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蕊与祁朔离心,顺带着甩了除夕宫宴作为外命妇之首的职责。 蛰伏这样久,此情此景不正是自己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的好时候? ...... 奚府。 窗外飘荡着鹅毛大雪,屋内火炉旁,奚蕊正对着月姨娘方才所教的步骤一针一线地绣着蹩脚的荷包。 “蕊蕊,你和公爷......真的没事吗?” 月姨娘几番打量她,眉目间的忧色难以掩盖。 虽然奚蕊回府之时便大概同他们讲明了一番缘由,但这祁公爷当真是快有十日没来寻她,总觉着有些不对。 “没事的。”奚蕊咬断针线,从容不迫。 倒是一旁的奚奶奶同她一样毫无担忧。 “我奚府这般地界,祁公爷可不是想来就来?” 奚奶奶说得含糊,月姨娘没有听懂,奚蕊却停了手中动作。 “奶奶......” 奚奶奶笑着,脸上褶皱堆砌,可那双眼睛却精明得紧。 奚蕊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反转手中的荷包,许是室内炭火太热,惹得面容上爬上了红霞。 那天在国公府说了要陪裴青烟一道演戏之后,祁朔虽然百般拒绝,可到底拗不过自己的执着。 于是她先是十分固执地跑到诏狱前大闹了一通,又由镇北军的人‘押挟’带走。 回府之后便立马收拾东西,在午时街道正是人多之际,十分张扬地乘上马车回了奚家。 而这一切,都是裴青烟当初告诉自己这些时,想要达到的目的。 奚蕊如她所愿,正好使得祁朔有更多筹谋的机会。 反正自己也不是个怎么在乎名声的人。 只是—— 当初本说好的这几日暂且不必相见,却不曾想祁朔日日夜晚翻墙而来,还...... 许是自己某一日的声音有些大,让离沁梅院最近的奚奶奶听了去。 简直…… “月......月姨娘,您瞧瞧这个绣得如何?” 越想越觉得脸颊烧得慌,奚蕊胡乱地摆弄手头荷包转移话题。 月姨娘拧着眉,性子向来温润的她倒也是说不出什么强硬之词:“蕊蕊日后定是能进步更甚。” 好像是听了句夸奖之词,奚蕊心情好了一些。 只是这室内到底是呆不下去,她收起荷包道了声回屋休息便退了下去。 门板打开的瞬间,冰凉的雪风扑面而来,将她如火烧般的脸颊冲淡了些许。 她仰头望天,一片白茫的雪花纷乱飞舞。 今日是除夕之夜,他定是不会来了的。 回到沁梅院自己房中,奚蕊叫来了热水,褪下衣衫将自己整个浸没其中。 说起来有些唏嘘,初时为筹办这除夕宫宴她那般费心费神,而到了真正的这一天,自己却因着‘赌气’去都没去。 想来裴青烟十分欢喜吧,也不知今晚她又要在祁朔眼前作何妖姿。 思及此,奚蕊从水中蓦地起身,细长的双腿迈出浴桶,穿上衣衫,又取下巾帕边绞着头发边往外走。 室内火烛飘渺,静谧的夜里只剩外边雪风呼啸。 她坐在塌边,执起方才绣好的荷包出神,其实今日是他的生辰。 她本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的,可如今看来,注定是无法了。 奚蕊叹了口气,剪灭灯芯,拉开锦被,刚想钻进去,忽地听到窗边传来了熟悉的轻响。 她动作一顿,倏得回首,正见祁朔身着玄色锦袍,修长的身姿在灰白的雪地中投下暗影。 “你......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不该在宫里参加晚宴? “既是不合,便该都不去。”男子轻笑着。 语落,她便觉着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瞬,方才还在窗外的人已然到了自己跟前。 祁朔将她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让你受委屈了。” 奚蕊埋在他肩窝摇头,语调轻快:“我觉得挺有趣的。” 祁朔:“......” “你不觉得吗?”她从他怀中抬起头,剔透的瞳仁熠熠生辉,“若是能以这样简单的方式便帮你完成计划,我很开心。” 至于名声流言,这向来不是她奚蕊所在乎的东西。 闻言,祁朔心口微动,俯身便想吻她,却忽地被她按住了唇。 奚蕊脑袋后仰,看着他卷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声音中夹杂着点点兴奋:“你可是乘马车来的?” “并非。” 也是,若乘马车必然会被人发现。 她抿抿唇,试探道:“你体力如何?” 听言,祁朔锐利的眸子骤然眯起:“你在怀疑什么?” “......” “咳咳......”奚蕊耳根一热,又缓声道,“我是想问......你可否带着我一道去京郊的寒山寺。”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心跳如雷轰鸣。 这件事她已经准备了有小半月了,奈何突发事故,本想着今日约莫是白费,却不曾想他也没去宫宴。 “去哪里做什——” 不待他犹疑话落,奚蕊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身,并在他怀里蹭了两把:“我想去嘛,好不好?” 祁朔:“......” 算了。 他勾住她的细腰,跃身朝外,不再言语。 ...... 耳边刮着猎猎寒风,虽不比马车车程,但他的脚步极快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寒山寺。 而此时此刻,刚好是奚蕊曾经预计宫宴结束后乘马车到这里的时辰。 被祁朔从怀中放下,她打量着周遭无人之境,顿觉有股仿若偷.情的刺激。 “你想做什么?” 奚蕊笑而不语,只是拉着他走,然后站定到寺庙院内的菩提树下。 不知何时,晚间的霜雪已然停歇,此时此刻,入目所及的巨大树冠被层层白雪覆盖,可那无数枝桠上悬挂的红色绸缎却是这皑皑白茫中的点点生机。 “你......还记得这里吗?”奚蕊回眸看他,语气中略有激动。 祁朔点头:“你曾写过祈愿。” 「祈镇北军凯旋,同奉上一月月钱用作香火,愿镇北军首领祁朔长眠安息,信女奚蕊。」 “......” 不该是他们俩第一次互知身份后的相遇吗?!! 奚蕊有片刻哽咽,想到现在时间怕是不多,深吸口气,又道:“我今日亦写了......祈愿。” 语毕,她扯着祁朔的袖子走到那菩提树枝下的条条红绸前。 她或许矮了点,但以祁朔的高度却正好瞧见上面的字眼。 而只此一眼,他再也迈不动脚步。 「祈一岁的祁家世子,白白胖胖,无病无痛。」 「祈两岁的祁家世子,吃啥啥香,好好长大。」 ...... 「祈十五岁的祁小公爷,出征顺利,平安归来。」 ...... 「祈二十五岁的夫君,岁岁康健,喜乐无忧。」 红绸随风飘荡,带着尾端的风铃在静谧的夜色之中叮当作响。 “生辰快乐,二十五岁的辅国公大人。” 少女清冽的声线丝丝绕绕缠绵耳畔,祁朔胸口的跳动如雷霆万钧。 “你......” 与此同时,寒山寺代表岁末结束的钟声忽而敲响,轰鸣于耳际,他感觉身边的小姑娘勾上自己的脖颈,随即唇瓣覆盖了一抹柔软。 “新岁夷愉。” 岁末之夜,新年伊始,愿君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岁岁康健,喜乐无忧。
第96章 “叫我的字。” 对祁朔而言, 自有记忆开始,他所面对的便是父亲不苟言笑的面孔。 他知道自己和所有同龄人都不相同,在他们生活于父母庇佑下, 幸福生长时,他经历的只有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 年幼的他, 世界里充斥着血与痛, 数不清的伤口以及创痕在身体各处斑驳, 他摸爬滚打在父亲给予的磨砺中。 他不是没有怨过。 于是, 在他十岁生辰那年,他拼命提前完成了所有任务,同以前每一次那样,从父亲为他设置的训练场中伤痕累累地出来,只想得到一句同其他孩子一般, 来自父母的生辰祝福。 可换来的却是父亲勃然大怒, 和赤红着双眼挥来的巴掌, 以及—— 他第一次见到了那张画像。 画上的女子身子轻盈如风, 皓腕轻纱,纤腰微步, 起舞于漫天樱花树下,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只此一眼,他便知道这就是他的母亲, 怀嘉长公主裴月。 可就是这样一位明媚如风、极尽风华的女子, 却因为自己的存在湮灭于世。 恢复理智的父亲看着自己脸上渗血的红痕开始懊恼,但骄傲如他却如何也说不出道歉的话语。 他只是抚过自己的脸,盯着自己同母亲三分相像的容颜,缄默无言,缅怀亡妻。 那日起, 祁朔再也没有去问过自己父亲为何那样苛刻。 年幼的他开始试图理解父亲永远紧拧的眉峰,试图明白,父亲所有的严厉皆是因为他生来就对母亲的亏欠,以及对他寄予的厚望—— 而那份厚望里还有母亲的。 他愈发沉默寡言,愈发变得和父亲一样不苟言笑。 从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到运筹帷幄的镇北军首领,他认真地完成属于自己的每一份使命. ——也包括,母亲遗志中,保护与照顾她那好友未来的孩子。 祁朔前二十五年的人生,一半属于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另一半属于父亲一生捍卫的山河。 他也觉得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 新岁的钟鸣逐渐散去,周遭的黑暗再次恢复静谧无声,只剩细微的雪风带着婆娑的树叶沙沙作响。 轻覆的唇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奚蕊疑惑着微退开的身,手臂依旧勾着他的脖颈,可抬眸见到男子微红的眼尾时却整个愣住了。 原本的激动与兴奋在他的异常反应中逐渐褪却,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染起的丝丝惶恐。 她忽地想到自己是否太过自作主张,没有争得他的同意便这般......以至于触及了他的逆鳞? 毕竟......听德叔说,因着他出生之日就是怀嘉长公主亡故之时,他自幼便没过过生辰。 “夫君,你......” 奚蕊轻咬下唇,试探出声,搂住他的手刚想松开,却忽地感觉后腰一紧,而后自己便被一阵大力带着倏得贴紧了他。 祁朔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身子前压,将怀中的小姑娘紧锁在胸膛与菩提树之间。 男子裹挟黑雾的瞳底倒影出小姑娘荡漾涟漪的水眸。 他沉沉呼吸,然后倾身而下,如火炙热的湿吻猛地贴上她绵软的唇瓣。 奚蕊轻呼了声,不自觉地揪紧了他肩膀的衣衫。 泥塑般的铁壁仿佛环成了个圈,让她没有被身后凹凸不平的树干有丝毫影响,可她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身前男子的变化。 心跳加速,奚蕊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舌津齿滑的纠缠间,耳根逐渐滚烫,然后红晕爬上脸颊,又蔓延到脖颈。 男子的大掌收紧,似是要将自己揉入怀中一样,没有半分缝隙。 “蕊蕊......” 虔诚的吻顺着她的脖颈到耳垂,又轻轻含住,在舌尖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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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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