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让大表哥他们动用了崔家的商线给你们送去了物资,可有收到?」 「没想到京都的百姓这样热情,一觉醒来宫门口都是自请送来物资的人们,今日收整许久,感觉有些腰酸,便早些歇下了,就是辛苦了知眠姐。」 「......今天孩子踢我了!无比奇妙的感觉,你要是在就好了。」 「今天又睡了将近十个时辰......半粒米没吃,想念夫君烤肉的第好多天!」 「昨日瞧见锦和楼新来了许多缎子,可我肚子越来越大啦,做上一身要花不少银子,也穿不了多久,还是等着生产之后要夫君陪我去——」 「我好想你呀,数月不见思之如狂思之如狂思之如狂......」 「听说你们包围了南平城,不知我的阿沐可有平平安安?我的夫君一定平平安安!」 「八个月了,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 祁朔垂着头,低敛的眼帘看不清情绪,只是一缕碎发搭到额间,徒增了些寂寥。 “我也很想你。” 捏着纸张的手收紧又摊平,本已干涸的心底再次纷杂着涌动的情潮。 祁朔握拳抵着额,瞧着日升到日落的光影从南到北,隐隐约约中他好似听到了阵阵婴儿啼哭。 那声音越来越大,他又听力极佳,饶是隔了很远,也依然能听得清楚。 忽有一阵雪风顺着窗口的缝隙吹来,带着纸张吹起簌簌声响。 祁朔伸手按住翻动的信纸,纸张停顿。 「希望他是如夫君一样的男孩,弥补你幼时的苦难,我们一起将他养大。」 指腹摩挲过早已干涸的字迹,他的瞳仁颤动不止。 缄默许久,祁朔俯身吻了吻奚蕊的额头,又站起身为她关严了窗户。 黑靴踏地朝外迈步,十天以来,他第一次拉开了门板。 ...... 烧了数盆炭火的房内婴儿的啼哭撕心裂肺。 文茵抱着那团小丸子来回踱步轻哄,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同往常一样安然入睡。 “这可怎么办,若是吵到了公爷惹他烦躁可怎得好!”阿绫跟在文茵身后满眼心疼和担忧。 小世子是早产儿,不比足月的孩子身子强壮,在这寒冬之际更是需要烧上好几盆炭火才能勉强煨热身子。 也不知为何,他极为抗拒乳母,除非饿极了才会喝上两口奶。 “小世子啊小世子,乖乖的,莫要吵到你爹爹了啊——” 文茵轻哄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门板倏得被人拉开。 她惊得回头,正见男子高大的身形将大门堵了一半。 完了。 “公......公爷......” 文茵吞吞吐吐地抱着孩子便被一旁的阿绫拉着一道跪下。 她背后覆了曾冷汗:“公爷,奴婢......小世子不是故意吵到您的......” 可眼前男子却并未搭她的话,回应她的只有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见他不语,阿绫一把匍匐下地磕了几个响头,眼泪顺着鼻尖落到地上。 “是奴婢看守不周,求您饶了小世子一命,奴婢愿以命相抵!” 文茵亦急忙曲身:“奴婢也愿以命相抵!” 收到消息的德元疾步终于赶到了门口,看着站定在室内的祁朔,他呼吸一滞:“公爷......” “给我。” “夫人怀胎辛苦,又那样艰难地将他生下来,公爷您不能这样对小世子,也不能这样对夫人!” 德元眼一闭,一把老骨头了往下跪下时碰出的声响让他瞬间煞白了脸。 “若您一定要怪罪,便怪罪老奴罢!” 眼前乌泱泱地跪下了一片,祁朔半伸在空中的手掌顿住,黝黑的瞳底闪过不解:“你们在做什么?” 而他这冷然的声线愈发引得他们心中惶恐。 “求公爷饶小世子一命!” “求公爷饶小世子一命!” “......” 祁朔漠然扫视众人,似乎理解了什么,遂抿唇又道:“我说,给我抱。” 文茵:“......?” 阿绫:“......?” 德元:“......?” 他的话令一众人猝然愣住。 祁朔再次伸手,文茵后知后觉地将怀中的小团子递了过去。 手掌的触感很软很小,几乎是一瞬间便让祁朔松开了紧拧的眉峰:“他为什么哭?” 文茵:“大抵......是因为小世子出生便离开了母亲,您知道的,小世子是早产的孩子本就未曾足月......” 边说着,她顿了下来,好像自刚刚公爷来开始,小世子便没有哭了。 祁朔缄默片刻,虽表面依旧不动如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怀抱着糯团的那只手掌是如何僵硬到不能动。 他也听说过,刚出生的孩子一向是黏母亲更多,如今奚蕊昏迷不醒,这孩子甚至都未见过她一面。 可......这太小了。 简直比他娘还要小。 下首众人依旧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唯恐祁朔一个不悦便将孩子给扔下。 “嗯。” 他低应了一声便准备带着孩子转身离开,德元见状立马上前:“公爷,小世子......” “带到我身边来。” 闻言,德元倏然愣住,以为是听错了,过了良久才理解他所言何意。 喃喃地应是,德元接着又问了句:“小世子尚未取名,太皇太后欲遣礼部挑字,您看是......?” 能让礼部选字的除了皇子公主别无他人,由此可见太皇太后对小世子的看重。 奈何公爷前些时日的模样太过骇人,对于和小世子相关的事,更是无人敢提。 “不必。” 祁朔俯视到怀中不过一只巴掌便能握住的小糯团,眉梢微松。 半响后,他薄唇轻启:“韧。” “祁韧。” ...... 德元本以为公爷将小世子带到身边定是鸡飞狗跳,更是做好了稍有差错便叩地替罪求饶的准备。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祁朔待他竟有难得的耐心。 如果不看那些离奇行径的话。 “公爷,这事便让奴婢来吧。” 眼看着他要亲自去换小世子的床褥,文茵差点没能站稳,连忙上去便要帮忙。 可他的动作太快,不等自己走上前便已然将小世子剥了个精光。 “!”文茵几欲晕厥,立马拿着新的被褥披到孩子身上:“公爷,小世子不能受冻的......” 祁朔蹙眉:“屋内似乎并不冷。” “......” 那是您不冷! 当然这话文茵还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小世子才不到半个月。” 祁朔若有所思半响,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文茵咬唇难言,也不知公爷究竟是为何突发奇想会让小世子到他身边来,如今这情形,总感觉还不如—— 就在她思忖的当头,那本该熟睡的小祁韧突然哭了起来。 文茵一惊,刚想伸手去抱,却不想他忽然挣动,紧接着便顺着床榻边缘滑了下去。 “不......” 不等她接住,已然有一只大手拖住了婴儿软糯的身躯。 见他还在啼哭不止,祁朔紧拧着眉将小祁韧放到榻上。 拇指食指收拢,捏了捏他的脸。 “哇呜呜呜嗝——” 文茵:“?!” 救...... 小祁韧突然止住了哭声,饱含水润的大眼睛睁开对上祁朔抿唇不语的面容。 祁朔:“......” 文茵心尖颤抖:“公爷,要不奴婢还是将小世子带到侧厢房吧。” “不用。”祁朔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执起搭在一侧的小棉衣欲给小祁韧穿上。 “此物如何穿戴?” 文茵愣了愣:“这......需先将小世子的左胳膊放入其中.......” ...... 大冬天的,看着眼前男子不算温柔的动作,文茵感觉同公爷说的每一句话后背便覆上一层冷汗。 嘶......这该不会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折磨小世子吧。 思及此,文茵只觉背后一阵森寒。 “锦和楼的新缎是什么?” 男子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她蓦地一抖:“是......是......如今刚过战时,当初夫人......将用得上的物什都运往前线了,也包括当时能裁剪以作纱布止血的段匹,所以现在应该是没有新缎的......” 提到奚蕊,文茵多看了他一眼,好在他并未有何异样。 听言,祁朔沉吟半响,又将视线投到不远处依旧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搂抱着小祁韧的手掌收紧,他的眉梢染起柔色:“嗯。” ...... 从那日开始,祁朔再也没有将自己锁在房中,紧闭的门板和窗户开始在阳光好的时候被打开透气,萧索的院庭中也会挂上奚蕊从前穿过的衣裳。 晨起的第一缕初阳透过窗台伶仃撒进室内,身姿修长的男子一身黑衣劲装,挽起的以袖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一寸寸揉捏过躺在床榻上女子纤细柔软的四肢,又为她换上新一日的衣衫袄裙。 看着她原本苍白的面容逐渐回转血色,祁朔敛眉低目,瞳底揉碎了一片温光。 为她系好衣带,他修长的指节抚过她的唇瓣,如以往的每一日般,又低身吻了吻。 悱恻的视线中又带着淡淡的思恋,他没有说话。 文茵和阿绫一早便将小祁韧推到了暖阳极盛的院庭中,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祁朔,又福身行礼。 文茵与阿绫识趣地退下,却又在走了不远后,文茵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从那天公爷第一次来见小世子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模样。 他开始日常关注小世子的起居,还让她们将夫人以前穿过的衣裳全数找出,新洗了一遍,然后日日亲自为夫人更衣。 可夫人如今分明是毫无意识的。 外人有道公爷许是因为夫人再也醒不过来,悲伤过度,以至于行为异常。 更有人言公爷同老公爷一样少年丧妻,彼时老公爷还有匈奴未灭尚且存有一丝斗志,可如今世道太平,公爷更是没了旁的牵挂,心防便一道垮了下来。 但文茵却不这样以为,她总觉得公爷的通身虽依旧冷然淡漠,可她却能从中隐隐体会到一丝期冀。 他在等,等夫人醒来。 ...... 裴云昭一次次遣人将镇北军军令送还国公府,却又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他知道如今的祁朔没有心思去掌管政务,可这镇北军权只有在祁朔手上才足够稳妥。 “臣妾参见陛下。“林知眠推门而入便见裴云昭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自然知晓他在愁些什么,却也并未点明。 “起来罢。”裴云昭摆摆手,视线掠过她侧脸快要好全的疤痕,目光柔和不少。 “你可知国公夫人如何?” 林知眠抿唇摇头:“臣妾不知。” 他们甚至连国公府都进不去,只能勉强从德元那里知道些消息,但奚蕊的情况终究还是老样子。 裴云昭低叹了口气,并未多言。 当初奚蕊中毒,宫中太医倾巢而出,更是招揽天下民间医术高者,均无可奈何,唯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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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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