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又道:“其实以前玄羿也会这样叫,只是当年老国公逝世对他的打击太大,后来他远赴边关甚少归京,再后来,他对待诸人皆比以往疏离更甚。” “娘娘……”她犹疑出声,不知林知眠同她讲这些意欲何为。 “还叫娘娘?”林知眠嗔道。 奚蕊愣了瞬,还是弯了唇:“知眠姐。”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林知眠眉梢柔和:“但我觉得,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奚蕊眨眨眼,又她继续说:“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一位女子这般上心过。” “南平郡主也没有吗?” 奚蕊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林知眠瞧着她略显局促的脸色,忽而掩唇轻笑:“你觉得呢?” 奚蕊:“.…..” 见她不语,林知眠执起铰刀剪了眼前花草丛中的几簇枯枝,也未直面回答:“听说你也在国公府种了许多花草?” 奚蕊有些窘迫:“咳,不过是我心血来潮,比不得知眠姐精通技艺。” “我也没有精通技艺。” “只不过是想着,将这长秋宫摆置地悦目娱心,若陛下前来能得一份安宁,便是足够。” 林知眠放下铰刀,对上身旁女子迷茫的眸,极尽温和:“而蕊蕊既能在府中种花栽树,想必也是同我所想相差无几。” “蕊蕊是将玄羿当做自己的夫君来看,也是想让彼此身心俱悦,不是吗?” “知眠姐……” 见她面有动容,林知眠执起她的手,浅笑:“我是想说,若有什么事,询听旁人,不如直接问他。” “毕竟,你们二人夫妻一体。” …… * 宁华宫。 朴素青灯之下,一身着素裳的女子身上未佩戴任何饰物立于佛前,缭绕佛香氤氲了整座宫殿。 江予沐跟着跪坐在女子身后蒲团之上,额间已然冒出了细汗。 “你心不静。”庄肃的女声骤然响起。 “太后恕罪,妾身……”江予沐执帕轻拭了额角汗珠。 “你走罢,下次若还这般,便不必来了。” 太后横过来的凌厉眼神,使得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予沐咬咬牙,在春月的帮扶下站了起来,又福身:“妾身告退。” ...... 直到脚步踏过了宁华宫的门槛,江予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太后娘娘当真是太不顾及世子妃的身子了,本就怀着身孕还这般……” “慎言。”春月义愤填膺地说着,却被江予沐打断了话头。 她叹了口气,转眸瞧了眼身后,确认没人才放下心来。 太后虽清心礼佛不问世事,但她对待家族小辈却极为严苛。 以前同萧凌一道来她还会缓和些态度,若是自己一人,便容易被磋磨。 以后定要寻些理由少来几次。 就在她思量的当头,忽而抬眸,正好瞧见迎面而来的一队宫人,而那为首之人正是南平郡主裴青烟。 拢在袖中的手掌收紧,江予沐迅速压下骤然而起的心惊,颔首道:“郡主。” 裴青烟上下打量了她的容貌,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回之一礼,又作犹疑道:“你便是……昱辰的世子妃吧?” 她的视线落于通身,那眼神……似乎将自己里里外外扫视了个透彻。 江予沐只觉通身血液逆流于头顶,油然而其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 她无处可躲,也未曾保留一丝一毫的体面。 “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郡主。” 交叠的手掌交紧使得骨节泛白,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江予沐终于扯出了一抹笑意:“早该同世子一道迎郡主归京的。” “不碍事,我与昱辰本是同辈,也谈不上什么迎不迎。” 裴青烟宛然勾唇,手指覆上鬓角,又状似回忆怀念道:“早闻安阳世子妃生得极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见着世子妃,我倒感觉有点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不过说起来,世子妃倒是真同我喜好相当,这般艳丽的湘妃色可极为衬美人。”说着,裴青烟指尖捻下发髻上的珠钗,递到她手中,歪头浅笑,“再辅以这鎏金点翠簪,必然使得昱辰移不开眼了。” 江予沐虚握住发簪的手微微颤抖,望着眼前满目真诚的女子,几欲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郡主客气,只是此物贵重,妾身收不得。” 说罢,她一把将簪子塞回裴青烟手中,随即匆忙福身,逃一般地绕开一众宫人。 裴青烟瞧着她狼狈凌乱的步伐,握着簪子的手指轻轻翻转。 这位女子眼角眉梢皆同十年前的自己极为相似,就是性子太软了。 看来萧凌对自己的心思从未消散,竟还找了个替代品,当真是有趣。 思及此,裴青烟内心逐渐平衡,原本因着再次扑空祁朔而烦闷的心情开始转好。 她就算是被迫离开京都了十年又如何? 自己所留下的痕迹与影响一直存在,而现在,她会将此愈演愈烈。 “莺儿,有时候本郡主真觉得自己老了。” 裴青烟叹了口气,将簪子递给莺儿,“十年前喜爱之物,现在瞧着,竟觉得有些稚嫩。” 莺儿见状为她稳稳簪上,瞥了眼那还未走远的人影,宽慰道:“郡主年华正盛,要奴婢看,就算是今时今日,这京都还无人比得上郡主容颜呢!” 二人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江予沐听见。 她嘴唇微白,步伐渐慢,感觉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世子妃?”春月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唤了声。 “阿沐?”奚蕊刚从长秋宫出来便见到了江予沐脸色不佳。 她急忙小跑着上前来,却见着不远处那陌生的人影。 本欲离开的裴青烟听到这一动静又转过了身。 只此远远瞧上一眼,在望见她容貌的刹那忽地瞳孔倏然放大,方才恢复的优越之感生生折了一般。 裴青烟后槽牙猛地咬紧。 这容貌…… “蕊蕊,我没事。”江予沐回握住那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她解释。 “那是南平郡主,裴青烟。” 而方才江予沐的低唤,也使得裴青烟明白了奚蕊的身份。 原来是她。 二人的视线隔空交织。 奚蕊首先移开了目光,确认江予沐暂时无碍后,站直了身,隔空颔首以礼。 然而此时的裴青烟已然顾得不什么礼数,她只是折返了步伐,站定到了她们身前。 “你是玄羿哥的夫人?” 同样的问句,面对不同的人,一边是高高在上,另一边却是差点未能维持的云淡风轻。 她的语气令奚蕊十分不适。 传言的南平郡主人美心善,可怎么今日见着,却感觉并非如此。 再者,还叫玄羿哥。 简直是…… “是我。”她耐着性子回了句,将江予沐揽到身后,平静地对上了裴青烟的眸,“不知方才郡主同阿沐说了什么让她这般难受,她怀有身孕,郡主还需注意些分寸,伤到孩子可不好。”
没想到奚蕊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裴青烟攥紧了拳,却还是将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微勾唇角,笑道:“夫人莫急,青烟也是初次见世子妃,寒暄了几句,没曾想会引起世子妃不适,是青烟思虑不周。” 裴青烟脸色转变之快令奚蕊瞠目结舌。 没待她做出反应,便见裴青烟状似无奈继续道:“青烟比夫人虚长几岁,同玄羿哥一道长大,虽说有缘无分,却也算了解一二,夫人这般急躁性子玄羿哥怕是……” 后面的话欲言又止,可她的意思显然再明显不过,奚蕊已然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人简直—— “青烟。”忽地一道男声传过,打破了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 此处是下朝必经之路,奚蕊抬眸,便见萧凌一袭朝服而来,而他身后还有祁朔与季北庭。 因着视线遮挡萧凌本没有见到裴青烟身前是何人,待到看清人影之后反而愣了一瞬,随即蹙起了眉,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予沐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府中安心养胎?” 江予沐何尝没有见到他方才看向裴青烟时的眼神,虽心中酸涩难捱,却依旧垂眸淡道:“世子忘了,今日该给姑母请安。” 萧凌了然颔首,自然地揽过了她的肩:“予沐辛苦。” “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 奚蕊的视线从祁朔出现的开始便落在他身上,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正欲开口,忽地见裴青烟移动步伐,将身子挡在了祁朔身前。 只见裴青烟大方一笑,却又似夹了些落寞,在下一瞬垂眸:“多年不见你们都已经成了亲,我便想着,看看几位小妹妹是何等模样,只是……她们似乎不太喜欢我。”
第86章 “是这样的,我也不太喜…… 然而不待她得到回应, 裴青烟忽觉眼前一晃,再恍然抬眸,人已经被截了胡。 只见季北庭一袭青袍朝服, 单手持着槐木笏双臂环胸,横插到了她与祁朔之间。 他轻佻地扬起眉梢, 唇角微勾, 身子稍稍向前倾, 清朗的男音似流水击石, 却也极尽认真:“是这样的,我也不太喜欢你。” “你——” 被这样噎了一句,裴青烟骤然收紧手掌,眼瞧着祁朔看也没看自己,径直朝奚蕊走去, 更是气到几欲表情崩坏。 她咬咬牙, 扯出一抹尽量平静的笑意:“谨川还是同小时候一般爱打趣人。” “郡主可莫要冤枉我, 在下可是正经之人。”季北庭摇摇头, 说得极为诚恳。 “.…..” 奚蕊本还因着方才裴青烟的行径怒火攻心,可不曾想季北庭竟这样会说话。 咳, 不愧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果真,名不虚传。 心情略有好转, 奚蕊弯了眉眼, 忽然眼前阴影笼罩而下,这才发现祁朔已然站定到了自己跟前不远处。 “谨川兄慎言。”一旁听了许久的萧凌蹙眉出声,他松开握住江予沐肩膀的手掌,上前几步将裴青烟拦至身后。 可裴青烟并未因他的举动有片刻驻足,而是绕过人群向奚蕊移过, 又莞尔一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奚蕊瞧着祁朔,想着还是要唤一声夫君的。 可忽然手腕被人执起,她蓦地抬首,对上了裴青烟含笑的眸,霎时间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记得曾经在国子监的时候,玄羿哥最不喜吵闹,青烟还以为玄羿哥定会娶位温婉贤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却不想是这样一位......稚嫩的小姑娘。” 顿了顿,她掩唇轻笑:“不过,倒也是有一番别样的趣味。” 不喜吵闹? 温婉贤良?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怎么不直接报自己的宗族名姓呢?? 奚蕊觉得无语至极,连带着被她触碰之处都觉得无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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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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