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低声自嘲一笑。 或许真如当初萧云忆说得一般,她只不过是萧凌寻来的玩物,身上缠绕着根根被掣肘的丝线。 有朝一日若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想要冲出桎梏,只做江予沐,于他而言便也失了玩物的意义。 “妾身确实不该隐瞒世子。” 是她奢望了。 一贯温顺猫儿露出的利齿转瞬即逝,分明是同先前般唯他是从的模样,可萧凌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腕,江予沐下意识后退闪躲,脚下一绊便跌倒在地。 萧凌的手悬于半空,看着她瑟瑟眼波,终是又放下了手臂。 ...... 奚蕊绕着湖边走了走,刚刚出来本是想趁着透气的功夫寻到江予沐聊聊天,却不想找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人影。 思及方才祁朔让她别跑太远,她最终也只知驻足在了距正殿不远处。 仰头所见的繁星璀璨,她又站了一会便准备回去。 夜色寂寥中阵阵细碎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奚蕊刚想顺着声音来处探去,忽地一道黑影闪过,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扑倒在地。 “贱人!” 伴随着女子癫狂的尖叫,奚蕊只觉头皮一紧,那趴在她身上的人就开始胡乱扯她的发髻。 “放手......”她痛得眼泪不自主溢出,双手抵着那人的肩膀,终于看清了萧云忆狰狞不堪的面容。 她是如何混进宫来的?! 求生的本能使奚蕊将人猛地推翻,奈何此处是为下坡,两个人抱在一处滚作一团。 奚蕊后背磕上了凸出的石块,眉头遽然蹙起,引起钻心的刺痛,与此同时小腹的绞胀骤然而起。 剧烈的疼痛内外交织,然后蔓延传遍至四肢百骇,几乎是霎时间便让她蜷缩起了身子。 “蕊妹妹!” 沈曜本是不愿再回宴席,刚刚行到此处便见到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瞪大双眼,大步上前就想去扶她,奈何四处突然闪现几道蒙面黑影,反光的剑刃在月色中怵目惊心。 沈曜堪堪后退,却又一道剑刃自头顶落下,他不曾习过武,骇然之际忽有人将他一撞。 他猛然回神,便见奚灵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她原是跟了他一路。 被推倒的萧云忆挣扎着起身,目眦欲裂,纵深一跃,双手便向奚蕊脖颈掐去。 “蕊蕊!” 听到动静赶来的江予沐惊慌失措,紧随其后的萧凌见到那熟悉的死士时瞳孔骤缩,垂于身侧的手掌猛地握拳。 怎么会...... 沉闷与窒息交织成网,奚蕊艰难着想要抬手去掰她指节,可那染遍全身的痛与脱力使她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 “都是你,都是你!什么红袖添香,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我要砍了你的腿,看你还能不能啊——” 利刃划破虚空,血迹骤然从双手腕部奔涌而出。 被割断手筋的剧痛使萧云忆霎时脱力。 她捂住手腕身子倾倒原地翻滚,而那群突如其来的刺客也被及时赶到的禁卫军全数羁押。 “咳咳咳......” 扼住奚蕊脖颈的手骤然松开,新鲜的空气猛灌入口鼻之中,她匍匐在地咳嗽不止。 忽地身子一暖,一件披风从天而降又将她整个人环抱而起。 祁朔浑身上下迸发出宛若雪山之巅的森寒,他将那发丝凌乱且缩成一团的女子身躯完全搂于怀中。 再抬眸,鹰隼般的凤眸中染尽无边煞气。 “安阳侯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极致凌厉的声线仿佛要将此处凝聚成冰,赶来的一众人见状皆是不寒而栗。 语落,祁朔未再看旁人一眼,随即大步朝侧殿迈去。 他的离开使得那阵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气氛骤离,诸人终于找回思绪。 “快传太医——” “快快......” 乌泱泱的一众人顿时如大梦初醒,场面一阵惶惶不安。 ...... 怀中女子不安地扭动身子,祁朔紧绷着下颚,途中使了几次轻功终于将她放到了侧殿内室的床榻。 “夫君......我疼......”奚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角冷汗不停冒出,她紧咬着下唇,腹中的绞痛愈演愈烈。 “别咬唇。” 祁朔拧着眉,捏开她的下巴,指腹抹平那森森齿痕,复将手掌置于其中。 感受到他的意图,奚蕊艰难地睁开双眼,挣扎着扯起被角一口咬住。 祁朔掌心一顿,凌厉眼神向门口扫去,恰逢太医院使提着药箱着急忙慌着赶了进来。 在他身后则是一道赶来的太皇太后与林知眠等人。 “......公爷,您需要先起身片刻......” 太医院使冷汗淋漓,眼前这尊煞神挡在此处,令他心下发苦,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 祁朔抿唇起身,余光一角在扫视到方才抱她的那只手掌掌心上的一抹血迹时瞳孔微缩。 她受伤了? 许是身后气压太过逼人,太医院使战战兢兢地取出锦帕搭在奚蕊右腕,平复呼吸半响才将指尖搭上。 此时的室内是极致安静,甚至于连掉跟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院使终于收回手指,可那额角冷汗却比方才更甚。 “如何?” 男子低沉中蕴含冷意的声线骤然响在而后,太医院使一颤,终于站直了身,看了看那方太皇太后又忐忑不安地将视线慢慢转回。 “夫人并无大碍,只是.......” “说。”这一个字已然快要失了耐心。 太医院使抖了抖,抿了抿唇道:“敢问夫人可是在饮避子汤?” 一语落,室内众人面色猛变。 “......这类避子汤药性偏重,长期服用会使得身子虚寒,葵水至时便会腹痛难忍。” 奚蕊虽痛到晕晕乎乎,可那头脑却清明异常。 从太医院使说出避子汤几个字时,后面的每一字都如凌迟般刮在她的心底。 她惶恐又惊慌,想要抬头看他,却只能隐隐瞧见男子那攥紧在身侧的拳,手背根根青筋分明。 “避子汤?!”太皇太后惊愕着重复一声,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而身后的林知眠也同样震惊无比。 祁朔垂眸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披散的发丝因着疼痛的汗渍贴在脸颊与唇边。 她嘴唇惨白无色,战栗不止的眼睫扑簌着彰显了她此时的无措。 太皇太后上前复又问了句,这道声音要比方才多了些微怒:”你莫不是诊错了?这好端端的喝什么避子汤!” 太医院使同样忧惧不已,正欲再解释一遍却被人打断了话头。 “是我。”男子声线恢复沉稳。 太皇太后眉头一扬,瞪大了双眼几欲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朔抬头看她,深邃如潭的黑眸此时平静无波。 未久,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让她喝的。”
第47章 “安心了么?”…… ‘是我。’两个字响在室内之时, 奚蕊惊愕到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似有无数虫蚁纷乱杂飞,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她的心。 惨白的嘴唇艰难蠕动, 奈何腹中的绞痛再起,她揪紧了手掌, 喉头滚动着急迫想要出口的话。 “不是......” 清明的思绪逐渐被疼痛蔓延侵蚀, 奚蕊挣扎着抬头, 却对上太皇太后苍劲眼眸中掺杂的疼惜。 “蕊蕊莫要说话了。”她安抚着拍了拍奚蕊的手背, “太医可快些寻个法子止了这疼。” 太医院使连连点头:“是是是......” 昏昏沉沉间,奚蕊似乎感觉到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视线中的身影逐渐模糊。 意识消逝的最后一瞬,她听见太皇太后渐行渐远的步伐,以及那句回荡在安静室内, 沧桑且低沉的威严声线。 “玄羿, 你同哀家出来。” ...... 奚蕊感觉自己仿若身处于漂浮在大片无边无际汪洋中心的一叶孤舟。 周遭视野所见只有幽寒的月光孱弱着微不可见的光晕, 使她勉强看清环绕于通身, 那圈圈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平线。 浓烈的窒息感自脚底蔓延至头顶。 她喘不过气来,深海之中的阴森恐惧使她内心深处染起止不住的战栗。 忽而画面一转, 那漆黑至极的海底镜像倏得变成了祁朔望向她的冰冷厉眸之底。 锐利又森寒,不复从前丝毫松和,甚至带着极致的厌恶。 凌厉的视线如同道道利刃, 从她的瞳孔直戳心底—— 然后穿透、撕裂, 再也无法呼吸。 * 江予沐眼瞧着奚蕊被人直直抱走,焦急着迈步就想上前跟去,忽地两道刀剑横在了她身前。 她脚步一顿,随后身子被人向后拉去,萧凌挡在她身前隔绝了刀刃。 “陛下有令, 安阳侯府诸位皆需留步,其余大人请先行回府。” 禁卫军首领软猬甲着身,一语毕,安阳侯以及萧凌两处皆被禁卫军重重包围。 而经此一事,这场宫宴自是没法继续下去。 一旁的萧云忆早已痛到昏了过去,双腕处骇人的深口此时凝结了紫黑的血痂,沿着大地凝聚成一滩暗色。 而那身侧直直穿透石板的利刃彰显着方才出手之人所用气力是何等锋利。 刚刚只顾着奚蕊的江予沐此时才见着这般血腥场景。 她脸色白了白,终于想起此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 安阳侯被押挟着去了大殿,一道被带走的还有安阳侯夫人、江予沐与萧凌等人。 裴云昭坐于主位扫视着下方诸人,刚刚还在歌舞升平的大殿此时一片狼藉。 今日之事并不难查,方才已然差不多探清了来龙去脉。 “你们放开本宫,信不信本宫告知陛下你们轻薄——” 女子尖叫着被拖拉进殿,又是沉声一跌,匍匐在地。 “陛下,属下等在梅妃宫中发现了这个。” 下首禁卫军呈上一叠纸沓,正是梅妃同萧云忆来往的信件。 与此同时又有禁卫军呈上了一枚玉盒,裴云昭使身侧太监总管打开,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刺鼻的香料之味。 早在旁边候着的太医上前用手掩面轻嗅了嗅,忽地面色一变,猛地跪下了地。 “......启禀陛下,此物是......合欢散......” 语落,裴云昭复又看了看那信件,真相便浮出水面。 那群死士本是安阳侯府所养,而萧云忆则是偷了安阳侯的令牌,又跟着混入了宫,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这些时日萧云忆偶有片刻清醒之时,不复先前完全痴傻,可她出不了府,就想借这宫宴去害奚蕊。 而同她内应的正是梅妃。 她答应梅妃的条件则是在事成之后让其中一位死士混入长秋宫,对林知眠下药行龌龊之事,毁她清誉。 他眼眸一眯,素常隐藏情绪的眼底头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阴戾。 “安阳侯可有话说?” 安阳侯早已冷汗淋漓,看着那被拖拽进来的女子心下发慌。 “此事......此事臣当真不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