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算张七并非辛昭生母又如何呢?血缘这种东西,辛昭真的不在乎。这世间他唯一还在乎的人,只剩叶就年而已。 这天晚上,辛昭独自研好磨,开始写陶潜的《杂诗》,刚写到“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两句,门猛地被大力推开。 辛昭一抬头,便撞上叶就年绷得紧紧的脸。 他站了起来,刚想问出了什么事。叶就年径直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叶就年没控制住力气,辛昭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地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叶就年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颤抖的手仿佛忘了收回。辛昭白皙的右脸上几个指印愈见清晰,无声提醒着叶就年刚刚做得有多么过分。 过了许久,他才颓然收回手,摇着头声音嘶哑:“你怎么敢……”就在刚刚,他才接到牢里守卫的禀告,辛沅已经死亡。叶就年自然知道辛昭今日去看了辛沅,还是他亲自应允的,但他怎么也没料到,辛昭竟然提前动手杀了他。 看着叶就年血红的双眼,辛昭大概明白他是为何事动怒。 他盯着叶就年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被他囚禁了五年,我看着母后死在我的眼前……”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将白色的被边浸染开来,踏上女子血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屋外,那团团的红色刺得辛昭眼睛生疼,那些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入他的眼中,直至他整个视线中都被暗红色填满,再没有一丝缝隙,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跟我说你只想问他一些问题——” 叶就年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般歇斯底里,“我自然会杀了他,轮不到你来动手!”之所以当时会留辛沅一条命,只是想搞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罢了。可是辛昭不可以这样做的,他的辛昭只需要做他喜欢的任何事,写字作画。那双叶就年爱极了的手上不该沾上鲜血,更不该是辛沅的血。 辛昭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叶就年要让辛沅死,那辛沅死在自己手里,再好不过了。弑兄这个罪名,他背的起,连带着那个秘密,也埋在地底去最好。 “你们谈了什么?” “没有。”像是料到了他会如此问,辛昭极快否认。 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凝固,叶就年闭上眼短促地笑出声,不欲与他多谈,打掉辛昭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尹芝进来的时候正瞧见辛昭微肿的右脸,她惊呼一声,放下水盆开始找药。不是说这位新登基的皇帝是王爷的亲弟弟么,为何王爷还是不受皇帝待见?无论是上次可怕的相遇,还是这次尹芝看到皇帝离去时面无表情的模样。难道王府,终究不是一个好的庇护之所? “小芝。” 尹芝还是第一次听到辛昭这样唤自己,手下动作一抖,引得辛昭闷哼了一声,那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像在尹芝心头扑腾了一下:“妾身手笨,请王爷恕罪!” “无妨。你明日便出府吧,我已经让管事打点好了。” 尹芝身形猛地一颤:“王爷这是不要妾身了?” “并非是休了你,我会给你换个清白的身份和足够的银两,你出府好好生活,不需要跟着我。” “可是妾身愿意陪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 “不必了……”辛昭的语气愈发温柔,出口的话却染上几分残忍,“我并非你的良人。”
自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已过一月,虽说局势已变,可在外人看来,这位幽居王府的恭肃王爷,也没能博得新帝的欢心,仍旧是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政务。 这日清晨,一向冷清的恭肃王府竟多了许多生气。有好事者上前窥探,发现许多太监捧着盖着红绸的礼品,源源不断地送入王府。 “敢问王爷,看到血迹你有何感受?”说话这人是宫中的太医,叶就年特意派过来的。 “总是会觉得恶心,头晕。”此事辛昭向来不欲多谈。 “卑职了解到王爷并非天生的恐血,那您在看到血的时候,是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吗?” 辛昭猛地看向他:“吴太医回去吧,这病无甚影响,不劳烦太医了。” “这……”看出对方的抵触,吴赫有些为难,“王爷千万莫要讳疾忌医啊,您这多由心病所致,只需要加以引导,不日便能治好。” “太医请回吧。”辛昭仍是不愿让步。 看对方如此不配合,吴赫心中哀叹一声,这让他怎么向皇上交差呢?
吴赫硬着头皮向叶就年汇报的时候,年轻的皇帝将手撑在眉间静静听着,神色看不出好坏。 “依臣推断,王爷对这段回忆太过抵触——” “是否就意味着,这事给他的打击很大,直到现在他也不愿从里面走出来?”叶就年突然意识到,当年帝后先后逝去,带给他巨大的打击。可对于辛昭来说,不也一样是无尽的痛苦么!更何况,辛昭甚至目睹了母后的离世。只是当时的自己太过脆弱,不仅没能理会辛昭的痛苦,反而让辛昭强忍悲痛去救赎自己。 “这——皇上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吴赫斟酌着用词,“只是微臣瞧见王爷状态还算不错,并非沉溺悲伤之中,这样的小心结其实也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皇帝,年轻的皇帝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些许的嘲弄,将一个折子扔在他面前,示意他打开。 那竟然是恭肃王上的折子。吴赫不明就里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着实吃了一惊,语调都因为讶异有些拔高:“王爷自请去守帝后皇陵?!”守皇陵对于以后都能享受荣华富贵的贵族子弟来说,不亚于是最严酷的惩罚了。这王爷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产生太多影响?”叶就年声调蓦地冷下来。 “皇上恕罪,容臣好好想想对策……”
“你最好能想出一个对策,给朕把他治好。”
第10章 第 10 章 叶就年将内廷尽数换上自己的心腹,前朝也渐渐稳定下来。到了这阶段才算真正的空一些,他一闲,数个大臣倒都约定好了一般,个个进言建议他扩充后宫。 辛昭刚进来就看见叶就年将数本奏折扔在了地上,动作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皇上,这是怎么了?” 见辛昭欲行礼,叶就年语气略显责备:“你我兄弟一场,何必如此生疏?”甚至,他还想要更亲密的关系…… “给你看个东西。”叶就年直接拉起辛昭的手,朝着内室走去。 这熟练的动作让辛昭一愣,叶就年却恍然不觉。 空无一人,只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暗金色的花纹盒子。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辛昭打开扣子,一眼看到了里面卷起的麻纸,便大致猜出是个什么东西了。只是他没有再拿出来打开,转头问叶就年:“是哪位的作品?”他毕竟浸□□法多年,知晓叶就年送的肯定不是凡品,便不想用手玷污了珍品。 辛昭开蒙比叶就年晚,当时在宫外也没有足够的条件,直到接回皇宫的才有机会开始读书。辛昭最初会写的几个字,还是叶就年教他的。只是这些年,叶就年已经丧失了好好写字的闲情逸致,辛昭的字却开始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足以见得这几年在这上面下的功夫。不过转念一想,被囚禁的几年,若是不找点事情来做,人怕是要疯的。 “颜真卿。” 辛昭心下微动,眼角扯出一抹细细的笑意:“《祭侄文稿》?” 看着辛昭心动的神色,叶就年也算是投其所好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日的冲突。 “阿脉,我上次上的折子——” 帝陵位置偏远,罕为人知,环境条件又恶劣。况且辛昭这一走,与叶就年怕是数年也不能一见,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只是叶就年面上先不表态,反问道:“皇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没什么……”辛昭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只是觉得,这辈子已经如此无趣了,倒不如做点有有趣的事。” 有趣?守皇陵么?叶就年有点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辛昭的人生就这么绝望么? “我再考虑一下。”叶就年调整了一下情绪,“十一月初九的宴会,你得来参加?” “当然。”辛昭对叶就年展颜一笑。 十一月初九,正是叶就年二十一岁的生辰。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寿辰,皇宫上下极为重视。甚至连不少外邦也趁此机会入朝觐见,欲与新帝重新缔结和平关系。 叶就年今日不出意料的特别忙,等他见到辛昭时,已经是晚上的群臣宴了。叶就年坐在上位,辛昭被安排在他的右下方,叶就年望过去,看到的就是辛昭沉静的侧颜,明明都是藏蓝色的朝服,叶就年却觉得他比任何人还赏心悦目,不自觉地偷偷瞧他。 站在他旁边的大太监极会看眼色,见皇帝对恭肃王十分有心,在皇帝耳边开口道:“有道菜王爷好像十分中意,多动了几筷,奴才想着这菜味道必定十分美味。” 叶就年果然来了兴趣:“哪道?” 落山抬手指了指:“这菜唤作‘玉露松茸’,松茸本就极为珍贵,而且奴才听御厨讲,这玉露采用的是西北一种特有水果的提纯汁液。这果子生吃起来有些涩,但是做成菜,听说味道十分鲜嫩,又带着几分酸甜,皇上不如试试?” 由于宴会规格高,菜品也就多,很多菜肴都减少了分量。辛昭喜欢的这道菜更是少得可怜,几乎多吃两口就没有了,叶就年桌上的倒是还没有动过。 叶就年难得看辛昭喜欢什么东西:“后厨还有吗?去给王爷再上一些。” 落山为难皱起眉:“皇上,这玉露采用的是夏令时的果子,初秋最后成熟的一批快马加鞭运过来,天气稍稍凉爽才得以保存,今日作宴已经全部用完了,怕是没有多余的了。” 既然他喜欢,叶就年脱口而出:“找个机会,把朕桌上的这道菜给王爷送过去。” 落山听到皇帝这句话一愣,看向恭肃王爷的目光,有了一丝深意:“奴才遵命。”
晚宴结束后,叶就年已有几分醉意。辛昭虽也被敬了几杯酒,倒比叶就年好上一些。 “皇兄陪我去走走?”叶就年一把挽住辛昭的手臂,一手挥退身后跟随的太监。 感觉到叶就年有些踉跄,辛昭连忙扶住他,劝道:“你刚喝了酒,夜里凉,不能去吹风,我扶你回去歇息。” 叶就年呆呆望着他,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辛昭这句话消化,然后乖乖点点头。 自重逢以来,辛昭还是第一次看到叶就年这番样子,倒也着实有趣。 “寿礼呢?”此时的叶就年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辛昭看着他忍俊不禁:“不是送了吗?”辛昭送的寿礼虽非凡品,可如今叶就年是天下之主,要何种东西没有? “不要那个……”那些冷冰冰的玉石珍品,给不了叶就年丝毫慰藉。 “那你要什么!”辛昭扶着叶就年应付着,一路踉踉跄跄向寝宫走去。 叶就年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嘟囔道:“我想要你——” 察觉到辛昭脸色一变,叶就年佯装有些迷糊,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我要你的一个愿望可好?” 叶就年是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就算是要自己的性命,辛昭也不会吝惜。他一口答应:“好。你好好走路,我们回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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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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