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奚蕊也认真观察过了,这里不仅异域女子颇多,甚至还有些异域男子是这家青楼的常客。 而且他们的行踪极为固定,皆是深夜前来,黎明前离开,就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奚蕊虽心有狐疑,却并未多想,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逃出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歹是大丰辅国公兼镇北军首领的夫人,可不能这般胆小—— “玉琴姐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奚蕊猛地一颤,她伸手抚上胸口缓了口气才缓缓转过头,正是乌雅娜。 因为她代替了那死在路上的玉琴,也因此在这里便被唤作了这个名字。 不得不说老鸨那种方式虽然粗暴却极为一击致命,失了贞洁的女子除了认命便再无他法。 于是她们开始同以往送过来的每一批女子一样开始接客,甚至开始为了客人的几个铜板勾心斗角。 除了乌雅娜。 她不愿接客自毁了容貌差点被老鸨打了个半死,若非奚蕊出面将她收到了身边,怕是早已没了生息。 “怎么了?” 眼瞧着乌雅娜瑟瑟不安的模样,奚蕊略有疑惑。 “我方才......去看狗洞的时候又遇到那个大胡子了,他......” 那人曾调戏过她,一度给乌雅娜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她说着便开始落下了泪,呜咽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奚蕊无言一阵,蹙着眉取出帕子给她拭泪,心中无奈,实在不明白这样胆怯的小姑娘是如何狠得下心去割花了自己半张脸的。
但不得不说便是割毁了半张脸,也依旧掩盖不住她原本的绝美容貌。 只不过...... “那人不该是半夜才来吗?” 乌雅娜口中的大胡子便是那群异域男子之一,可现下是白日怎得就过了来? 乌雅娜摇摇头明显也是不知道:“我方才看过了,院东伙房旁有一处狗洞......可是玉琴姐姐,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今晚便是奚蕊登台之夜,此时此刻虽明面不显,但暗中定是有人在盯着她的。 奚蕊比她镇定许多:“届时你便按我说的,将马房那边的干草点燃混入人群中跑出去,其他便不用管了。” 若是起了火,局面定是十分混乱,她再换身小厮的衣裳很容易便能逃出生天。 一想到自己距祁朔可能就只有这一处院墙的距离,奚蕊便收拢了掌心,心口的跳动抑制不住。 也不知自己不见的这几日,他是如何过的。 ...... 大堂高台悬挂着鲛绡宝罗纱,纱上着银线海棠花,随风起绡动,如梦似幻。 奚蕊同设想的那样着了那身薄如蝉翼的舞衣于后台梳妆。 老鸨瞧着那堪称倾国倾城的姿色,以及婀娜窈窕的身姿,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当真是捡到宝了,如此容颜身段,便是不舞就立在那里,也足够竞得极高身价。 奚蕊透过铜镜将老鸨的脸色全数揽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又状似惶恐小声开口。 “妈妈,玉琴今日第一次登台有些紧张,可否去如厕一番……” 许是她这几日表现得十分乖顺,老鸨并不觉有他,当下挥了挥手。 奚蕊福了福身,低眉敛目莲步朝外移去。 她知晓暗中定有人监视着自己,并未有所动作,而是在转过有一个脚后突然后背紧贴住了墙壁。 屏息凝视,果然听见有人跟着来的脚步声。 奚蕊右手抚上左手腕的银镯子,经过了之前种种惊险行径,此时此刻,但是要从容许多。 她缓缓吐了口气,闭上眼回想了一下男子的大概身高,然后在人正转身之际猛地抬手。 咻—— 极细的银针倏得射出,被射中的男子瞳孔瞬间放大,却又在极速蔓延在体内的迷药瞬间抽离思绪。 轰的一声身子倒地。 奚蕊皱眉看着那正中眉心的银针:“……” ……有点歪。 她其实想射脖子的,但好像不是每个男子都和祁朔一样高。 算了,不重要。 奚蕊弯下身子,使出吃奶的劲才将那人拖到一旁的角落。 又随手扯下男子的外衫披在自己裸露了大半肩膀的纱衣上,她猫着腰沿着窗沿,开始往记忆中的狗洞方向走去。 突然一阵细碎的交谈声隔着门板在夜色掩盖中悄然响起。 奚蕊后背紧绷,顿住了脚步,判断着那些人同自己的距离,却不想隐隐听到了‘王爷’、‘洧水’等内容。 洧水? 这不就是祁朔正在探查的东西吗? 动作比思忖要快,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小步子移到了那扇门之后。 她听得更清晰了。 “王爷此举是何意?当初所言洧水三成之价给予兄弟们如今反悔,这便是你们中原人的诚意?” 不算流畅的中原话夹杂着男子沉闷的怒气。 “阿勒大人还是不清楚,便在去年匈奴王庭便被我朝镇北军攻破,你们早已经不是以前匈奴王庭的鹰卫军了。” 慢条斯理的京都雅音,带着浓重的威胁。 桌案被拍的啪一声响。 “王爷可要清楚,若成大业,还需倚仗我等!” …… 室内的交谈愈渐激烈,奚蕊听得心惊胆战。 她虽不懂他们口中的王爷是谁,可直觉此时并不简单。 奚蕊还想再听更多,忽地一阵吵杂窜动,另一头燃起了极盛的火光。 是她和乌雅娜约定的时辰! 没想到自己竟然听了这么久,她心下一惊,刚想加快步伐离去,却不想门板吱呀一声被打开。 然后她看到了那被称为阿勒大人的大胡子男人。 来不及跑,奚蕊只觉脖颈倏得被人大力扼住,双腿离地,窒息感铺天盖地地传来。 室内和他交谈的黑衣男子见被发现,立马闪身从窗台跳出。 “偷听?” 大胡子咬牙切齿的声音落下,然后手臂一挥,奚蕊整个人便被甩到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传至头皮,她被扯住长发,被迫抬头。 “听了多少?!” 男子怒不可遏的蓝瞳在见到她面容时愣了一瞬,随即毫不掩饰的目光开始打量她通身。 “你是……今晚那个花魁?” 奚蕊痛得脸色苍白,发不出一个音节,又感受到男子粗糙的大掌覆盖了自己的脸颊,又往下。 “如此美人,杀了,可惜。” 大胡子舔了舔下唇,笑意赤.裸且淫.邪。 意识到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奚蕊倏得慌了,被触摸的感觉引起心中阵阵反胃,她心一横,猛地咬上了他的手掌。 “啊——贱人!” 啪—— 带着十足力气的巴掌将奚蕊扇得脑袋嗡嗡作响,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她听见刺啦一声,自己的肩带被猝然撕裂。 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无尽的绝望如洪水没顶。 奚蕊的视线开始涣散,却又支离破碎地拼凑出一张令她无论何时想起,都会心尖微颤的脸。 突然一股热流喷涌染上瞳孔,血腥气瞬间缭绕到鼻尖,身前还在动作的男子身子骤然僵硬,又滑下。 然后她见到了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祁朔黑瞳紧缩,握着剑柄的手泛出森白的骨节。 眼前的小姑娘衣衫褴褛,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血迹。 她呆滞地望向自己,祁朔后槽牙紧咬,只觉胸口的抽痛几欲淹没所有理智。 “蕊蕊……” 男人的低音沙哑得可怕,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然后伸手将那日思夜想的女子猛地搂入怀中。 柔若无骨的细腰一只手掌都能圈住,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人揉入骨血。 奚蕊的思绪本就混沌不堪,紧绷的所有弦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分崩离析。 她努力睁大眼睛,又环住他精壮的腰身,泪珠顺着眼尾滑落,还想说什么,却再没了力气。 感受到怀中女子软下的身体,祁朔胸腔骤然揪紧,意识到她只是太累了才松下一口气。 他静静地看着她,指腹摸过她唇角的血迹,心口又开始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那!” “围起来——” 突然道道喧嚣打破了这一宁静,祁朔置若罔闻,他解下大氅将奚蕊完全包裹其中,又单臂抱起了她。 眼底的柔光渐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覆盖的极寒冰层。 他抬眸,见着赵老爷正带了一大批死士前来,隐退在最后的青楼老鸨见状更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你……你不是林公子!” 赵柔儿被李胜毁了身子,赵老爷差点气到晕厥,她这般自是无法再妄想攀附祁朔,恨意促使她将事件全盘托出。 赵老爷得知自己将洧水的秘密告知了朝廷重臣双腿几欲站不住脚。 若此事败露,他们赵家全部都得死! 既然如此,不如将事情做绝。 反正在景州,他也是翻不过他们的—— “那又如何?” 眼前男子的声音如淬寒冰,通身散发的戾气使得一众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周遭瞬间闪现出无数暗影,掣肘了包围他们的所有人。 普通死士如何能同镇北军训练出来的暗卫相比? 突然扭转的局面使得赵老爷惊恐万分。 “你……” 嘭—— 他难以置信地垂头看向自己被击穿的胸口。 “军用……你是……” 赵老爷喉头滚动,却再也无法说完后半句话。 祁朔翻转手腕收起火铳,深沉的墨瞳中裹挟着浓重的灰雾,黑靴踏过地面,落下的音节宛若索命的修罗鬼刹。 “一个不留。” 语落,尖叫与呐喊瞬间充斥苍穹,一如奚蕊被抓来的那夜般染上无底绝望。 玄色衣袂翻飞,愈盛的火焰撕碎在黑夜之中,勾勒出男子抱着怀中小姑娘逆光而行的身影。 在找到她的这一刻,他所有的顾忌考量通通灰飞烟灭。 没必要。 也不再需要。
第77章 “我是想说,你最重要。…… 万籁俱寂, 夜沉如水,撕碎的火焰染红了整片苍穹。 同青楼一道燃起的还有称霸景州多年的赵家老宅。 赵柔儿自知以自己这般残花败柳再不可能入他的眼,便期待着祁朔被抓之后同他谈条件, 却不想等来的之前无止境的火海。 剧烈的红与浓烟滚滚映在她的瞳孔中只剩惊慌失措。 突然房梁倒塌,赵柔儿瞳孔骤缩, 猛地拽过身旁的婢女。 “小姐——” 眼瞧着那婢女淹没于火海, 她终于回过神来, 疯了一般地朝外面跑。 曾经自称景州第一绝色的赵柔儿此时披头散发, 再无往日清高。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离生天之时,忽然一道剑光闪过,欣喜瞬间凝固于面容。 赵柔儿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泛凉的脖颈,脚下已然血流成河。 她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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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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