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仿佛就在不久之前,每一样都让她记得那样清晰。 她想起来她是怎样爱上容定濯,又是怎样跟他做露水夫妻,想起少女时那些能有心上人相伴的快乐日子。 也想起两人之间从身份到经历的巨大鸿沟,想起她如何与他争吵,两人那时脾气都大,矛盾也越来越多。 至于磐磐,正是她和容定濯的孩子。 不过,她生了孩子,掌教就将她和磐磐关起来,还好,是白歧悄悄帮她离开。 但是后来遇到水灾,磐磐又被弄丢了…… 乔慈衣慢慢闭上眼,昏厥过去。塔娜紧张道:“夫人,夫人!”
第130章 容定濯今天也在宫里, 试探过皇帝的态度以后,又开门见山说起了乔慈衣的事。 虽然婚讯没有对外公布,但容定濯的确开始让人准备成亲的事。乔慈衣现在的身份是贺州乔氏, 乔奉安正是乔慈衣的“父亲”,容定濯已用陈国公的身份, 修书一封,派人送去给乔奉安。又以他自己的身份,写信给乔奉安。 容定濯倒不担心乔奉安不答应, 但是皇帝亲自给的乔慈衣身份, 乔奉安恐怕也不敢做主嫁女,必然要先上书皇帝求示下。皇帝听容定濯说起这事, 就知道他是急着娶乔慈衣, 要他立即先给乔奉安去信。 自从顾磐磐怀有身孕以后, 隋祉玉与容定濯的关系又有些转变。容定濯几乎没有再封驳过皇帝的谕旨, 隋祉玉自然也给容定濯面子, 给了乔奉安旨意。 两人刚说完这件事, 就有加急军报进来。 罗移紧皱着眉, 进殿道:“莲藏教的教众首领,在西关临近的乐州等地, 西南黔州等地教派分支, 分别集结数万人马,形成乱军。” 隋祉玉接过军报, 看完之后, 又递给容定濯。正好孟宏简和兵部人也在殿外, 皇帝就将人都召进来。 容定濯道:“这次, 显然不只是莲藏教在作乱,陛下登基以来, 怜恤万民,诸多施政皆是为了惠泽百姓,改善民生,今年的天灾也少于往年,发生灾情后的施救更是丰裕于平时,如今至民间询问,多是对陛下的感念之情。必然是因为这次的卫军轮戍制的颁布,引起部分武将世家不满,又不愿自己冒头,就借着莲藏教,或者说是联合莲藏教生事。” 孟宏简也道:“甚至可能是被莲藏教唆使。也就是说,这些地方的武将多半已与莲藏教勾结,此次不仅可以引出莲藏教加以铲除,也可以借机可以将有异动的世家打尽。” 隋祉玉让容定濯和兵部先拟草案,容定濯刚至明政堂,就见容矫躬身上前,在他身旁低语:“相爷,乔夫人先前在江开平的医馆里晕倒。” 容定濯闻言,沉默一瞬,叫兵部先议,自己先往医馆赶去。 美人就算生病也是美的,此时的乔慈衣面庞苍白如瓷,轻蹙的双眉下是眼睫极轻的颤动,处处透着一股难言的脆弱,江开平这看惯了伤病的医士,都觉有怜惜之意,何况是容定濯。 看到这样的乔慈衣,容定濯自是没有平时的淡薄态度,紧皱着眉,轻握着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江开平忙答:“回相爷,夫人应当是由于心阳受损所致,已服下逐瘀丸和参汤,至多一个时辰,就会苏醒。” 容定濯便没敢带乔慈衣走,一直坐在榻边等她苏醒,约莫半个时辰,乔慈衣慢慢睁开眼,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榻旁。 他见她苏醒,问:“感觉怎样,头还疼不疼?” 乔慈衣怔了一怔,没想到容定濯会守在这里。不过,她刚刚记起过去,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就没有看他,只是摇头道:“没什么。” 虽说她曾经很爱容定濯,但她觉得那只是在两个人相遇的最初,后来发生许多事以后,两人的感情就渐渐变了。 那时,容定濯觉得乔慈衣是莲藏教派去的细作,故意隐瞒身份,用美色引诱他,不惜献身去骗取他的感情和信任,害死他得力的下属,险些让他的平乱之役功亏一篑。 而乔慈衣也觉得容定濯是故意隐瞒身份,早知她出自莲藏教,还假装不知她的真实身份,玩弄她的感情和身体,还设计用她去传递错误信息,借机要剿灭莲藏教以立功。总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要利用她。 加之后来桂州都督的千金看上容定濯,那位姑娘姓陶,有段时间时常来找他,还为了容定濯,带来过一队桂州都督府的兵力,想要帮助他镇压莲藏教。 乔慈衣越发感到她与容定濯的差距,他就该和大家千金在一起,可以帮他成就功业,像她这样的身份,本就与他格格不入。她也渐渐意识到,他是不可能带她回家,不可能给她名分的。 总之,她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日渐破裂,到后来被磨得所剩无几。 上京以后,容定濯对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将他的态度表露无遗。 乔慈衣伸出手,塔娜立即去扶她,容定濯对乔慈衣的反应历来敏锐,挥手让塔娜出去,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乔慈衣还是道:“没什么?” 容定濯哪里信,垂眸看着乔慈衣的面颊,不让开步,意思是要听真话。
乔慈衣想了想,突然幽幽问:“容相后来娶的为何是萧家的姑娘,没有娶陶小姐呢?”就像问与她无关的问题,含着微微的嘲讽。 容定濯一怔,定定看着乔慈衣,意识到她终于找回记忆。眼前的女子仿佛披上了一身的刺,看他的眼神跟昨天完全不同了。 对乔慈衣是否能记能从前,容定濯其实也没再抱希望,在他打算跟她重新开始那刻起,他甚至希望她不要想起过去,他心里感情复杂,嗓音亦有些沙哑,道:“终于想起来了。”他又反问她:“我为何要娶陶氏女?” 乔慈衣淡淡道:“你们门当户对,当初又有情有义的。” 容定濯先是皱眉,沉默一阵,却慢慢笑了,问:“这都是哪个年月的醋了……你还在吃味?” 他微顿后又道:“我若真的对她有情义,还会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儿子?” 乔慈衣报以一笑,道:“我不是吃味,只是为容相可惜,觉得您错过那样好的良缘。” 容定濯一针见血道:“口是心非。我若现在真是有一桩良缘,与我的夫人琴瑟和鸣,儿女在侧,你可能心里不会好受吧?” 乔慈衣哪里听得这样的话,眉眼染上怒气,立即道:“容相想得太多,您就是妻妾成群,也跟我没有关系。您是忘记我也已经成亲,为何还要为您不好受?只不过是见到故人,八卦一二罢了。” 容定濯的目光顿时冷暗下来,就仿佛是乔慈衣再敢多提一句她成亲的事,他就会用什么手段打击折磨她一般。 他慢慢道:“也是,圣女历来魅力非凡,莲藏教愿为圣女献出生命的,可不止一两个。” 在容定濯多年来养成的威势下,乔慈衣下意识微微瑟缩一下,随即又直起背脊,看他一眼。 不过,乔慈衣感到好奇的是,容定濯在听说她恢复记忆之后,竟没有追问她,磐磐是不是他的孩子。他似乎真的不关心磐磐到底是不是他的,只偏执地认定那就是他的女儿,只是想对磐磐好。 但女儿本就是容定濯的,乔慈衣当然不可能故意跟容定濯说,磐磐不是他的女儿。 乔慈衣便不想继续跟容定濯交谈,只想离开。 容定濯却仍是不让,而是慢慢道:“那我现在跟你也算门当户对,不止有情有义,你还给我生下一个女儿,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乔慈衣不敢相信看着他,道:“相爷在说笑?你不怕我仍是在为莲藏教卖命,依然是在拿美色来换你的信任?” 当初,他不就是这样说的? 她又道:“而且,卫老夫人也不会同意。”从卫老夫人那天的态度看来,容家应该不会想要她这样的媳妇儿。 容定濯道:“是,我母亲不同意。但是我成亲,不需他人多言。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成亲之后,不住在国公府,住在相府里。” 乔慈衣诧异看着容定濯,这下才意识到,他是真有要娶她的意思,而不是随意说说。
第131章 沉默许久, 乔慈衣才说:“相爷真的想娶我?” 容定濯承认:“是。” 乔慈衣笑了笑:“可我没打算再嫁人。”意思就是拒绝。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欣悦,看到容定濯冷冰冰的脸色, 更是觉得舒坦,似乎出了一口气。 说完, 她便带着塔娜离开。 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容定濯没再阻人。 走出门外的时候,乔慈衣回头看了容定濯一眼。她才苏醒, 面色还有些苍白, 在阳光下更是剔透,那回眸的剪影也显得格外姣美柔弱, 眼神却是一如多年前的决然而倔强。 容定濯跟上去的脚步突然顿住, 站在原地, 有片刻的失神——他意识到, 之前希望乔慈衣不要再想起过去的想法, 实在是错误的。这个拥有完整记忆的乔慈衣, 才是他想要找回来的人。 只要她记得他们的过去, 哪怕是她恨他,他也愿意接受, 愿意花时间来重新攻陷她。 乔慈衣想起从前, 自然就不愿再回容定濯给她安排的宅子。 她不想面对容定濯,打算又回到宫里。只有与失而复得的女儿在一起, 能让她感到平静和温暖。 可是, 容定濯岂会让乔慈衣在这种时候逃走, 当年她就走了, 让他找这样多年。知道她已记起他,他是怎样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以前的乔慈衣对容定濯颇为隐忍, 为了女儿,为了在京城立足,她不得不隐忍,甚至注意不要真正地触怒他。 至于现在,她对容定濯的感情太复杂,虽然她仍旧无法抵挡他的权势,情绪却比过去激烈得多。 因此,若说对之前一无所知的乔慈衣,容定濯还有些觉得微微陌生。对着现在的她,他可就是一瞬找回过去的感觉,没有半分顾忌。 “你想去宫里?”容定濯看穿她的意图。 乔慈衣不答话,只管走向自己的马车。然而她刚走两步,已经腾空而起,是容定濯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江开平的医馆刚修整好,尚未开业,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乔慈衣仍是急得挣扎道:“放我下来。” “不让我抱,就让我背。你选一样。”容定濯淡淡道,说完之后,他自己却是微怔了怔。 乔慈衣闻言也愣住。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起,这样的对话,许多年前似乎发生过。那时也是两个人在闹别扭,因为不闹别扭的时候,少女时的乔慈衣很喜欢让容定濯背着她。 有段时间他们经常走山路,她走累了,不想走路,他就会背她。他常年习武,她的体重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负担。 那时,乔慈衣喜欢趴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背上当成她最安心的栖息之处。 感情最浓的时候,她还会呢喃般地与他说话,而他也会转过头来与她答话,有时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觉得太喜欢,还会趁他转头说话的时候,拿自己的脸去蹭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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