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没理他,宋林一把拽住管家。“你是管家吧?” “是是是。” “今日有甜水巷覃记的掌柜被人挟持绑架,有人亲眼看见绑匪进了你们袁家。我们要搜一搜。” “绑架?”管家完全不信,如此阵仗哪是找绑匪,这是分明要抄家的架势。“这位大人,我们府上也是官宦之家,怎么可能有绑架之事,定是误会了。” 管家一边说,一边往前跟上周珩,鞠躬作揖,左拦右阻。“大人,周大人,您稍等,您留步。待我去寻我家老爷,若有什么事,一定分说明白。” 周珩停住,冷眼看他:“袁文清究竟在不在府中?若是在,立刻叫他过来,若不在你最好退到一旁。” 袁府这位大管家,在澶州城里也是一号人物,就是知府大人见了也要客气三分。他好话说尽,周珩却丝毫没有通融之意,他也就不由绷了脸。 “周大人,我们府上不是贩夫走卒之家,就是要搜,也需要官府文书,您何须如此咄咄逼人?请您稍候,小人这就派人去找我家老爷。” “去哪找?”周珩冷笑,“去甘泉巷外那所民宅找么?” 管家脸色一变。就算是袁家,知道哪所宅子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他是其中之一。周珩忽然提起,是察觉了什么? 周珩观察着他的脸色,心中更能断定那宅子跟袁家脱不开干系,他不再废话,喝道:“宋林,拿下。” 宋林应了声是,一伸手绞住管家的胳膊,把他按住了。管家职责所在,绝不能放任周珩往里闯,只得高声喊道:“来人,拦住他们。” 周珩一马当先,直奔袁家内宅,若是让他们闯进内宅,管家日后见了家主,就可以一死谢罪了。 管家死命甩脱宋林,向周珩扑了过来,扑通跪在周珩面前。“周大人,您这是要擅闯后宅么?这还有王法么?如今我家老爷不在,你们若要进去,除非我死了。” 这管家人缘不错,他一跪下,袁家那些仆人呼啦啦涌了上来二三十号,“这是我们府上内宅,你们不能进去,可还有王法么?” 周珩眉毛一跳便要发作。今晚,覃竹失踪、李渔被劫、袁文清始终不露面,管家又说不清楚他的行踪,分明就是有鬼。他已经做好打算,既然已经进来了,一不做,二不休,这就直奔袁家密道入口查个明白。
看来必须动手了。周珩喝道,“都给我拿下。” 他一声喝令,身后内卫纷纷抽刀在手,涌了上来,瞬间掀翻十几个按住在地上。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喊,“不好了,走水了,救火呀!” 众人吃了一惊,忙四处张望。但见东南方向烟尘滚滚,红光渐起。周珩一把揪住管家胸口,“失火的是哪里?” 管家呆了片刻,大叫起来:“是后花园。糟了,快,快救火!”他也顾不得周珩,飞奔而去。周珩带着人跟了上去。 名门世家的宅邸中,每隔着一段就有一个铸兽头红铜大水缸,又称之为“门海”、“太平缸”。平日辟邪镇宅,若有火情,水缸里的水正可以用作灭火。不过既然失火的是澄心湖,连这些“门海”中的水都用不上,只需带着盛水之物去便好。 袁家不缺物资,不光有水桶水盆,竟然还备有专门灭火之用的水袋,不过一会工夫,众人已经赶到湖边。 湖边挤满了人,都对着湖心亭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管家和周珩分开众人,走到前面一看,都愣住了。 失火的地方就在澄心湖的湖心岛上。那是一座十分雅致的圆形建筑,外观雕梁画栋,四周环水,清静幽雅,只有一条九曲桥连接,平素袁文清只留下两人守住桥头,就不需担忧有人靠近偷窥。可此时,湖心岛上浓烟滚滚,透过窗子,里面隐有火光闪动,九曲桥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桥呢?”周珩拽过管家,厉声喝问。 管家满头大汗,“有机窍,桥,桥被沉到湖底去了。” 周珩盯着他,“要怎么过去救火?谁在里面?袁文清?覃竹?李渔?” 管家语无伦次。“不不不,没人,没人在那边。不对,老爷在那边,是老爷在那边把桥沉了。” “还有无别的路径可以过去?袁文清房中那个大肚瓶底的密道是否通往对岸。” 管家满脸都是惊骇。这是袁家最大的秘密,周珩竟然了如指掌。 他目光闪烁,却不说话。周珩盯着他,看着他脸色一变再变,心中也就明白了。一把推开他,“宋林,召集会凫水的人游过去救火。来几个人,跟我去袁家密道。” 此时再无人敢阻拦,澄心湖岸边往西三十步就是袁文清居所的后墙,当日周珩和覃竹曾在这里被人撞破行踪。这是能够最快到达的路径,周珩毫不犹豫,直冲过去,一脚踢开了覃竹撬过的那扇门。 袁文清的院子对比一墙之隔的后花园,安静异常,堂屋的门敞开着,那大肚瓶已经分作两半,露出幽深的洞口来。
第96章 尾声2 燃烧 密室之中, 看着袁文清的背影消失,初夏痛哭不止,覃竹则疲惫地坐在地上。 良久, 她慢慢抱住身边的初夏。“别哭了,你二哥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哭也是没用的。” 初夏把脸埋在臂弯中,哀哀道:“我后悔了,后悔死了, 不该跟你下来。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覃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袁文竞淡淡一笑, “覃竹,你不后悔么?我大哥终究弃你们而去了。” 覃竹抬眼看他。“我不后悔,就算今日我死了, 你们袁家没有多少运数了。” “哼,到了现在还要逞口舌之利?” 覃竹摇头,“我不是说气话,也不是拖时间,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们袁家如今有位侯爷,也有位娘娘, 正是烈火油烹的时候,可也是命悬一线的时候。” 她嘴上不停, 话说的很快,虽然口中说并非拖延时间, 实则仍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也许周珩安排了人手在袁家附近监视, 也许东府太夫人能发现初夏失踪,也许火娃找不到他, 会去再次求助袁文清。 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弃。 哪怕她不能得救, 她也希望太夫人和袁文清能一息人性尚存, 与袁文竞割席决裂,能让镇南侯这块铁板多一块缺角,多一丝裂缝。 她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袁家手握重兵,如今有女儿送进宫中,更是应该低调谨慎,可你们当年急功近利,杀民冒功,胆敢闹出如此阵仗,你真的认为周珩看不透其中的破绽?” 袁文竞一摊手,反问道:“那又如何?蒋天南死了、东府太夫人死了,你们俩也要死了,这一屋子烧掉后周珩没有证据。” 覃竹看着他,摇头不止,“袁文竞,你错了,大错特错了。贪腐也好,屠村也好,杀蒋天南需要证据,杀郑秋鸣、蒋禄也需要证据,唯有杀你们袁家,证据并没那么重要,只需皇上心中有一点疑惑,你们就完了。” 袁文竞心头一跳,沉着脸看着她。 覃竹继续道:“外戚掌权,自古没有好果子。汉高祖的吕后娘家兄弟封王,汉景帝的窦太后侄子窦婴封侯,汉武帝封了卫子夫的兄弟作大将军,可结果呢??” 袁文竞沉默,覃竹的话他不是不懂,可欲望太过强烈,权力太过美味,他们没有时候想要抓住,抓住之后就再无法放手。 于是他冷笑,“你一个小女子,在袁家私塾读了几年书,就敢煮酒论史?真是狂妄!时候不对,身份更不对。” 初夏终于停住哭声,指着袁文竞咒骂起来:“我大姐不会饶过你的,我三弟也不会放过你,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袁文竞跟覃竹言谈,尚且有来有往,跟初夏这种诅咒骂街,他则完全不想理会。 他一派厌嫌,“果然妾生子,袁文波不成气,你也一样没脑子。如此关头你用老三威胁我,呵呵,你怕我忘了他还没死么?放心,初夏,我不会忘记的,你先去,大伯母很快就来,三弟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 “好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难免伤了体面!你们俩放心去死吧。” 他慢慢后退,“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们,孟春已经怀了龙胎,我们袁家就会有一位龙子了,此后一路顺遂,说不定若干年后,大粱陛下身上也流着袁家的血。” 说完这句,他将脸隐藏在黑暗中。 随从又是两只火把扔进去,这回连初夏都爬起来,跟覃竹一起跑去灭火。 袁文竞带着戏弄,他似乎很喜欢看着别人绝望。看了会,嘴角微微一翘,手中长剑激射出去,直钉在密室墙角的木桶上。长剑在木桶上颤动微鸣,火油慢慢渗漏出来。 “糟了,是火油。”覃竹鼻端闻到气味,大惊失色。她几步跑到门前,隔着铁门,拼命摇晃李渔,李渔似乎有了反应,挣扎起来。 袁文竞已经接过来一只火把,准确地投掷在木桶之上。瞬间,火把点燃了油桶。挟着黑烟的火柱直冲屋顶。覃竹和初夏满面惊恐抱成一团,火舌迅速蔓延,呛人的浓烟和热气扑面而来。 袁文竞知道,只需再有一会,这几个人就没命了。他心里甚至还想了想,她们是先被火烧死,还是先被浓烟熏死?想着,就露出些冷笑,跟他们镇南侯府作对的,都要死。 他一挥手。“撤!” 火舌蹿舞,屋子里的木架被烧得噼啪作响,发出令人胆战的声音,炙热的气浪在凌乱潮湿的地面上扑起灰尘和烟雾,覃竹和初夏不约而同发出尖叫声。 袁文竞听着背后的声音,心里十分痛快,那些敢于阻挡他的人都将被碾碎,烧死。袁家未来的希望落在他身上,他终有一天会取得比父亲更高的荣耀。想到此,他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走了一段,忽地,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袁文竞停下,凝神静听。“有人!”他轻声道。 几个随从跟他一起停住脚步,“世子,是不是大爷回来了?” 脚步声来得很快,越来越近,袁文竞脸色一变。不对,不是袁文清,来的人数不少,若是袁文清,绝不可能带这么多人进密道。他飞快地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在随从们身后。 就在此时,对面一声断喝,“什么人在里面?” 袁文竞听这声音,脸色大变,是周珩。他压低声吩咐:“拦住他,杀了他。” 转瞬间,周珩带人已冲到面前。袁文竞的随从扑上去,抵死拦住,几个照面,被周珩和内卫一一放到。这回内卫有经验了,第一时间出手卸了他们的下颌骨,几个随从寻死不成,眼看着自家世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珩刚刚还听见里面有凄厉的呼救声,就这一会已经没了声息。他顾不得这些人,大步往前。 等到近前,密室已经被火焰吞噬。 热浪翻滚,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一眼看见门口捆得粽子一般的李渔,内卫上前扯着李渔退在一旁。周珩大声呼喊,“阿竹,阿竹?你在里面么?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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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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