳了稳心绪,道:“这是腰坑,尸体的腰部下方挖了一个坑。古代曲子国的将士喜欢带猎犬打战,主人与猎犬一同战死,猎犬也便跟着主人一同入土奔赴黄泉,死后的猎犬就葬在主人的腰部位置。” “哦?如此?”苏卿白眼里掠起一些思量,“这个坟墓的土是新的,这具骸骨也被人移动过,殿下不觉得,腰坑里埋着易云的尸体么?” 段言嘴唇抖了抖,胸腔里的一颗心不住地跳动。段言的不平静莫名地惹得苏卿白也焦躁起来。 翻开上面的尸骸,果然见易云被埋在腰坑里,连衣服都是那天与段言在南风馆打斗时穿的那套。 “公子果然聪明……”身后响起一个清冷却又温润的声音。 南秋予正打着伞站在身后不远处,脸上平静如水,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雨珠子在他发顶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南秋予看向苏卿白时,脸上才有了神色,“公子若是来了大理寺,我定然就没饭吃了。” “能来到这里,看来南少卿也不笨。” 苏卿白拍拍手上的泥土,道:“剩下的就交给南少卿了,找到尸体,你肯定很容易知道易云是怎么死的。皇子殿下冤不冤,这个答案就交给南少卿了。” 他眼睛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墩,道,“估计那小倌的尸体也在这处。” “嗯。公子受了伤,淋不得雨,走出这片墓地绕过一片小树丛就是官道。”南秋予想了想,又道,“还是让我送公子一程吧。” “不必!南少卿好好查案吧。”苏卿白摆摆手往前走去。 南秋予微微蹙眉,由着他去了。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没有马,没有马车,苏卿白只能徒步走着,又不愿段言给他打伞,浑身湿漉漉艰难地走上官道。雨水从发间往下淌,模糊了双眼,雨雾中似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温温柔柔地笑着,还是如此清俊疏朗,好看得要人命了。
苏卿白不停地往前跑,眼泪不断地往后飞,与雨水融为一体。他一把扑进齐晏的怀里,带着哭腔说道:“齐晏,抱抱,要抱抱……” 齐晏敞开胸怀抱紧他,哽咽着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哑声道,“伤着何处了?” 苏卿白扬起头,泪水从眼眶中打转而出,呜咽道,“一点小伤,皇上伤着哪儿了?” 齐晏笑着摇头,见苏卿白浑身上下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绑着绷带处正渗着血,他心尖一疼,打横抱起他上了身后的马车。 一行人渐渐消失在雨雾中。 隐在不远处的南秋予这才宽了心重新往墓地的方向走去。
第128章 今晚,我轻一些,好不好 雨珠子从草叶上滑下来,篱笆旁的菊花开得正浓。 一道黑影闪进屋内,跪倒在地将信呈上。苏之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字,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地上的黑衣人说,“段舒真是傻子,敢派刺客去杀我弟弟。”他又笑了一会儿,拿起眼前桌子上的一个小木偶把玩着,瞬间木偶就化成了齑粉,他自言自语道,“齐祯带着一山的活死人都动不了他,段舒的那几个刺客还想杀他?”他眼神一寒,脸上露出恶毒般的笑,“我弟弟疯起来喜欢杀人,上回屠了山,段舒若是还没有自知之明,我弟弟保不齐就会屠城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额头碰地,手心尽是冷汗。 三日后传出敏亲王犯头风卧床不起的消息,他向女王告了假,以求安心在家养病,朝堂政务暂不能参与。女王爽快地准了。 女王欲将敏亲王之事告知齐晏,却发现齐晏不在晏蕊阁。她站在池边看了会儿睡莲,发出无声的叹息。 苏卿白回来后整日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奈何他身上有伤,身体又虚,还不肯服佛肉养病,所以暂不能回皇都,齐晏无奈之下带着他去曲子国最热闹的天灯街散心。 苏卿白提了盏莲花灯与齐晏牵着手走着,身旁人潮涌动,灯影重重。 “齐晏……”苏卿白轻声叫了一声。 齐晏回过头,却见苏卿白贴了上来,嘴唇吻住他的嘴唇。齐晏两颊微曛,揽住苏卿白的腰,与他吻了一会儿。 “傻瓜,今日怎地如此大胆?”齐晏笑。 “齐晏好看。”苏卿白也望着他笑。 “真的?” “嗯。” “那晚上脱了衣服让你再仔细看看?” 苏卿白耳垂一红,不敢应他的话,只低着头牵着齐晏的手往前走。 苏卿白想去西巷买些白萝卜丝登盏糕吃,便把齐晏往那方向拽去。他知道刚刚吃了老多东西,齐晏是不大愿意他继续撑下去的。于是他只得撒娇拽齐晏,齐晏纵容地由着他闹。 天灯街热闹得很,一位穿玄青色长衫的人与苏卿白擦肩而过,苏卿白眼睛瞥见他腰间挂着的金丝楠木腰牌,瞬间一怔,想起那日在客栈遇见的刺客身上也带着相同的腰牌,其中一块被金刀劈成了两半,被段言救了后,那半块还握在手中。 段言说那腰牌为敏亲王家将所佩戴,苏卿白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敏亲王刺杀自己和大齐皇帝的理由。齐晏几万大军压在边境,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开战,敏亲王想上位竟愚钝如此,用了最凶险的一招。 那人似乎发觉什么,快步往前走去,苏卿白脸色一变,松开齐晏的手转身就跟上了那人,齐晏还未来得及反应,苏卿白早已没入人流中。 陆蝉见势不对,从上空屋顶跃下。 “快去追他,不能让他伤到一根头发……”齐晏指着涌动的人流,脸上说不出的痛心。 陆蝉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苏卿白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眼见着就要抓住他了,没想到那人却抢过一旁妇人手中的孩子狠狠地往苏卿白身上砸,那妇人睁大双眼惊恐地尖叫,苏卿白眼疾手快,抢过那个孩子,可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撞到了。 他紧紧抱着孩子,艰难地站起身,这孩子刚好砸在自己胸口的伤上,顿时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险些要喷出一口血来。 陆蝉快步上来,扶起苏卿白,沉声道:“苏公子可有受伤?” 苏卿白无奈摆摆手,“无事,快去追他。” “要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最好,死了也没办法。” 陆蝉纵身弹起,跃过一堆人,追了上去。四周的百姓一脸惊诧,张着嘴看着远去的那人,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阵清凉的秋风吹过,客栈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灿烂,地上铺满一层软软绵绵的桂花,香味浓郁。 苏卿白站在窗前闻着桂花香怔怔地看着天灯街,夜已深了,天灯街上的人都已散去,红灯笼由远及近一盏盏地熄灭,一轮明月照得整个皇城清亮洁白。 胸口的伤已经叫人重新包扎过,他脑中回想着那人把孩子砸向自己的场景,不偏不倚往胸口的伤处砸,像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似的。 偏偏那人与陆蝉打了一架后跳进了瀑布,杳无踪影。 苏卿白头疼地转过身,见齐晏一声不响地坐在桌子前。神色十分难看。 他在心里转了一万道弯思量该如何把齐晏哄回来,他走上前干咳一声,讨好地说道:“下回不乱跑了。” 齐晏脸色阴沉,眉尖蹙起,与苏卿白对视。 “我保证!不会了。”苏卿白很坚定。 齐晏想斥责两句,见这人诚恳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把温好的桂花粉牛乳推到苏卿白跟前。总之摊上这么个人,他有火也不能发。 苏卿白眼睛一亮,欣喜地说道:“你怎知我想这个想好久了?” 齐晏不吭声,神色并没有好转,似乎还在生气。苏卿白小心地拉了拉他的手,低声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才会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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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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