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自个儿都病得不成样子,心里头还惦记着苏公子,可偏生苏公子性子执拗,倔起来连命都不要皇上也拿他没辙。前头惹皇上不痛快在兰苑跪了一天,都没长什么记性,眼下肚子里怀了龙子,皇上还能拿他如何? 六福一脸心疼,垂首轻声道,“苏公子嗜酸,想喝山楂粥,太医说山楂活血,不可多食,苏公子吃了一小块酥酪糕又吐了,之后怎么劝也不肯再吃其他的了。” “吐了?”齐晏立刻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潮红。 六福慌忙解释,“苏公子说是胃里堵着了,此刻正走去兰苑消食呢。” 齐晏眉尖一蹙,“雪天路滑,让人跟着了吗?都没吃什么,怎么堵着了?” “小七跟去了,许是……许是肚子里多了个人,顶着胃了。” 齐晏:“……”那孩子才多大?能顶着胃?过而瞬间了然,他就是故意的,一闹脾气就想别人喂他。 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得身子云亭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血色,现在又开始赌气不吃,终究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兰苑的梅花在雪里开得灿烂,梅花后有一面蔷薇花墙,苏卿白摘下一小片花瓣,手腕一转,花瓣破开冷风飞出去。 “哎哟……” 林桑捂着额头跳进墙,可怜兮兮地说道,“公子,我才来,我真的才来,你用不着拿花瓣打我。” 苏卿白瞥了他一眼,道,“才来为何要翻墙?还鬼鬼祟祟,我当是刺客呢。” 林桑掏出半个没啃干净的饼,使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抱怨道,“宫中本就戒备森严,自打公子怀了孩子,皇上又加了几支禁卫军,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刺客,还让不让人躲墙角好好吃东西了?” 苏卿白淡淡一笑,这人又是先去找了陆蝉,顺便带一兜子的饼出来。吃得太多怕被宫女太监笑话只能躲墙角,馋猫就是馋猫。躲墙角也不能抹去宫女心目中那个“食量惊人的林侍卫”形象。 林桑见四下无人,有了点正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上去,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公子还记得在兰苑救下的那个长公主身边的丫鬟么?” 苏卿白快速看完纸条,将纸条捏成粉末散在风里,淡然说道,“不记得。” 林桑急了,指手画脚地解释半天,苏卿白见他急得搔头挠耳,“噗嗤”笑出声。 林桑:“……” “我并未想救她,只是皇上送的金刀太过好用,一刀就将长鞭割成两截。”苏卿白敛了笑容,眸色沉沉。 “先不管这了,你救了那丫鬟一命,她冒死跑到苏府门口将这事告之于你,公子怎么看?” 苏卿白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道,“将计就计,借机脱身。” 他凑到林桑耳畔低语几句,林桑惊得睁大眼睛,忙不迭地摇头,“不不不,我不能让公子涉险,公子一定要留在宫里。” 天空阴沉,赤羽在高空盘旋,苏卿白仰头望了一会儿飘飘悠悠的碎雪,沉声道,“南秋予那处已将兵部尚书章勇构陷父亲的证据收集齐全,不日将呈献给皇上,朝堂必会发生轩然大波,苏之雲乘势起兵,到时内忧外患,皇上又犯了候症,我怕他撑不过去。” 林桑急红了眼,“公子孤身回北疆就能击退瓦拉那三万大军了么?” “皇上已让薛太尉领兵五万赶往北疆,薛太尉用兵如神,只是他毕竟生于南方,恐不服北疆水土,有我在,便好很多。” “他如何信你?” “这些年在皇都,我一直暗中观察他,他与父亲私交甚好,也信父亲不会谋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信他可以拎得清。” 雪渐渐停了,苏卿白肩头被雪水浸湿,听见远处小七叫嚷,“苏公子快跟奴才回去,天气寒凉,若是受了风寒皇上该急了。” 苏卿白拍拍林桑肩膀,道:“回去吧。”想了想又叹口气道,“苏府和染布坊你可都安排妥当了?许久未回苏府了。” 林桑盯着苏卿白看,眼眶渐渐红了,低声说道,“两处一直交由黄管家打理,里外都妥妥贴贴的。” 苏卿白笑道,“哭什么?傻子。日后你不必跟着我了,就与陆侍卫呆一起,要是有什么牵扯到你的,你全推给我就行了,千万保全自己。想来到时陆侍卫也会护你周全的。” 林桑将脸侧到一旁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止不住地滚下来,从北疆没了后,许多事情就变得身不由己了。苏卿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走出兰苑。
第148章 来,抱会儿 齐晏坐在书案前,脸色阴沉,伺候在一旁的六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北方千里加急的军报跟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高太尉虽已领兵前去,可瓦拉攻势猛烈,前方的两位将军不知能抵挡多久,两国交战,苦的还是北疆的百姓。 此时小七跑进御书房,抖着声音道,“皇上,苏公子被云姑娘抓伤了。” 齐晏闻言猛地站起身,怒道,“哪个云姑娘?怎么伤的?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齐晏忽而想起前段日子,宗室里的贤安老王妃给齐清送了个丫鬟当侍妾,就是那位云姑娘,既是宗室里的老王妃安排进来的,齐清不好拒绝,便找了个偏殿给她安排了,等过些日子再送走。 小七不住地磕头,“奴才罪该万死,没有护好苏公子,请皇上责罚。” “朕是问你他如何伤的?”齐晏眼中滚着熊熊烈火,这一急一怒,鼻血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六福慌忙拿了明黄色锦帕躬身替皇上擦拭鼻血,急声道:“小东西这么没眼力见儿,没见皇上病着,说话还喘气,定是你犯懒偷跑出去玩了。” 小七嘴笨,只一味磕头,把额头磕得破了皮,一边哆嗦一边说,“苏公子从兰苑回来的路上突然说要去景心殿看清王爷,从里头出来后想吃糖渍萝卜条,便要奴才去御膳房拿,奴才回来后就见云姑娘在羞辱苏公子,苏公子不与她一般见识,想绕过她走,谁知云姑娘恼羞成怒上来就掐住苏公子的脖子,拉扯间苏公子的脖子被抓出几道血痕。奴才上去劝阻还挨了一顿踢。” “后来清王爷听见声响,赶忙跑来甩了云姑娘几巴掌,如今云姑娘被关在慎刑司,等皇上发落。” “奴才听伺候云姑娘的李嬷嬷说,云姑娘不认得苏公子,看见苏公子一身宽袍松松落落,头发又束歪了,以为是清王爷找来的男宠,妒火上来就做出那些糊涂的事来。” 小七说完话垂着头呜呜地哭,额头早已肿得老高。 六福呸了一声,道,“那是糊涂事吗?那是大逆不道,还没怎么着呢,就想上天了。”苏公子平日里皇上是千恩万宠地惯着养着,一根寒毛都不让人碰,如今平白无故被人抓伤,皇上心头又得添上一层病了。 齐晏一掌拍在书案上,双目赤红,额间青筋凸暴,冷笑道,“她是向天借的胆子吗?还关慎刑司做什么?直接将她拉出去处理了,不用来禀报了。”说罢怒气冲冲地走出御书房。 齐晏走到暖心阁门口时,刘太医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门却紧紧关着,齐晏皱了皱眉,小太监吓得立刻跪下来,道,“苏公子说不让任何人进来。” 刘太医跑得一身热汗瞬间冷了七分,给天子吃闭门羹?里头那位才是真正的祖宗。
苏卿白拿着面铜镜照自己的伤口,心中感慨路上走得好好的,还能被人给抓伤,果然深宫里的女人呆久了都会疯。齐晏若是多娶几个妃子,后宫里一天一场戏,搭戏台都能唱一年。 几条血痕猩红刺目,从脖颈连到耳后,奇怪的是倒是不疼不麻,只是溃烂的速度有些快,渗出的血中翻出一丝丝绿脓,苏卿白眼眸渐渐黯下去,从前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说过宫中女人惯会用毒。苏卿白呆了一会儿,叹口气,自己身上养着条厉害的虫子,除了对苏之雲的毒无奈之外,这些小打小闹的毒就跟儿戏似的。 “皇上……皇上……” 外头小太监一阵疾呼,苏卿白忽而想起齐晏还病着,受不得风,心里一慌,立刻去开了门。 齐晏咳了几声,黑着脸,哧鼻道,“苏公子肯开门了?” 苏卿白讪讪地笑道,“先头可不就是皇上先不理我,自个儿走人的。” 齐晏被噎得脸上由黑转白,苏卿白忙乖乖地牵住他的手把他牵进屋。 苏卿白躺在贵妃椅上乖顺地让人上药,刘太医行医大半辈子,自是看出云姑娘指甲上抹了不得了的东西,也看出她的目的在苏公子的脸,只是身量不足,抓到了脖子上。 屏风后,齐晏与刘太医说了一会儿话后转进来脸色更是青白不一。 苏卿白朝他伸出手,笑道:“来,抱会儿。” 齐晏愣着不动,这么个人,打一顿也不行,骂一顿也不行,只想把他揉碎了吃进肚子里,两个人融成一个人才好。 苏卿白起身故意蹭过来蹭到齐晏身上,尽量避开受伤的地方,紧紧箍住齐晏的腰,在他眉心映下一吻,又吻住他的唇,软声道,“早上是我失言,惹得皇上生气,我是初犯,万岁爷原谅一个?” 齐晏闻言冷着的脸如春风破冰,眉间渐渐柔和下来。 他点了点苏卿白的鼻子,道,“第一次?你确定只是第一次?” “好嘛好嘛,好多次了。”苏卿白贴贴齐晏的脸,伸手把他衣领间的那个紫玉葫芦提出来,在手里晃了两下,道,“这紫玉还是皇上带着好看。” 齐晏把手上的白玉扳指摘下来戴到苏卿白手上,然后手掌往下摩挲揉到苏卿白的腰上,道,“苏公子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莫要拐弯抹角。” 苏卿白仰头在齐晏下巴上亲了亲,道,“皇上允我出宫逛一逛?让陆侍卫跟着,让死士跟着,让禁军跟着,连六福都能跟着。我保证只逛逛马上回来。” 苏卿白比任何时候都诚恳,齐晏心中虽不舍可也不忍拒绝,日日将他锁在皇宫里连苏府都不让他去的确闷着他了,齐晏想了想便亲了亲他的发顶,宠溺地应了一声。 苏卿白把头靠在齐晏肩膀上,俩人紧紧抱在一起,所有的不快都化成云烟,消散殆尽。 来回闹腾一上午,用完午膳,苏卿白便有些困了,象牙床的被窝里放了好几个汤婆子,一进被窝暖昽昽的,惬意无比。齐晏一手搂着苏卿白一手拿着文书在看。心情好了,烧就退得快。苏公子才是皇上的良药。
第149章 不哄就闹觉,不太乖 苏卿白抓着齐晏的衣袖,窝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先说西郊河面上棺材是前几日下了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墓园被破坏许多棺材便顺着泥流冲到河里,又说到那个抓伤他的女人不能轻易处置了,她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到如此疯癫地步,肯定是受人指使的。 齐晏时不时地应他几句,苏卿白本来十分困倦,见齐晏不肯好好与他说话便赌气把手放到齐晏下面,使坏地用了些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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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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