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国公大人有大量,用膳期间除了偶尔和蕊蕊交谈两句,并未同他追究什么,思及此,崔平愈发奚蕊嫁对了人,自己窘迫些倒也不算什么了。 “大舅舅,你们此番前来京都可是有什么要事?”奚蕊终于问出了先前便疑虑的问题。 崔平下意识地看了眼祁朔,见他神色无异,才清了清嗓子道:“崔家世代在丹阳县虽根基极稳,却也颇有局限,京都乃丰朝都城,我们崔家自是也想来闯荡一番的。” 说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了丝丝向往。 其实他们很久之前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当年因为崔绒和奚广平之事,崔老太太一怒之下同京都断交,于是那些刚刚萌芽的心思自然也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现在见着奚蕊嫁了如此好的人家之后,那些前尘往事的恩恩怨怨也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崔家的后辈也开始崭露头角,他们终究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丹阳县的。 而这一次崔平与崔越前来便是为了之后崔家的发展打个头阵,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奚蕊似懂非懂地摸了摸下巴,又笑道:“原来如此,大舅舅也可不必拘束,若有需要国公府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崔平闻言连连摆手,看都不敢看一眼祁朔:“国公大人日理万机我们这等小民哪敢叨扰,能让我们住些时日已是恩赐,蕊蕊可莫要再言这般麻烦之事!” 语落,身旁的崔越和大表嫂也跟着直直点头。 奚蕊还想说什么,却在见着他们紧张的面孔后欲言又止。 算了,若真需帮助便自己暗中来就是,他们初来京都定是不适应的。 …… 用膳完毕,奚蕊便让德叔带着他们去西厢房。 可还未踏出门槛,忽而衣摆被拉了拉,她下意识朝旁边看去,便见大表嫂朝她招了招手。 “大表嫂?” 大表嫂瞧了眼不远处的祁朔,压低声音问道:“蕊蕊,那日我给你的小册子......可有学习?” 奚蕊满脸茫然:“什么小册子?” 大表嫂抿抿唇,又朝她靠近了些:“就是......” 奚蕊蓦地将头转过去,轰的一下脸就红了:“大表嫂......这......” 这还需要她学吗?? 见她这般羞怯,知晓小姑娘脸皮薄,大表嫂了然一笑也没再多言,只是在走之前多嘱咐了句:“蕊蕊,我们皆是些乡下来的人,旁的事情许是不会,可却能感受到公爷待你之好,算起来你们成婚也有了大半年,该要个孩子了。” 奚蕊哪里不懂她的言下之意,当下只是僵硬地笑了笑,道了句知道了,然后在人远走之后瞬间耷拉下了脸。 ...... 月上梢头,夜幕沉沉。 奚蕊靠在床沿心不在焉地反动手中的书册,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案前的男子身上。 烛火的光晕流转于他通身,不管见了多少次都足够让她感到惊叹艳绝。 可只要一想到方才大表嫂走前的最后一番话,本还算好的心情彻底郁闷了下来,而这般郁闷却又只能自己咽下,无法与旁人述说。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若没有孩子,终有一日会成一个弃妇。 脑中思绪纷杂又混乱,她趴在床榻上将脑袋蒙到被子里,越想越难受。 “夫君。” 奚蕊一把拉下被子起身,取过挂在一侧的狐皮披风披上,踩着鞋靴朝祁朔那方走去。 “嗯?” 听到她的声音祁朔抬起了头,狭长的眼尾上挑,拉长的尾音在此静谧之际显得尤为暗昧。 奚蕊站定到他身前,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眼神飘忽:“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祁朔支着头,瞧着眼前女子纠结不已的神情复而想到方才所听之言,约莫能将小姑娘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只是他却并未应答,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桌案上的书册,忽地向前一推,挑眉勾唇:“是这本册子?” “......??” 只此一眼,血液逆流冲顶,奚蕊几欲站不稳。 他竟然……竟然听到了刚刚大表嫂说的话! 所以—— 她方才纠结地要死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模样是在看这个? 可......他不应该在处理政务吗?? 思及此,奚蕊羞愤转身,刚想迈步忽而身子一重,整个人便被环抱而住。 他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指尖轻勾起她的下颚,含笑的黑瞳撞入她潋滟的瞳孔:“确实可以学习一番。” 不等她惊愕回神,他再没给她机会。 …… 今天的夜空是难得的无风也无雪,皎洁的月光倾洒至飘渺的火烛。 就在她以为要和外边的月光一道幻化于这片朦胧中时,忽地感觉男子的动作骤然顿下。 祁朔单手撑在她耳际,深邃如夜的瞳仁开始变得迷惑。 而那指尖沾染了丝丝绕绕的血迹。 “......” “......” 此间静谧无声,只剩彼此心跳此起彼伏。 男子咬牙切齿的低声瞬间击散了所有旖旎。 “你来葵水了……?” 奚蕊侧过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胸腔传来的笑鸣:“咳……好像是。” 不知为何,莫名有些解气。 “......” 祁朔沉沉呼吸两下,从她身上翻身而下,随即侧卧着搂住了她的腰身。 忽地忆起她先前的不适,又缄默良久,手掌覆盖上她的小腹轻轻揉捏:“可有不舒服?” 正沉浸在幸灾乐祸中的奚蕊被这猝然而起的询问惊了回来。 竟还在关心她的身体吗? 思及此吗,她顿觉有些感动,喃喃摇头:“......没有。” 宫廷御药将她的身子调理地极好,甚至使得她能忘记自己来了葵水,更别谈不适。 听到她的回应,祁朔下颚摩挲着她的发顶,然后收紧了手臂:“嗯。” 突然手腕被握住,奚蕊被灼到心惊,紧接着男子低笑引起的胸腔轰鸣如雷阵耳。 “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
第83章 她无法再思忖分毫。 京都城门之外, 大雪封锁了十里长路,却也能隐隐见着一条蜿蜒的车队迎雪而来。 瞭望台上的守城兵头一点一点地朝下打着瞌睡,忽而脑袋一个猛栽, 瞬间清醒了不少,视线扫向那不远处的车队更是蓦地激灵站起了身。 他揉了揉眼睛, 犹疑着颤抖着出了声:“......南平王?” “你小子愣着作甚?开城门啊!”守城兵队长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拍向那士兵的后脑勺。 士兵后知后觉地直直点头, 随即向后大手一挥:“开城门——” “迎南平王殿下还朝——” ...... “世子妃, 这外面天寒地冻的, 便是您不怕冻坏身子,也要照顾着腹中的小世子呀。” 春月担忧地为江予沐拢紧了斗篷,可掩盖在帽檐之下的女子却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缓缓而开的城门。 她的身形瘦小且不起眼,隐匿在人群之中倒真同那些赶来看热闹的人无异。 “这里,更近一些。” 女子轻哑的声线微不可闻, 随着北风飘至春月耳边却让她瞬间红了眼。 也不知世子妃这是何苦, 在前几日听闻世子即将返京便住在了城门边的客栈, 今晨更是早早就起了来, 还这样置身于室外,分明在客栈二楼也是能同样瞧见的...... 思及此, 春月别开脸,伸手擦拭了眼角溢出的泪,与此同时那积了一夜的雪, 在城门开动的瞬间簌簌落下。 而那城门之外, 绵长的车队缓缓而行,萧凌作为迎接使臣,正身处于队首。 南平王裴益川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在时便极为看重他,更是给了他兵权镇守南地, 赐封地南平城。 他虽不及辅国公祁氏世家代代皆为骁勇将才,却也在数十年前为风靡京都的良将。 最重要的是其女裴青烟生得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心底极为善良,不仅年年月月供银为国祈福,若遇难民亦是会救助一二。 桩桩件件仁德之举广为民众流传,颇得人心,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自然是引得京都无数男儿心向往之。 甚至于在民间,还将她同当年还是辅国公世子的少年英才祁朔并称为京都双杰。 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彼时时运不济,裴益川管辖之内出了贩卖官盐的大案,为了避嫌,在结案之后他便连带着一家人去了封地,而这一去就是十年。 也因此,所有坊间美传皆止步于此,再无后续。 而今日南平王终于归京,不仅仅上至天子裴云昭极为重视,下至京都诸位百姓,亦是翘首以盼。 “恭迎南平郡主——” 就在此时,浩浩汤汤的一众队伍之前忽然出现了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妪,只见她双眼混沌,手中持着缺了角的木碗匍匐在地。 突如其来的挡路之人使得车队进程骤顿,萧凌见状眼神凝起,唰地一声佩剑半数出鞘,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昱辰,莫要莽撞。” 女子的声音如同天山清冽的泉水,顺着轻风徐来,丝丝潺潺,缭绕人心。 闻言萧凌握剑的手指一顿,方才凌厉的视线就像是被瞬间抚慰,在下一瞬柔化成光。 他稍稍向后瞥去,只见一只如葱削玉雕的纤指轻轻挑起车帘,女子纤巧妩媚的面容半掩盖于帘子后方,隐隐露出的削尖下巴不难看出内里端坐的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人。 “南平郡主曾救民妇小儿一命,只是郡主这一走便是十年,民妇无以为报,只想着在郡主回京之日叩上三个响头,望郡主莫怪——”老妪涕泗横流,语调声凄凄切切,令在场无数人忍不住侧目动容。 “这南平郡主果真同传闻一般不仅生得极美,心底还这般善良,十年前的善事都有人铭记至此。”
“可不是?我记得当年郡主月月都会给寒山寺捐不少香火钱,用以为国为民祈福......” ....... 听着周遭的赞赏与议论渐起不穷,裴青烟掩盖在车帘之后的红唇微勾。 少顷,她指尖向上一带,外面的阳光倾洒而入,所有纷纷扰扰在那皎若秋月的容颜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骤然停歇。 众人呼吸凝滞,只见女子肤若凝脂,清眸流盼,湘妃色羽缎盘锦镶花斗篷于身,柔荑轻扶身侧婢女,纤纤细步移至老妪身前,弯下了腰亲手扶起了她。 裴青烟一对秀美含情的柳叶眸微弯,语调婉转:“老人家不必多礼,不过是青烟的举手之劳。” “郡主当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心肠啊.......”老妪满目泪水,甚至带了身上的泥泞蹭到了裴青烟那光洁无暇的手背之上。 可她却无丝毫异样,将老妪扶起站稳,又朝侧示意:“莺儿。” 莺儿见状立马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置于老妪掌心。 老妪呆愣在原地:“这......” 裴青烟双手交叠于腹,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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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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