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举止轻浮传到太皇太后耳中定是有损她这新晋一品诰命的形象。 对于奚蕊这惊弓之鸟行径祁朔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言语,只是那步伐却不自觉的慢了许多。 *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奚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宫中陈设。 她入宫的次数并不多,大都是陛下宴请百官时随着父亲来过,但就和上元灯宴一般,来时皆为晚上,是以,这样奢华庄肃的巍峨殿堂她从未在白日里见过。 他们随着引路宫人一路行知永安宫。 太皇太后作为过来人一看见奚蕊这模样便了然地笑了。 她甚至连礼都才行了一半便被嬷嬷簇拥着落了座。 奚蕊受宠若惊,上次上元灯宴被迫要求献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她的记忆中太皇太后可是极为威严的存在。 太皇太后执起茶盏笑眯眯地望了会奚蕊。 明眸皓齿,腰若素柳,只觉这外孙媳妇儿越看越好看。 未久,她放下茶盏,终于将目光转向祁朔,轻咳了声,恢复庄肃神情,稍稍嗔怪道:“哀家知晓你们新婚燕尔难免如胶似漆,只是玄羿啊,有些事情还需稍稍节制。” 奚蕊心底咯噔一跳,下意识便是觉得太皇太后因着她的姗姗来迟在责怪祁朔。 她不安望他,复而解释:“太皇太后,是臣妇......” 哪知太皇太后摆了摆手,看她时又是一副掩不住笑意的模样:“哀家清楚,只是蕊蕊年纪小,玄羿需怜惜。” 祁朔倒是十分淡定:“臣明白。” “......” 突然懂了什么。 太皇太后还在嘱咐着什么,奚蕊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她又开始如坐针毡,面颊滚烫。 好在祁朔只是待了一会便被陛下叫了去,说是有要事商议,太皇太后虽有不满,却还是允了他离开。 奚蕊稍稍松了口气,正想着不必再讨论这个问题,忽然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给她呈上了一本册子。 她眉心猛跳,直觉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瞬太皇太后便遣退了旁人,面色颇有些神秘:“蕊蕊也算经了人事,只是这其中有些门道你或是不懂,你莫要拘束,哀家同你说,这有些姿势更易受孕......” “...........” * 勤政殿。 裴云昭比划着桌案地图,见祁朔前来唇角立马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婚第一日便将你叫来,属实是朕的问题。” 祁朔顿了脚步:“那臣退了。” “哎——”裴云昭觉得自己简直是最没有威严的皇帝,“难不成你还想去听皇祖母唠叨不成?” 复而又道:“朕猜她现在应该在同你的小夫人传授些闺房秘术,你还是莫要去凑热闹了。” 祁朔闻言先是面有不解,随即又大约能猜到是与什么相关。 裴云昭甚少见他这般怔愣的模样,当下起了打趣的心思:“朕其实也可......” 祁朔低声一笑:“陛下还是先有子嗣再言其他。” “......?” * 奚蕊出永安宫的时候感觉自己褪了层皮,祁朔应是还在勤政殿议事,她便先行回了府。 终于有了一个人待着的机会,她颓然地靠着马车窗沿吹着冷风。 等那股莫名的躁意消退,奚蕊的思绪也开始逐渐清明。 不得不说同太皇太后请安的这一遭提醒了她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便是她可能会怀孕。 这个念头蹦出,奚蕊下意识摸向自己小腹,心中蔓延出难以言喻的忐忑。 虽然她素常不显,但娘亲的离世于她而言始终是道坎。 她不想怀孕,她不想损及根本之后郁郁而终,她只想好好活着。 脑中思绪繁杂,纠结与不安纷乱交织成网,终于在马车停在辅国公府门口时,她做出了那个离经叛道的决定。 “文茵。”奚蕊取下了簪于鬓边的珠钗,“你去城东医馆为我开些避子汤的药方,切记,不可让人发现。” 文茵惊愕接过珠钗,想要问什么最终也没开口,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 清风习习,月朗星疏,六月的夜晚还有些初夏难得的凉意。 奚蕊只穿了身中衣,及腰墨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她趴在窗沿,卷长鸦羽轻颤,眼帘似阖未阖。 祁朔进门便是见着这样一副少女娇憨的姿态。 “夫君你回来了?”听见动静的奚蕊瞬间惊醒,她揉了揉眼睛立马坐得端端正正。 “嗯。”祁朔收回视线,又道,“日后不必等我。” 奚蕊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应了声,又唤阿绫备了热水,然后从长凳上滑下,迈着小步子朝他走去。 “妾身帮夫君宽衣。” 祁朔没有拒绝,他垂眸看她凌乱地拉扯自己的腰带,那纤细的手指似乎都想要打成结。 奚蕊冷汗淋漓,她不过是想表现得温婉贤淑一些,怎么这刚到腰带就给她拦了个住?? 挣扎良久,男子忽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下侧边暗扣,方才缠绕凌乱的腰带应声而解。 世界安静了。 窗外传来隐隐蝉鸣,斑驳的树影迎着月光轻颤摇晃,室内浅浅呼吸缠绕。 半响过后,奚蕊狠狠地咬了咬牙,随即迅速将腰带收起,又将他外袍脱下,并装作无事发生般扬起甜甜笑颜:“夫君可去沐浴了。” 眼前的小女人抱着他的衣衫又笑得十分讨好,祁朔只觉那股不聪明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于是他颔首:“谢过夫人。” 谢过?夫人? 奚蕊愣住,连他越过她走向净室都没回神。 直到内室传来潺潺水声,她才蓦然惊醒。 将他的衣袍挂在一侧,奚蕊搅着手指在床榻旁无比纠结。 今晚,今晚要如何过? 不过作为妻子等待夫君回府的义务已然完成,她现在就算睡着......也没事吧。 这样想着奚蕊赶紧爬上床塌最内侧,将整个人缩到最小,紧闭着双眼企图瞬间入睡。 可越是想睡着,那精神就愈发旺盛,她甚至还能听见他拉开屏风,朝这边一步一步走来的声音。 身侧床榻忽地凹陷,她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感受到眼帘之外的烛光灭下,奚蕊颤巍着半睁开眼,却倏得对上了他的黑瞳。 祁朔半支着身子看她,见那微敞的中衣隐隐露出内里的红色,他眼神暗了暗,遂伸手为她拉上。 奚蕊一惊,上半身无意识抬起,唤了声:“......夫君?” 是要做什么吗......? 可下一瞬她便觉自己身子被摁到被子里,随后男子低沉的嗓音响在她头顶。 “睡吧。” “......哦。”
第33章 “夫人久等。” 奚蕊发现祁朔并未因她先前种种恣意妄为行径而对自己有所迁怒。 是以, 她觉得自己大概或许应该还有机会来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于是昨夜临睡前,她暗自决定要从明天开始要做一位蕙智兰心的妻子,绝对不能再出现连腰带都解不开的情况。 甚至已经在脑中演练了几番晨起后先帮他递哪件外袍等种种场景。 直到翌日, 奚蕊在一片氤氲晨光中转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 她仰躺对着床幔发了会呆, 复又坐起身子抱膝咬唇犹疑了半响。 若她没看错, 现在应当是辰时, 是个正常人起身的时辰。 可祁朔为何走得这样早?陛下不是因他大婚允他休沐半月吗?最重要的是她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夫人, 要服侍您起身吗?”文茵见她坐了起来便问道。 奚蕊用手扶着额头,恹恹儿地看了眼她,脑中种种疑惑交错迂回。 亏昨夜白想了那么多。 她紧拧眉宇,又叹了口气:“起吧。” ...... 初升旭日越过东山岭背,又透过薄薄的雾气穿过树影落在庭院墙边。 奚蕊推开房门就被这灿烂朝光刺眯了眼。
“老奴见过夫人。” 待到那阵因光线带来的短暂失明渐退, 奚蕊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为首的老管家双手拢在袖中再次鞠躬行礼:“老奴名为德元, 是府中管事, 暂替公爷打理祁家上下产业与府中大小事宜, 如今公爷成家,如此种种理应由夫人做主。” 说罢, 德元稍稍侧身,在他身后站着一众下人服饰的小厮,并且手上皆呈放着一沓沓纸页。 奚蕊听言先是眼前一亮, 紧接着便被现实忧虑压下。 虽说先前未出嫁时, 打趣说过管理持家之类言论,但这真到头上来了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且眼前之人是国公府主管事,暂代打理祁家上下产业多年,奚蕊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人在辅国公府的地位。 她不敢轻易应下:“德叔莫要见外,蕊蕊年纪尚小, 贸然接手如此重任,恐怕......” 德元听见她的称呼愣了一瞬,心下对奚蕊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随即了然笑道:“夫人莫怕,这是公爷的意思,老奴只是一介家奴,当不得此称谓。” 奚蕊没想到会是祁朔的吩咐,当下谨慎更甚:“既如此,便有劳德叔日后多多指点。” 德元含笑不语,他在辅国公府当差数十年,阅人无数,今日一见他便知道公爷娶的这位夫人绝非外面传言那般莽撞不堪。 倒是位不矜不盈的女子。 若老公爷和长公主在天有灵,应当也颇为欣慰。 奚蕊眼看着账本送进室内,踌躇半响问道:“只是,德叔可知公爷现下在何处?” 若在府中她应该是要同他一道用早膳才是,也不知他起的那般早,有没有先用过。 “公爷一早便入了宫,近日南方到了洪季,朝廷怕是要忙上一阵咯。”说到这里德元有些感慨,每年到了夏日南方洪涝总是避免不了遭上一顿灾祸。 竟然是入了宫。 奚蕊略有惊讶,在她印象中的世爵之家都是十分清闲的,但这两日她见祁朔政事不断,就连新婚翌日都被叫去议事还以为先前是误解。 倒是差点忘了,他不仅是辅国公,也更是大丰第一铁骑镇北军的首领大将军,丰朝一品武将。 且南方水患她前些年或多或少也听过,甚至有一年的水患严重到那些难民都游离到了京都,当时她见到时颇觉触目惊心。 所以,祁朔现在是在为此忙碌吗? 思及此,她心中竟生了些敬畏之感。 二人又交谈片刻,德元便颔首,随着一众小厮一道退下。 * 奚蕊简单用过早膳后便呆在房中开始看起了账本,一直到旁晚都未曾出门。 因着先前在奚府时同奚奶奶学过一些,看起来倒也不是十分吃力。 先前她看着辅国公府的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用荒凉形容。 若非她住在此处,都会觉得是间常年没人居住的荒废宅院,就连下人小厮都不是很多。 她本以为是家族产业不济所致,直到她认真翻看了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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