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迟像是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急火攻心,又加上几日操劳,他不出所料地病倒了,几日间昏昏醒醒,直至听见皇上殡天时才骤然清醒,咳出几口血来。 “可恶!”他也不知在骂谁。刚骂完又咳了起来。 大夫是宫里的太医,见状又给萧行迟开了几剂安神的药。萧行迟不禁想,他前几日昏迷甚久,是不是也有那药的效力?只是不喝也无济于事,他也分不清安神药究竟被下在哪里。 如此几次,再醒转时身体已好了些。此时国丧已完,三日后太子将登基。 萧行迟时时担心太子来找他麻烦,又觉得临近登基事物繁多,太子应当不会为他特意扔下白日事务。天不遂人愿,第二日萧行迟就收到了宫里的通报,让他黄昏时分去找赵方衍。 萧行迟在院内踱步,脑中满是自己屈居人下的画面。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当时在他身上驰骋的是自家弟弟萧行易,若是把人换成了新皇赵方衍…… 他忽然觉得恶心,吐了起来。他本就没怎么进食,吐出的只有浓苦的药汁,最后连药品的黑色也见不到,他知道这是已经没有可以吐的东西了。 可他还是恶心,仍旧蜷缩在地上干呕。上前来的侍女都被他挥退,他知道她们也无能为力。 直到一声叹息入耳:“我就走了一个多月,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萧行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刻他就被人抱住了,拖着坐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脸上是不容错认的怜惜表情。 “萧……行易?”萧行迟难以置信地拿手去碰他的脸,那手也被萧行易紧紧握住。 “手真凉。”萧行易有内力,他的体温对萧行迟来说实在太温暖,这让萧行迟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可当萧行迟反应过来以后,他一把推开萧行易:“你怎么回来了?虎符呢?” 萧行易明显对自家兄长这种先管虎符的心理十分不爽,便赌气道:“扔了!” “扔了?!”萧行迟气的拿脚去踹他,“那是国之重器,将之职责!你说你把它扔了!”要是萧老将军在世,听见他儿子说了这话,必定要打得更狠。他拼尽一生,不就是为了那块虎符! 萧行易卖着笑,一把上去把人拉了回来,对准嘴唇亲了上去。 萧行迟却是个不买账的,又把他踹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逼他解释。 萧行易无法,只得赖在地上道:“前些天我们鸣金收兵,正要班师回朝,狗太子养的狗忽然舔了虎符两口,还差点把我咬死,我一气之下就扔了虎符,自己跑回来咯。”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萧行迟却听出了许多:“太子动你了?他分明……罢了,你如何?伤势怎样?”说着便凑过去俯下身,扯开萧行易外袍,露出几条绑的好好的绷带来。绷带以外的皮肉上也有些伤痕,不过都是陈年旧伤了。 萧行迟这才松了口气。 萧行易把他哥哥散下的一绺头发拿来把玩,等到萧行迟看完了,才施施然放开头发,把衣裳敛起道:“哥哥先别管我。你是不是与那狗太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萧行迟想起太子,又想到太子今晚召他,原本不错的心情又低沉下去。再加上太子背弃诺言,派人去杀萧行易,萧行迟当真不想再和赵方衍虚与委蛇下去了。 这还是后事,现在萧行易问起太子,萧行迟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他这个弟弟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来。 萧行易见他哥哥面色难看,不愿开口说话,哼笑一声:“听说太子今晚还要召哥哥入宫?” “是……”萧行迟硬着头皮道,“他可能是要找我入宫商谈……”商谈什么?萧行迟自己也说不下去。 “商谈?”萧行易又笑一声,坐着抱住萧行迟的腿,“都把人圈进起来了,还商谈。用哪里商谈?”他一路扒上萧行迟的腿,直抵到大腿根部,“这里?还是上面?”他已经知道了许多萧行迟没有告诉他的事,萧行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只是听了他的这几句话,萧行迟早已气得发抖,一拳打过来,被萧行易轻松抓住。 萧行迟冷笑:“长本事了?” 萧行易松开手,赔笑道:“开个玩笑嘛,哥哥太当真了。” 萧行迟自然没有回他,耳根忍不住发红。他把萧行易的手掰开,又听那人道:“不过说真的,哥哥今晚不要入宫了,我替哥哥去就好。” “不行。”萧行迟一口回绝。 “为什么?” “你去做什么?欺君犯上?” “那哥哥又去做什么?”萧行易也不松口,“以色侍君?” “自然不会!”萧行迟话说得爽快,说完就出了虚汗。他确实没有办法保住自己。 萧行易见他不言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他脸上偷了个轻吻:“我知道哥哥怕什么,你怕我伤了太子,怕我吃太子的亏……国不可一日无主,你心系百姓,所以心系太子。我是你的弟弟,你心里也有我,也不希望我受伤害。哥哥,你真是矛盾。”矛盾得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萧行迟低低应了一声,不多说话。 萧行易抱住他:“哥哥,你想想你自己吧……今天别想百姓,别想虎符,别想太子……你也别想我,你只关心关心你自己。我也只想着你……” 静。 二人久久没有开口。萧行迟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颤,握紧拳头又松开。
如果可以只想自己,他不知要轻松多少。实际上,萧行迟极度渴望放开这恼人的一切。 可是……“做不到。” 萧行易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安抚地拍了拍萧行迟的背,然后松开他,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温茶。 萧行迟也慢慢走过去,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药来,放了一点到茶水里。 萧行易慢慢把茶水拿起,递向萧行迟:“做不到,便不要想了吧。我这里有一点好药,可以让哥哥轻松一点。” “你们就都想着给我下安神药。”萧行迟苦笑。最终还是禁不住解脱的诱惑,接过了那杯茶。 身心俱疲,也许用这杯茶就能解决。 萧行迟知道萧行易会有所动作,但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弟弟的归来满是疑点,萧行迟本该弄个清楚才行。 但他太累了。累到试图去信任一下,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孩子。 茶水未入口前,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要记住,他是太子,再过几日,就会成为九州之主。” “我不敢忘。” 萧行易说得认真,萧行迟也捧起杯来,将药茶一饮而尽,软倒在萧行易怀里。 萧行易亲了亲他还未舒展的眉头:“哥哥安心睡吧,醒了,就一切都解决了。” 包括赵方衍,也解决了。
第4章 4 新皇两日后登基,整个皇宫都忙得不可开交。 赵方衍也忙得抽不出身来,和大臣交谈政事到夜半才得空休息。回寝宫时,他忽然想起了萧行迟。如今萧行易已死,待到他登基后,就把萧行迟接到宫里来吧。 想起萧行迟冷淡拘谨的表情,赵方衍只能苦笑。 回到东宫时,高顺忽然来报:“殿下,萧大人在御花园等您,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赵方衍不由诧异,他并没有叫萧行迟来见他,这人那么讨厌他,怎么会自己跑来。 “萧大人说,有些事想和您……清算一下。”高顺的声音依旧尖利,赵方衍忽然觉得好笑。他说佳人怎么会来找他,原来是来找茬的。 上次进宫,萧行迟就给皇帝延了三日寿命,今日也不知能不能善了。 赵方衍快步走向御花园,将要抵达时做了手势,让周边暗卫和高顺都离得远些,这才抬步走进去。 御花园的小凉亭里燃着一盏灯,一个人正坐在亭里,用手撑着头,似在小憩。 赵方衍的脚步慢了些,又紧快起来。 走进凉亭时,赵方衍的脸上已带了笑。而那人也同时睁开了双眼。 看到这双眼睛,赵方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萧行易,你没有死。”他心里很惊疑,也很愤怒,但他脸上还带着平静的笑容。 萧行易挺起身子:“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你来做什么?” “杀人。” “杀孤?” 两人相视,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那就动手吧。”赵方衍随意道。 “我知道太子殿下和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不过你还是多说点吧。你拖得越久,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萧行易站起身来,赵方衍看见他腰间还别了一把剑。 “你说的不错。”赵方衍依旧笑得神秘莫测,“但孤想知道,你是怎么越过宫禁,把这把剑带进来的。” 闻言,萧行易抽出了那把剑,抛给赵方衍。那是把乌鞘铁剑,剑锋在烛火摇曳下还闪着寒光。 赵方衍细细观摩了这把剑,叹道:“好剑。” “确实是好剑。”萧行易道,“我猜太子殿下的武功,在外面也能算是顶尖。”或许这皇宫里的暗卫,武功能比得上太子本人的,一把手都能数过来。 “孤已经很久没练武了。” “我哥哥以为你这么做是在藏拙。” “或许如此。”赵方衍叹了口气。 “这样也挺好。你若是练武了,被派出去领兵打仗,不就不能时常见到我哥哥了吗。” 被戳中了想法,赵方衍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那样你应当开心才对。” “别这么说,我是真心替你想,”萧行易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哥很久了。从我还没开始喜欢他的时候就开始了。”但他当时并没有告诉萧行迟,直到现在也没告诉他。 “你是不是以为孤必定要死了,才说这些送孤上路?” 萧行易颔首。 “你哪来的自信?”赵方衍的眼里满是怒意。他做太子这么多年,亲手设计屠戮的兄弟臣子不知凡几,他实在不知道萧行易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萧行易抿唇不语。山石后忽然传出一道声音:“自然是孤给他的。” 赵方衍闻声抬首去看,只见山石后赫然走出一个身着黄袍之人,那面目赫然与他相差无几。 “来人!把这刺客拿下!”赵方衍朗声道,“高顺!” 没有人出现,一时间只听见周围各种闷哼声夹杂着钝响传来。 片刻,赵方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而后很快敛起。 赵方衍很快想清了其中的关窍。这人不可能是他的兄弟,而萧行易能接触到的封王,就只有…… “西景王,你好大的胆子。”赵方衍的脸色阴沉下来。 西景王愉快地笑道:“西景王确实好大的胆子,擅闯禁宫,图谋不轨,竟然想以巫蛊之术致孤于死地。好在高公公心细如发,萧将军忠贞护驾,孤才得以全身而退。” “高顺?你们收买了他?”赵方衍的脸已变得惨白。若是有人能够收买他最亲近的太监,就有能力致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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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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