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小姑娘这般容光焕发的模样,当是睡好了。 奚蕊并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她咬着下唇,也不欲去干涉他的公务,只是见到他那眼底微微泛红的血丝时,心里有些泛涩,小声模模糊糊地嘟囔:“……夫君太厉害了也不是很好。” 祁朔哑然:“什么?” 没想到他这都能听清,奚蕊有片刻窘迫,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我的意思是,陛下也太……” “信任你了。” 信任到好像什么事情都需要他去做,然后……片刻也不能歇。 “若陛下不信我,你觉得会如何?” 男子的话使得还在愤懑的她蓦地一怔。 祁朔手握镇北军军权,又身负国公爵位,权势之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陛下不信,其后果—— 思及此,奚蕊倏地打了个寒战,眼底颤动粼粼波光,脑袋耷拉下来,她闷声嗫喏:“……是我乱说话了。” 随即又想到什么抬起了头:“那陛下会不信你吗?” 祁朔拧眉,好像是真的在思忖,未久,他道:“不知。” “.…..” 眼瞧着小姑娘担忧地似乎快要哭出来,他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唇,手掌摸过她的发顶:“别乱想。” 也不知她这小脑瓜一天天的都在思虑些什么。 “没有。”奚蕊皱眉摇头。 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忧你。” 语落,祁朔手掌一顿,只觉得怀中扑来了一抹柔软的团子,他下意识搂住了她的后背。 奚蕊环住他的腰身,侧脸贴上他的胸口,听到胸腔内部传来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且安心。 发顶轻蹭两下男子锋利的下颚,她仰起头:“不想让你这么累。” “至少,你要回家就寝。” 祁朔愣了愣,随即失笑地收紧了手臂:“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奚蕊扬起红唇,一双杏眸熠熠生辉,心情也好了许多。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松开了手臂从他怀中退离出身,朝前走了几步:“今年冬天,梅花就能开了。” 说着,又用手指了指另一片,“明年春天,那边的桃花该也是如此。” “不知夫君可喜这葱郁?” 从前府中清冷好似无人烟,约莫是他爱好清净,先前种时倒没想那么多,时隔数月一见,在改头换面之貌也同样令奚蕊惊诧。 祁朔静静地瞧着小姑娘璀璨如星的杏眸,莞尔的笑颜使得那凹陷的梨涡若隐若现,巴掌大的小脸因着冷风敷了曾薄薄的红晕。 他心口微动,也跟着上前,手掌抚上她的侧脸轻轻摩挲:“不喜当如何?” 感受到侧脸的温度,她轻蹭两下男子粗糙的大掌,眼帘闪动,卷长的睫毛扑簌不止,耸耸肩,歪头状似无奈道:“不喜大约也是没法了,木已成林。” 闻言祁朔眼底染上柔意,指尖微动,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浅笑:“好生霸道。” 奚蕊不满地躲开他的揉搓,嘟着唇:“还不是跟你学的。” 祁朔眯起了眼,对于她的话颇有些迷茫。 认真回忆以往,自己似乎从未勉强过她什么。 除了—— “如果你是指在床上的话。”他俯身勾起她小巧的下巴,状似为难地蹙起了眉,薄唇再启,“确实得受着。” “.…..??” …… 气血冲顶使得奚蕊羞愤奔走,方才那虎狼之词让她都不想和他一道用午膳。 可转念一想,或许他待会又要离开,于是便勉为其难地和他坐上了一张桌子。 只是那红得即将滴血的脸颊在一顿饭快要用完时,都没有消褪下去。 祁朔好整以暇地瞧着与她隔了好几个位置坐着愤懑用膳的小姑娘。 好像不论是经了多少次,她都还会像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一般害羞。 委实有趣。 奚蕊狠狠地扒拉着米粒就好似要将他拆吞入腹一样,却不想因动作太快被哽噎呛住:“咳咳……” 男子修长如竹的手指推过来一盏茶,她呛红着眼抬眸,只见他单手支着头,满目揶揄,低音清朗又带笑:“没人和你抢。” “哼!”她冷哼一声,执起杯沿一饮而尽,又顺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那波涛汹涌的心情。 “夫人,安阳侯府传话回来了。”就在此时阿绫的出现打破了这番莫名的纠葛。 她挠了挠头,见着公爷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家夫人手忙脚乱,好像看戏的模样。 不太理解。 “说什么了?”奚蕊执起帕子擦拭嘴角,然后又叠地方方正正收了起来。 因着外出秘密,这几个月她一直称病不见客,连江予沐都不知晓真相,如今回来便想同她一报平安。 “世子妃一听夫人身体大好便想着来见夫人,只是有孕在身,世子不允她随意出府,便搁置了下来。” 有孕在身? 这几个字惊得奚蕊瞬间坐直了身子,阿沐竟然怀孕了? “这是多……多久前的事?” “据说已有了三个月。” 头三个月胎像不稳,是以,大多数人会在三个月之后才告知外界有孕,这也是他们先前未收到消息的原因。 她记得以前阿沐还挺想要孩子,甚至还劝说过自己,如今得偿所愿她定是百般欢喜的! 想到这里,本还呆愣着的奚蕊欣喜逐渐爬上眉梢,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安阳侯府。 思及此,她倏地起身,手指捏着裙摆,眨了眨眼,这才忆起侧还坐着一个人。 “夫君,我……” 蓦地想起安阳世子萧凌似乎还要比祁朔小上几岁,现在都有了孩子,与他同龄之人更是儿女双全。 而自己却…… 祁朔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知晓奚蕊同安阳世子妃关系颇好,身子朝后靠上椅背,轻挑眉尾:“去罢。” 奚蕊怔愣抬眸,一时竟不知作何回答。 半响,她抿了抿红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安阳侯府。 窗台伶仃边,排排摆放着花草,下午出了太阳,正是沐浴光泽的好时候。 江予沐半倚在躺椅上轻阖着眼小憩,自有孕以来整个人嗜睡了许多。 听闻奚蕊前来她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刚想下榻便被来人制止。 “阿沐你可别动!” 瞧着她坐起身,奚蕊立马定住脚步站在原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比她更夸张的人已经闪身到了江予沐身侧扶她坐直了身子。 “予沐你可有不适?” “安胎药为何又没喝?” “我喂你……” 奚蕊:“.…..” 犹记上一次太皇太后寿宴,她同这位萧世子对视一瞬便感觉身后出了层薄汗。 江予沐拧着眉推搡了两把萧凌:“妾身无事,待会便喝,世子莫要小题大做。” 又将视线转向奚蕊,目光松和:“蕊蕊身子可是大好了?” 被无视的萧凌心有不满,可又对身前之人无可奈何:“予沐,你先喝药,嗯?” “世子,妾身不……” …… “.…..” 瞧着眼前二人拉扯着,奚蕊觉得自己来得十分不是时候。 “我还是下次……” 她转身欲走,可半句话还未说完,江予沐便忍无可忍地执起药碗一饮而尽,甚至还因喝得急咳了两声,便又引得萧凌蹙起了眉。 他刚想开口,江予沐就打断了他:“妾身已经喝了,想同国公夫人谈些体己话,世子可以走了吧?” 萧凌咬咬牙,又很快恢复心平气和,阖下眼尾,低音闷闷:“别太劳累。” 说罢他起了身,路过奚蕊时收敛了神色,礼貌且疏离地颔首示意,同方才那纵容之态判若两人。 “.…..”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萧世子。 “蕊蕊,过来坐。”江予沐示意婢女添置了新座, “让你见笑话了。” 奚蕊顺势坐到她身侧摆摆手:“没有没有,见世子这般上心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江予沐敛着眼帘浅弯着唇,只是那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 与此同时,奚蕊注意到同之前相比江予沐要清减不少,甚至眼角眉梢间都有难掩的疲惫。 她半眯起眸:“阿沐你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予沐眼神闪烁了一瞬:“......我无事。” 可她越是这样,奚蕊便越觉得有异。 她握住了江予沐的手掌,轻声道:“阿沐,你以往有事是不会瞒着我的......” “若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许是眼前女子的声音太过柔和,江予沐那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声声中逐渐钝化,再断裂。 可…… 见她欲言又止,奚蕊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春月:“春月,你来说。” 春月为难地揪紧帕子:“奴婢……” “蕊蕊......”江予沐打断了春月的话,眼眶酸涩地厉害,泪珠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我二哥......二哥他走了......” 江武是江家的第二个儿子,他自知自己不是当官的料,便从未想过同江父和江烈一般倚仗着萧凌的势力谋得一官半职,他也是整个江家待江予沐最好的人。 江武常年在码头装卸货物,却在前不久的一次夜间做工时失足落了水。 如今的江水森寒入骨,饶是江武本会游水,但耐不住腿脚因寒抽筋,后来被人捞上来时整个身体都已经冻成了块。 如此噩耗对江予沐来说无疑于灭顶的打击,昏迷数日又落了红,还是萧凌聚集了整个京都的有名医师才堪堪保住了孩子。 这便也是萧凌现下这般紧张江予沐的原因。 奚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述说只觉心惊胆颤,然后缓缓俯身搂住了她战栗不止的脊背。 自她认识江予沐开始,她便甚少同自己提及江家,唯一说过的便是她这位待她极好的二哥。 江予沐此时的颤抖顺着奚蕊搂住她后背的手臂传至心底。 她失去过母亲,完全能体会此时江予沐的绝望与挣扎。 可是逝者已逝,她的身子…… “阿沐,你不能再哭了。”奚蕊眼尾微红,同她拉开些距离,从袖中抽出帕子为她擦拭过眼角的泪痕,然后抓住她的手,一道抚上了她的小腹,眼波潺潺,“孩子也会难过的。” 通过方才所言,奚蕊可以感知到她此时的胎像稳住已是十分不易,若再悲伤过度恐有危险。 自江武离世的这一个多月来,江予沐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安抚着自己不可悲露于色,妄想麻痹着忘掉这件事。 可却不曾想,愈是压抑,那痛楚便愈像染毒的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束缚住心脏的跳动,直至窒息。 “孩子......” 江予沐麻木地跟着收紧的掌心,又自嘲般低笑一声:“我只有孩子了......” 泪珠滚烫了奚蕊的手背,她摇摇头,努力扬唇,又握拳:“阿沐哪里只有孩子?还有我呢,我要做孩子的干娘,他一出生便有我这一品诰命夫人护着,没人敢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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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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