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磐磐跟在隋祉玉身后,来到皇帝的浴池,发现这池子还真是大,青玉砌成,螭龙盘绕,四方上下都有螭首,上方螭口是注水用的,下方螭口中则放着药包,池中盛满清波。 让她看了,都有一种想要下水试试的感觉,她小时候是很喜欢凫水的。当然,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宫人去螭口里取出药包,顾磐磐打开纱布包看了看,就是几味诸如葛根花之类的药草,这才放心。 她将药包重新交给宫人,这时转过头,脑中却是嗡一下炸开。 皇帝正站在池边,身边的宫人正在为他宽衣解带。因为外裳繁冗,都是有内侍或宫女负责更衣。尽管皇帝里面还穿着中袍,龙体哪里都看不到,但这好歹是个男人在当着她的面脱衣裳啊。 更何况,皇帝身上那种不容违逆的掌控感,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明明只是穿着一件素袍,但不知为何,他远远看着她的时候,她却觉得,皇帝身上的侵略感更强了。 顾磐磐便赶紧说:“皇上,这个药包是可用的,无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不等皇帝说可否,她自己就赶紧离开了青螭池。 隋祉玉看到顾磐磐那满面红透,像只兔子一样冲出去的样子,一种强烈的愉悦从胸中逸出,不免笑了起来。 皇帝浴身不喜有人在旁,待顾磐磐离开,一个小宫女在外低低道:“顾女医这样晚还待在陛下身边,还跟着来了青螭池,我还以为陛下是要让这顾女医侍寝……” 默鲤之前也是这样以为,想起皇帝先前低沉的笑声,明显心情是舒悦的。 默鲤几乎很少听到皇帝这样笑过,她心中也很乱,就训诫说:“行了,皇上若真要让顾女医侍寝,也不是你我能说什么。” 那小宫女看看默鲤,心道难怪默鲤能做大宫女呢,这样沉稳理智,明明这突然来了一个顾磐磐,她自己也不高兴。 —— 青鸾书院,也算一个权力投射的缩影。 追随容家的家族,往往也是容初嫣的忠实追随者。 相同的,在邢家后面的那一拨,则是邢觅楹的拥护者。 至于只忠君,只忠于皇权,以及清流的那一些家族的女儿,跟是跟容邢两人都不亲近。 之前贵女们总是谈论皇上从行宫回京,现在邢燕夺回京,又有一些贵女在谈论邢燕夺。 毕竟,皇后不是出自邢家,就是出自容家,其他女孩进宫,要与容邢两家相争,做皇后的希望太小。 有不少家族,也想将女儿嫁给邢燕夺做正妻,做邢家的嫡长孙夫人,那也是地位不凡。 好歹是正妻,生的孩子是嫡子。 因此,邢觅楹这个邢燕夺的胞妹,这两天是炙手可热,风头盖过容初嫣。 连顾磐磐想找邢觅楹说话,总见她身边围着人,就打算暂时避开,早早离开书院,去了春温堂。 邢燕承早就在春温堂等着顾磐磐了,皇帝让错开邢燕承与顾磐磐在南药房的值班,但正好在宫外就能见着。 这两日,接连有人向邢燕承禀报: “二公子,那位顾女医,是皇上亲自调到南药房,没有旁人插手。” “顾女医值夜班不住南药房值房,住的是乾极殿。” 听到这样的信息,邢燕承就明白了,皇帝不说是喜欢上顾磐磐,至少也是有兴趣的。 终于等到顾磐磐来了春温堂,邢燕承便到楼下接她。 顾磐磐一见到邢燕承,就道:“燕承哥哥,我那天诊到一种奇怪的脉象,那左手有双脉跳动,右手我难以寻到清晰的脉象,你觉得,那是怎么回事?”像斜飞,反关,她都明白了。但那个脉,着实太奇怪。 关于怪异脉象,那不急,可以慢慢探讨,邢燕承也愿意教顾磐磐。现在,他有别的想问她。 带着顾磐磐上楼,邢燕承给她倒了茶,让她先润润喉,笑着问:“听说磐磐做了女医,也到南药房当值,怎样,觉得在南药房当值的感觉可好?” 以邢燕承的城府,他当然不会直接问她,住到乾极殿,和皇上那样接近的感觉怎么样。 顾磐磐就说:“燕承哥哥,你要听实话么?” 他答:“当然想听实话。” 顾磐磐对邢燕承是很信任的,就悄声道:“伴君如伴虎啊。” 邢燕承被顾磐磐的语气逗笑,他注意观察着顾磐磐的神态,见她眼神清明,放下心来。说明皇帝还没有对她做什么暧昧之事。 对于顾磐磐到南药房这件事,邢燕承心里其实很忧虑。 他曾有一次去给隋祉玉请脉,那次是在体和殿,他看到隋祉玉独自坐在龙椅上,空荡荡的大殿,在他走进去的时候,只有皇帝一个人。 周围冷寂沉默的气息,都仿佛变成实质的墙,筑起高高的隔阂,是皇帝与群臣的隔阂,与天下人的隔阂。 邢燕承明白,隋祉玉的确身在锦绣繁华,万民拱养之中,可他内心的孤独,却非是常人可以想象。 不止是因为皇帝这个称孤道寡的位置,还因隋祉玉的成长经历。 如今,不管是容定濯,还是邢家儿郎,都有父辈甚至祖父在后面谋划,都是偌大家族的积淀,加之儿孙本人的卓越,上下齐力。 唯有皇帝,最大的靠山就是他自己。这皇位坐不坐得住,对下头御不御得住,都是只有靠隋祉玉自己。 尽管皇帝称得上纵世之才,能力非凡,可整个帝国上下的万千力量,又岂是朝夕可以扭转。 所以邢燕承清楚,皇帝太孤独了。 隋祉玉还这样年轻,让这样的孤独在他身上又如一张网般放大。 且这份孤独又不是谁可以触碰和慰藉的。 即便是后宫里这些所谓的皇帝的女人。 宫里的女人虽多,但都代表着各种势力。这些女人,包括他的妹妹邢觅甄,皇帝都不可能让她们踏足他的内心,去分担他内心的孤独。
顾磐磐到南药房,让邢燕承敏锐地嗅到一些气息,因为他足够了解隋祉玉。他担心,顾磐磐这样的孤女,背后没有势力,皇帝会给她机会走进内心。 不过,隋祉玉八字太硬,命带七杀,克父克母克兄克姐,连其曾最亲近的太监罗虚,也在皇帝登基的时候死了。 他的妹妹邢觅甄,也是天生命硬,所以不怕。 但顾磐磐,邢燕承不知,她经不经得住隋祉玉的命数。 他便拿出一枚准备好的青符,说:“磐磐,我这里有一枚护身符,你可以戴在身上。” 顾磐磐连忙说:“多谢燕承哥哥,不过我已经有一枚护身符,是我从小就戴着的,不敢取,爷爷也不让我戴别的。” 顾磐磐说着,将自己藏在衣衫里的小石头摘下来,给邢燕承看了看:“你看,就是这个石头。它很灵的,我戴着它,从小到大都平平安安的。” 邢燕承看了看顾磐磐那颗白色石头,圆润光洁,说不上什么特别之处,唯有上门的符文很是醒目。他细看了看那符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像在哪里见过。 邢燕承的记性很好,他很快就想起来,与杨晴鸢死去时那手腕上被人画出的血符文一样! 邢燕承骤然看向顾磐磐,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慢慢问:“磐磐,你入京以后,这枚石头可给别的人看过?” 顾磐磐道:“没有看过啊。怎么了?”
第21章 邢燕承想了想,他本担心吓到顾磐磐,可为了避免隐患,还是决定告诉她真话: “杨晴鸢死时手腕那血符,与你这石上的符文,如出一辙。你切记,不可再将这石头给其他任何人看。” 顾磐磐听完,完全愣住,反应一会儿,才说:“怎会这样。人不是我杀的。” “不过……”顾磐磐想起来,她又说:“我没有特地把符石给人看过,可是,我和同窗去汤馆沐汤的时候,还有在书院跳舞的时候,这个是被人看到过的。” 去沐汤的时候,大家都穿着小肚兜,有些姑娘会摘身上的珠钗金镯,但她没有取下,这个吊坠是石头,本身也不怕热水。 跳舞则是因为换舞裙,大家都在一起换裙子,女孩子之间,也会相互看见。 “难道是有人要陷害我?故意在杨晴鸢尸首上留下我这符石之纹?可是我没有得罪过谁。” 顾磐磐皱着眉,她很疑惑,就算怀璧其罪,那也不至这样设局针对她吧。 邢燕承也皱眉:“应当不是故意针对你,否则已揭露出你身上符石的玄机。” 顾磐磐颔首,她也是这样觉得。那意思是,凶手跟她有关?或者说,与当年送她石头的高僧有关?可遇到那高僧,都是十几年前的事。 “磐磐,我觉得,待杨晴鸢的案子找到凶手之前,你暂时不要戴这枚符石。” 顾磐磐看看邢燕承,思索片刻,为了避免官司缠身,只好如此。她点点头。 “那就戴我给你的这个?”邢燕承笑着道。 顾磐磐看了看邢燕承手里的青符,考虑片刻,道:“还是算了,燕承哥哥,谢谢你。” 他们虽然是朋友,但终究不是夫妻。请教医术,作为同侪之间,是很正常的。 但贴身戴着邢燕承给的东西,她觉得这样有点太亲密。万一她嫁不了燕承哥哥呢。 邢燕承送顾磐磐青符,除了保平安,也有试探之意,见状也没有强迫她,就说:“也好。说不定案子不久就能破,你又可以戴自己的符石。” 顾磐磐点点头。她又开始问先前的问题,邢燕承便给她讲双弦脉等脉象。 顾磐磐在春温堂里倒是听得认真,却不知外面还有人正守着她。 —— 是容定濯手底下的容镇,他今日到长乐街有事,恰巧看见顾磐磐,就跟踪着她,藏身在了春温堂对面的茶楼,监视着医馆的情况。 他见顾磐磐进去好一阵,也没见出来,难免有些不放心。 容镇知道他家相爷前些时日犹豫的是什么,万一顾磐磐是情敌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呢。 毕竟以那个女人的性格,也并非一定做不出来。 可是相爷又做不到对顾磐磐冷漠视之。 太皇太后已向容相示意,希望容相派人,做魏王隋祐恒的老师。 这意味着,太皇太后想要与容相结盟。 在必要的时候,魏王做皇帝,自是更方便相爷控制的。 只是,当今皇帝隋祉玉不是个平庸的,不,甚至可说天资叫人望尘莫及,想将他从皇位拉下来,哪怕是相爷出手,这样做风险也太大。 两虎相争,一个失算,就是为邢家做了嫁衣,让邢家坐享其成。 对于顾磐磐的临时婚约对象,相爷这两天拟了好几个人选,虽都不大满意,但好歹是选出两个,只待与对方秘密商议。 老实说,连容镇都不知道,他家相爷竟也有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候,与平时的风格大相庭径。 但邢家这两个嫡孙,相爷是哪个都不会选。 邢家和容家若是联姻,那么皇后就绝不会再出自这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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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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