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窗户边,从缝隙看出去,就见容家兄弟两人去到门外,似乎只是容定泱一个人离开。 容定泱知道她在偷看,转过头看过来,眼睛幽深似海。虽知道他根本看不清窗隙后的自己,乔慈衣仍是后退两步。 容定濯见容定泱似是不舍地看乔慈衣,手指捏拢成拳,又慢慢松开。 容定泱刚上了马,却有人来到容定濯面前,道:“相爷,西山那边也有兵,两边出山的道路都被堵死。”这栖苍山南北都是峭壁,没有可下山的路。 “西山也有兵?”容定濯与容定泱对视一眼,闻言微微蹙眉。 “是的,相爷,西山的兵是由陛下的表兄闻悬带领,据说本是要去往西关相助闻秋,但听说莲藏教的掌教在此有踪迹,顺道就来了寒州。” “闻家的人也来了……”容定泱道:“看来是轻易走不掉。”姚择和闻悬显然是先通过气,为他而来,怎么可能是顺道。莲藏教掌教的消息,不是轻易能被人知悉的。 容定濯颔首,知道就算他去找姚择,也是引不开了。姚择先前没有一点动静,突然发难,闻悬又来得这样“巧”。就是不知到底是为莲藏教而来,还是为他,抑或是存着一网打尽的心思。 容定濯道:“既然闻悬从西山来了,那你就不要再单独走。就说是与我一道来的寒州,帮我来捉拿莲藏教的头目。我们一起从东山出去。” 他们咬死不承认,以姚择的身份地位,就算有所怀疑,还不能对着容定濯以下犯上。 只是,先前那些莲藏教的人还在山上,这些人怎样处置。若是放弃掉这些人,也难保没有人会向闻悬投诚,出卖容定泱。处置得不好就可能会坏事。 容定濯便来到乔慈衣的屋门前,对她道:“走,我带你下山。” 因山路难行,容定濯不放心乔慈衣独自骑一匹马,仍旧与她同乘一骑。 乔慈衣被他拥在怀里,看着眼前绵密的飘雪,她突然道:“掌教向你讨要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容定濯垂眸看看她,压低声音:“不为难,我不会给。”乔慈衣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样找她的。他将手臂收得更紧,好不容易找到,怎可能让给别人。 再说,他只是稍微假想一下,其他男人与她亲昵的画面,就会嫉妒得几欲疯狂。没有跟容定泱斗个你死我活,已是他对亲情作出的最大妥协。 他回答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乔慈衣闻言,决定相信他的话。 容定濯却是问:“若是京里没有磐磐,让你选,你会不会选择跟我走?” 乔慈衣只说:“没有这种假设,你就别问了。” 容定濯果然识趣地没有再问。他心里也清楚,乔慈衣会选他,多半是因为顾磐磐。 这雪断断续续下着,他们也就走得慢。 过一阵,却远远看到前方大批身着铠甲的军士,那密匝匝的数量,看来的确冲着搜山而来的。人太多了,跟天罗地网也没有太多差别。 容矫道:“前面就是姚都督的兵?” 就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尖哨,接着对面的军士开始毫无预警地放箭。无数的长箭,挟带着冰冷朔风,犹如雨泼般朝他们激射而来。 容矫怒喝:“姚都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相爷在此,你居然叫人放箭。” 容定濯既是首相,又是国丈。莲藏教的暴徒就算了,本就是对抗朝廷的。姚择的兵居然胆大包天,敢让人放箭袭击。 姚择那边似乎没有听到容矫的喊话,姚择本人没有现身,反倒听到那些军士中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大喊: “莲藏教的头目都在那边,不要被迷惑,一个也不要放过,杀无赦!” 箭雨来得更急,与莲藏教先前那一小队偷袭的弓.弩手全然不同,这全是训练有素的军士,是以打仗对敌的方式来进攻。这样的重重箭雨,容家的人自然只有拔出剑来,赶紧后撤。 姚择那边的军士却是不住追击,似乎是不将“莲藏教”的人杀光不会罢休。 因为漫天的飞箭实在太多,哪怕有一些树丛作为阻挡,容家一行的马匹身上也渐渐中箭。连容定濯的马也为了避箭,后退太多,从一旁的陡坡滑落。 但容定濯的轻身功夫极佳,立即抱着乔慈衣,足尖在旁边的树枝一点,提气离开马背,避免了与马一下摔落下去。 这时又有乱箭射来,容定泱见容定濯护着乔慈衣行动受制,飞身来容定濯身后,挥剑格开数支箭。兄弟两人为了避开箭雨,随即不得不朝陡坡往下的方向掠去。 寒州城里还有容家的人,姚择搞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有人会去讨一个说法,去最近的临州搬救兵,但现在只能先避开这一轮袭击。 容定濯本就受了伤,才调理好的内伤又被牵动,面上虽然不显,容定泱却是很清楚,弟弟不能再继续这样动用真气。来到山脚,他就道:“先找个地方暂避。莲藏教会有人过来。” 容定泱在四周查看一阵,找到一个山洞,三个人就一起进到洞中。 容定濯一辈子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偏偏还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令他紧蹙着眉,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乔慈衣。 他先拿雪擦干净手,摸出一方银线挑边的月白手帕,仔细帮乔慈衣擦去下巴的泥污,道:“有没有哪里伤着?” 容定濯的动作,让乔慈衣和容定泱都微微一怔。 乔慈衣心情复杂,她发现容定濯的手帕是跟从前一样的颜色花样,连淡淡的梅花香气也没有变。从前她哭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手帕为她擦掉眼泪。 她看看容定濯,他的左脸侧被树枝划出一道痕迹。不过,这样的小伤无损他的容貌,这个人褪去平时高高在上的权相光环,反而让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每天都恨不得腻在一起的时候。 她慢慢道:“没有。倒是容相是为我才来寒州。你可会怪我让你遇险。”
第139章 容定濯答道:“当然不会。” 当初他等着她自个回来找他, 没想到,错过几天就再难找到,一分开就是十五年。 而这次如果他没有来, 容定泱会带着她离开大允,那便是永诀。因而他丝毫也没敢耽误, 就怕又来晚了。 若非有容定泱在旁,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要对乔慈衣说,远非这样简单的一句。 乔慈衣微抿唇角, 突然说:“你为何从不问磐磐是不是你的亲女儿?”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容定濯一直没有问过,可十几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 他又曾疑心过她与掌教。她害怕万一他们都死在这里, 有些话以后也没机会告诉容定濯。 她突然说起这个, 容定濯和容定泱的神色都微变了变。容定濯道:“磐磐当然是我的女儿。你不必说, 我也知道。” 乔慈衣颔首:“磐磐的确是你的女儿。我那时对你是真心的, 且是一心一意, 从不是莲藏教派来对你用美人计的。” 容定濯没想到有生之年, 还能听到乔慈衣对他说这样直白的话,而且是当着他兄长的面, 惊讶之余, 竟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容定泱在一旁听着,则是下颌线条微微收紧, 面容越发冰冷。 容定濯很快道:“我知道, 阿灼, 过去都是我的过错, 是我狂妄自大,不懂珍惜, 才让我们分开这样多年,不过,我一直都当磐磐是我唯一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全是对她的自责与怜惜。 容定泱看了看容定濯这说话小心谨慎的样子,跟平时在外判若两人,生怕让乔慈衣哪里不高兴,意味难言地扯一下嘴角,慢慢收回目光。 容定濯也眯起眼眸看了看兄长,只希望他知难而退,不要再执迷。
容定泱可不想再听这两人追忆往昔,何况这时也不是说感情的时候,姚择的人随时可能找过来。 他对容定濯道:“是皇帝下了密旨……要杀你?还是有人自作主张,要借机除掉你。”他觉得并非是自己的掌教身份暴露,而是容定濯引来的杀机。 容定濯也是这样想的。这次的刺杀更像是针对他,而非姚择所称的针对莲藏教。可是,这又不像是皇帝的手段。他道:“应该不是皇帝。” 容定泱道:“嗯,不是皇帝所为,却可能是闻家有心。”甚至可能不只是闻家,孟宏简等许多老臣,都觉得容家对于皇帝来说还是太危险,尤其皇后真的生下小太子之后。 容定泱心里清楚,孟宏简等人也没有猜错,容家对皇帝来说的确危险,比如他离开大允,的确也有等着小太子再大一些,再回到大允的心思。那个时候,有容家血脉的太子在,皇帝的确不用再存在。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种类似野兽的声音,但在风声里听着时断时续,不大真切,乔慈衣就道:“外面是不是有狼?” 容定濯轻握她的手,道:“不用害怕。” 容定泱细听了听,却是站起身,走到这个隐蔽的洞外,果然是陆昭带着人来了。 陆昭派人刺杀容定濯,容定泱是不悦的。 陆昭自作主张,触犯掌教威严是一回事,更让容定泱不悦的,是陆昭要杀他弟弟这件事。 连容定濯碰了乔慈衣,他都没舍得杀掉胞弟,自然不准别人杀他。 可陆昭的确是忠诚,他现在又需要陆昭做事情。 陆昭上前禀道:“掌教,闻悬与姚择皆是有备而来,带的人太多,咱们教里和容家都有人被抓住。掌教要尽快离开才好,我们在离此几里外的小角村也布有人马,那里有粮食和马匹,只要到那里,就可以顺利离开。” 容定泱道:“好,现在就走。” 他们先前运气不错,从陡峭的斜坡下来,也没有受伤,可以继续从南面摸索离开,以免追兵赶上来。 只是现在天雪一阵急过一阵,漫天的雪花,连人的视线也遮蔽,山势又格外陡峭,他们行路要格外小心。 积雪太厚,众人走出一段距离,却听身后其中一人发出低声惨叫,是其背后中了一箭。正是戴着面具的闻悬带着人追来了。 这风雪的呼啸声,掩盖了许多其他的声响,何况闻悬的人也个个都是轻身功夫出众的高手。 莲藏教的人立即迎战闻悬等人,让容家兄弟和乔慈衣先走。 可是容定濯身上有伤,又带着乔慈衣,速度大受影响。 容定泱回头看了看,知道莲藏教剩下的这些人挡不了多久,对方一旦杀光莲藏教的人,就会追上来。 他皱皱眉,对容定濯道:“你先带着她走,我留下来对付他们,稍后来找你。” 容定濯怎会留下容定泱来掩护自己,只说:“一起走。” 容定泱脚下朝前飞掠未停,却是忽然道:“其实,从磐磐幼时被顾迢龄收养,我就知道她的下落,但我一直没将这件事告诉你。” 他的语速极快,乔慈衣听完脑中嗡嗡作响,浑身的血似乎更冰凉。 容定濯不敢相信地看看容定泱,过一会儿才道:“你明知磐磐是我的女儿,明知她在哪里,也不告诉我,任她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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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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