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她发话,再加上奚蕊坚持,任他是辅国公还是安阳侯世子,竟一时都无可奈何。 凛冬已至,京都又下了几场雪。 红砖绿瓦的宫墙被白皑皑的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江予沐的身子好转了许多,并时常同奚蕊一起帮衬林知眠查办着除夕家宴。 以往宫里大小事宜皆是有林知眠亲自打理,奚蕊所需要做的只是协同外命妇。 而经过此番接触她才发现,这宫中琐事才是最为繁重的部分。 “阿沐,我发现这后妃之中,购置胭脂水粉竟要比裁办衣裳所花银两要更多。”奚蕊翻动着今年内宫账簿,朝身旁绣补着孩子衣裳的江予沐道。 闻声,江予沐侧眸瞧了眼,忽地笑了:“还不是因为蕊蕊之前的妆容太过惊艳,引得上至后妃下至百姓纷纷效仿。” 经她提及,奚蕊才又想起那以自己之名抬高胭脂溢价的琉璃阁。 她稍稍蹙眉:“虽然我的妆容属实好看,但倒也不至于这般昂贵。” 江予沐掩唇忍俊不禁:“是,但正因我们蕊蕊好看,所以更加难得,僧多粥少,不也是这个道理?” “可那粥我瞧着也不算很好......” 奚蕊嘟囔着,忽地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他们做成那个样子都能用我的名义买这么贵,为何我不自己去呢?” “你是想......” “嗯,更何况我大舅舅他们也来了京都,他们作为我的娘家人甚至还能更好的利用这一点,再者,若能降低价格,对知眠姐所提倡的勤俭之道也有所助益。” “蕊蕊思虑周全。”二人聊着当头,林知眠含笑着迈步从院外走来。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江予沐起身行礼,却在行至一半被人制止。 “世子妃怀有身孕,不必多礼。”林知眠温和道。 “蕊蕊想让自己的娘家人去开胭脂铺子?” 奚蕊:“不瞒知眠姐说,我母亲家族世世代代皆是做胭脂的,只不过近日才来京都,还未曾做大。” 实际上做大也十分艰难,琉璃阁在京都乃百年产业,近乎垄断,可不是随便一家小铺子都能撼动的。 林知眠了然点头:“难怪蕊蕊这样会做胭脂,只不过你若想砍下这诸人皆以习惯的高价,可并非易事。”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调整这天价胭脂,只是她人在后宫,为了避嫌不可轻易出手,若是奚蕊去做便不一样了。 奚蕊颔首,开口十分云淡风轻:“自是知道的,左不过是有人来找麻烦,届时让夫君遣几支巡队过来守着,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林知眠:“......” 江予沐:“......” 这习以为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 辅国公府。 这几日府内的气压极低,一众下人皆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心里头期盼着夫人赶紧回来。 书房中,祁朔翻动着铭右呈上的军报,一对剑眉拧得极紧。 啪的一声,书页合上,提心吊胆的铭右吓得猛一个机灵。 “公......公爷?” 祁朔烦躁地捏了捏眉骨,只觉得胸口翻涌着莫名的闷气,他不耐地挥手:“下去。” 在宫里住了这么久,她倒是真不想回来了? 并不知自家公爷在想什么的铭右得令立马告退,却又在出门不一会再次折了回来。 他试探道了声:“公爷,外面安阳世子求见。” 祁朔捏着眉骨的手指一顿,刚想说不见,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约莫是萧凌想要直接闯进来。 祁朔支着头,敛下的眸晦暗不明。 改主意了。 “让他打会再进来。” 铭右眉心一跳:“......是。” ...... 大约一盏茶之后,萧凌才终于踏入了书房门槛。 此时的萧凌一袭白袍略有凌乱,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了他挺立的脊背与修长的身姿。 “看来萧世子伤恢复得不错。”祁朔敛眉,也没看他,是笑非笑。 那日若非奚蕊拦着,恐怕他便不是受点内伤这么简单。 这一点萧凌自然知道的。 他也不恼,回之一笑:“那日对尊夫人多有得罪,多谢公爷手下留情。” 祁朔听着他的虚与委蛇,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萧凌对此也不觉不妥,勾唇继续道:“今日萧某前来是想同公爷谈个合作,能让尊夫人早日回府。” 闻声,祁朔动作一顿,终于抬了眸:“说来听听?” ...... 夜色沉沉,万籁无声。 白日同林知眠讨论了一番后,奚蕊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现在却面临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需要先回府。 “阿沐。”奚蕊日常摸着江予沐的小腹,忽而抬起头唤了声她。 “嗯?”江予沐视线依旧落在手头书页之上轻应了声。 “我这几日觉得......萧世子并非你的良人。”犹疑着,奚蕊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说实话,现在她最担忧的便是她了。 江予沐闻言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连纸页都带起了褶皱。 奚蕊自然是没放过这一细节,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告诉我,他到底对你好还是不好?” 江予沐眼睫闪动:“......自然是好的。” “你骗我。”奚蕊明显不信,“他是不是喜欢那什么裴青烟?” 她可不是瞎子,那日萧凌的维护之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江予沐合上书页,对上她担忧的眼:“蕊蕊你别多想。” “我觉得分明就是......” “蕊蕊。”她叹了口气,“还记得我说的吗?” 奚蕊疑惑:“什么?” 江予沐:“这世上大部分夫妻都是相敬如宾度过一生,况且我们嫁入世爵之家,若妾室安分,夫君体谅,再能够平安顺遂,就已是福分。” 这句话奚蕊自然记得,还是她成婚前,江予沐用以宽慰自己之言。 “可......” “所以他究竟心悦何人与我又有何干?我始终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安阳世子的世子妃。” 奚蕊抿唇不语,她不觉得江予沐又她自己说得这样豁达。 “阿沐,可他真的体谅你吗?在你的面前搂抱别的女人,也算体谅吗?” 江予沐愣了愣,压下心底苦涩,笑道:“为何不算体谅?不过是喜欢旁人罢了,若他还看上了哪家良家女子,我这做主母的还需要去采吉纳妾呢。” “倒是你,这些天躲在宫中真的只是想要陪我吗?”江予沐歪头浅笑,转移了话题。 这下轮到奚蕊愣神,她不由得再次想到了那副神秘画像。 已知那人不是裴青烟,可也是旁人,若祁朔喜欢,自己岂不是...... “我......”她抿抿唇,偏过头,眼神闪烁,“自然是陪你。” 江予沐凝视不语。 许是她的目光似要将自己看穿,也或许是心虚作祟,奚蕊有些坐立难安。 “我......我先去沐浴。” 说罢,她站起身,逃一般地朝侧殿另一方的净室跑去。 江予沐手肘撑着桌案,单手支头,瞧着她的背影,含笑的眼眸逐渐黯淡。 突然室内火烛骤灭,她惊坐起身,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你真这么想?” 此时视线一片黑暗,江予沐心口的恐惧愈渐加大,试探着唤了声:“世......世子?” 这里是后宫,他怎么可以进来的! 她惊吓地抹黑连连后退,忽地绊倒桌凳眼瞧着就要摔倒,萧凌瞳孔一缩,大步上前搂住她的腰身带入怀中。 江予沐惊魂未定,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下意识抬头,却见到了在月光下反光的银白面具,以及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眸。 “你别怕!”萧凌看她面色不虞心下一惊,连方才听到那番话的不悦都忘了。 似是怕将她弄碎了,他柔声道:“我......你现在看不到我的脸了,还想吐吗?” 江予沐:“......?” ...... 奚蕊在桶中泡了许久,思忖着方才江予沐的一番话,只觉得心烦意乱。 “哎......” 仰躺于水面,又闭目养神半响,她终于从浴桶中起了身。 或许阿沐说的是对的,也许祁朔现在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但他依旧也可以这样对待别人。 随意围了件浴巾,她一边用帕子绞着头发一边朝外走去,可不知为何越是这样宽慰自己,她便越是窒息难耐。 更何况,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是自己思维太过狭隘—— “......?!” 奚蕊站定在侧殿内室,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那桌案之边,一玄衣男子慵懒地靠坐着,单手点燃起昏黄的火烛。 “你你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后宫?! 双手抱胸后退,奚蕊满目惊恐。 “有什么好挡的?”祁朔抬起眼帘,唇角弯起微弧。 “你怎么过来了?”扯过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披风,奚蕊将自己包裹地完完全全。 “你为何不回去?”祁朔反问。 “我......陪阿沐养胎。” “安阳世子带她回去养了。” “......?!” 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人影。 他们竟然串通了一起来! 奚蕊愤懑咬牙,方才的问题还没问清楚呢! “你还没回答我。”祁朔迈过修长的双腿朝她逼近,“为何不回去?” “我......”他的气息逐渐包围住自己,一寸寸地吞噬了她的心。 她侧过头,乌睫扑簌不止,“这就回去嘛......” “嗯。”祁朔为她拢紧衣裳,勾着她胸口的系带稍稍一扯,奚蕊踉跄一步便跌落到了他的怀中,“可是我觉得,你还有别的原因。” 前几日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以往见着自己她都会小跑着过来,可那日宫门口,她只是目光呆滞,分明便是在顾虑什么。 男子的目光深邃且灼热,似乎是要将她看个透彻,奚蕊心焦,思忖着如何回答,却不想他比自己更快。 “想为我纳妾?” 见她不语,又思及方才听到她同江予沐所言,他低笑随便问了句。 却不想就这简单的一句话使得她心跳蓦地停了一拍。 奚蕊脸色微白,眼神闪烁不止:“也......也不是不可以......” “......?” 边说着,她眼眶又开始泛酸:“我见那女子身段窈窕,舞姿轻盈......” 可阿沐说若他看上了哪家女子,做主母的还需要去采吉纳妾。 “我见着也觉得甚是不错......只是不知那人现在身在何方,夫君喜欢,我早些遣人纳了回来,也不算耽误良时呜呜呜......” 祁朔越听越听不懂,手指勾起小姑娘下颚,只见她紧咬着红唇止不住发颤,眼眶氤氲的水汽几欲溢出。 霎时间,心口一紧,他指腹抹过她眼尾的泪痕,轻声问:“哪位女子?” “就是你密室那画像上的唔——”奚蕊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她看着祁朔,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悬挂了泪珠的睫毛不停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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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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