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蕊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又蹙起了眉:“劝钱夫人三思而后行。” 钱夫人十分不以为意地笑道:“妾身只是想邀林夫人聚一聚。” 奚蕊却看也没看他们,转头对文茵与阿绫道:“走。” 文茵与阿绫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着她往外去。 钱夫人看着她这般软硬不吃的模样心下愤懑,手一挥那些人便齐齐围了上来。 可就在此时一阵凌冽的刀风划过虚空,紧接着便是道道鬼哭狼嚎。 只见那为首要来拦的人双手手腕被削出一道大口,汩汩献血让周遭众人皆是白了脸。 噌的一声剑入刀鞘,钧左单膝跪地。 “夫人受惊,属下该死。” 微风拂过那素白的帷帽,露出了女子削尖的下巴。 看来她猜的不假,祁朔在她身边果然留有人手。 于是在对上钱夫人错愕惊惧的眼睛时,奚蕊下颚扬起,红唇微勾:“干得不错。”
第64章 “好的蕊蕊。” 经此一遭, 在无人敢拦他们分毫,钱夫人错愕万分,在又一阵微风带着帽帘飘起时, 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庞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钱夫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见着他们走远,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安,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闯了祸。 …… 作为被一位十分抠门的爹爹带大, 且自幼生活在贫民窟的奚蕊到底还是大手大脚不起来, 又想着祁朔的钱财本质上也是她的,就更不想乱用。 后来离了那胭脂铺子她又去逛了其他地界,可是那些东西不是太贵就是觉得不值,只消看一眼奚蕊便没了兴趣,于是她最终选了只看起来不错的烧鸡买了回去。 至少还能吃。 …… 奚蕊回到客栈时便将手头带回的烧鸡让阿绫送去了后厨热上一热, 另一只手取下帷帽便递给阿绫。 突然台阶上有一身材微胖的男子走了下来, 那人在见到奚蕊的刹那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外面等候许久的小厮忙不迭跑了进来, 在他耳侧低语一阵, 随后那男子再看她的眼神瞬间从惊艳变成了惊惧。 又点头唤了她一声林夫人便赶忙地朝外急行而走。 奚蕊狐疑地看着那男子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念一想便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下提着裙摆便朝楼上祁朔所待的房间走去。 ……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她扒拉着门沿朝内探头,在见着男子抬眸往来的目光时又莞尔一笑。 将门板带上, 奚蕊迈着小步子走到了他身侧, 靠着他坐到了一旁。 经过这一番动作,她早已忘了早间出门时是带着怒气的,此时此刻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他。 “夫君你忙吗?” 祁朔睨了她一眼,眼瞧着身前的小姑娘手肘搭在桌案上,双手捧着脸, 小脑袋微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默了默,他点头:“忙。” 奚蕊听言红唇立马下撇,撑着脸的手肘摆平了下来。 她将脸贴在桌面上,整个人恹恹儿地瞅了瞅他,嘴唇喏动片刻,又泄了气般把脸埋在臂弯里。 祁朔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如坐针毡的模样勾起了唇角,忽而袖摆一紧,一只嫩白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并扯了扯。 “那你可以待会再忙吗?” 眼瞧着小姑娘趴在桌子上讨好着摇摆着依旧的袖袍,潋滟的杏眸中荡漾着粼粼波光。 祁朔心口微动,唇角勾得更甚,垂眸浅笑:“好。” 一语落,奚蕊眼前一亮,立马又坐直了身体,嘿嘿笑了声,便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道了一遍。 “我发现这里的胭脂实在是溢价严重,方才我又去看了其他铺子,皆是十分离谱的价格,再者品质也极差,他们还打着我的名号在那里招摇撞骗……” “再有那个钱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平海镇的百姓似乎都极为忌惮的模样,甚至还想来抓我……” “……但是不得不说钧左真的好厉害,夫君你可是没见着那钱夫人清一阵白一阵的脸色!” …… 女子絮絮不休的语调清脆又婉转,祁朔单手支着头看她,眼角眉梢皆柔软了许多。 “逛的开心吗?”他忽然问道。 奚蕊点了点头:“挺开心……” 话刚说到一半便觉得不对,她皱起了眉头,这才想起她出门是想花他的钱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这样。 于是她紧抿起了唇,顿了顿又道:“……其实也没那么开心。” “嗯?” “这……这地界竟是连个想花银子的地方都没有,一点都不比京都……!” 才不是因为她舍不得。 “待到去景州机会还多。” 景州乃沿海最繁华的几处州界,京都许多官家女子的锦缎衣袍都来自于这里。 顿了顿,祁朔又道:“买下铺子也无妨。” 买下?铺子?也无妨? 奚蕊脊背绷紧,瞳孔放大,紧盯着祁朔云淡风轻的眸子,只觉得他约莫是根本不知那些百年商铺究竟价值何许。 可又转念一想,当初买下锦和楼不也是他一声令下便买了? 她眨巴眨巴眼,又挑起胸前的一缕黑发在指尖打圈:“倒也不至于这样,有点浪费……” 祁朔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言:“你喜欢就行。” 奚蕊眼尾一跳。 他为何总是用这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出这样闻者咋舌的话。 ……还有点该死的迷人是怎么回事? “……你好狂妄。” “?” “我好喜欢。” 一言出,祁朔摩挲茶盏的手指骤顿,他眯起了眼:“喜欢什么?” 奚蕊被他的视线看得一颤,咽了咽口水道:“……喜欢狂妄。” “嗯。”他挑了挑眉,“准你喜欢。” 奚蕊:“……?” 她不自觉地撇开了眼,内心却是一阵波涛汹涌。 喜欢这两个字在此情此景下太过暧昧,暧昧到……让她有些恍惚。 未久,她吞吞吐吐地开口转移话题道:“咳……对了,那个……钧左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嗯。” “……成婚之后他便一直在吗?” “不是。” 奚蕊闻言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人在身边感觉安心许多,但若从成婚后便开始……总感觉…… “成婚前便在了。” “??” 奚蕊面色复杂地看他,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何?” 祁朔抬眸瞧她,淡淡道:“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 只此一句,奚蕊倏地愣住。 ……每一次? 难不成从去丹阳的那次后他便安排了钧左在她身边?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丹阳县崔家被县令污蔑的时候,镇北军赶到那般及时,后来又护送着她一路回京,她确实再没受到过什么意外。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这么多时候,他早就有意在护着自己。 即便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因为责任,此时的奚蕊也感到心悸不已。 她喏动嘴唇半响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一切言语在如今都显得十分苍白。 方才还轻松的氛围突然染上沉寂,奚蕊紧了紧手掌,故作轻松道:“那这样我岂不是……没有隐私?” 祁朔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听她这样问,忽而靠近她,轻笑一声:“你指什么隐私?”
暗昧不清的话语,与突然被拉近的距离使得奚蕊心跳漏了一拍。 她扑簌着长长的睫毛,呆呆地与他深邃的黑眸对望,剪水秋瞳中倒影着惶惶不安。 奚蕊感觉自己要被他的视线吸入深渊,她与他的呼吸缠绕又交织成网,上升的温度逐渐滚烫了她的面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奚蕊如获大释,立马移开眼,又离他稍远了些才对外道:“进来。” 来人正是方才被她派去热烧鸡的阿绫:“夫人,您吩咐的东西……” “放下吧。” “是。” 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来得不是时候,阿绫忐忑地将托盘放下又福了福身便迅速退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使得奚蕊的肚子十分没出息的响了一声,她略有窘迫地抬头看他,刚好瞧见祁朔好整以暇的眸子。 说起来今晨出门到现在她都未曾进食。 “......夫君要一起吃吗?” 边说着她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只鸡腿朝他递了递。 祁朔静静地望她一会,只见女子眼底的不舍都快要溢出来,他默了默,道:“不必。” “好的!” “......” 许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在吃过祁朔做的烤肉之后,她便不觉得手边的烧鸡有多香了。 再者她本就食量小,是以,一只鸡腿下肚便也饱了七七八八。 少顷,奚蕊放下筷子点评一番:“还是夫君手艺好。” 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肯定,执起手边帕子擦拭嘴角,而后朝他笑了笑:“若夫君日后不做国公,倒也有一门手艺养家糊口。” 祁朔:“……” 他突然发现,其实当无语成了习惯,倒也觉得习以为常。 奚蕊并未觉得有何不对,随手取过茶盏抿了一口,可就在要放下的时候她才蓦地发现刚刚拿的是他的杯子。 她愣了愣,手臂悬于半空,忽然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上了她的手背,随即十分娴熟地接过她手头的茶盏。 于是她眼睁睁地瞧见他将茶杯置于唇边,然后对着她方才抿过的地方印了上去。 “!” 奚蕊呼吸一滞,耳根开始发热。 等等。 不就是共用一个杯子吗? 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还为此纠结属实矫情。 可是……他方才......方才那个动作也太...... 她暗自谴责了一番自己如此容易便被美色诱惑,实在是不争气。 于是迅速平复两下呼吸,让自己尽量同他一样镇定自若。 “你方才说的钱夫人是平海镇乡大夫的夫人。”他突然为她解释,“而那渔村之边存有一处未上报朝廷的洧水。” 他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尴尬。 只是似是没想到他会和她提到这些,奚蕊微怔,有些不解地问:“洧水是何物?” 祁朔指尖点了点桌案旁没有燃起的油灯,道:“可用做灯油之物。” 顿了顿又言:“亦可作为军火。” 洧水亦可称猛火油,寻常百姓或许不知其有何作用,但对于他这种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来说,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军中有一类武器名为猛火油柜,是一种极好的攻城器械,而以猛火油为原料的军器也远远不止这一种。 是以,一番发现洧水油田第一时间必须上报朝廷,防的便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其危害朝政。 ‘军火’二字使奚蕊骤然清醒,饶是她是位深处后院的女子也知晓这个话题于朝廷而言多么敏感。 而且这处还是一片没有上报的洧水,这背后之人必然包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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