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定濯拿出自己的手帕,忍下想亲手给她擦眼泪的冲动,只是递给她,道: “磐磐,这些年来,我并不知晓你的存在……如果我知道,怎会不寻你?是你这次上京,我无意中见到你,发现你竟与你娘生得如此相似,这才知道,我有一个女儿。” 顾磐磐擦掉眼泪,便问:“那我娘呢?她在哪里?她生了我,为何不告诉你?” 容定濯道:“我不知你娘在哪里。当初,我们在一起时,因一些误会,你娘赌气出走,谁知遇到战乱,便失散了。后来,一直没能找到她。谁知她竟为我生下了你。” 顾磐磐不知容定濯的话是真是假,她道:“可我不能仅听你几句话,就认定你是我爹,你有什么证物吗?” 容定濯知道顾磐磐不会轻易相信,命容镇从自己那辆马车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幅画轴。他自己将画轴展开,道:“这是十多年前,我为你母亲所画。你看看,你与她生得像不像?” 顾磐磐倾身看了看,这幅画,虽然被主人很珍视。存画的画匣是辟湿的檀香木,小纱兜里是辟蠹的芸香,唯恐这画遭受损坏。 将那画轴展开,从画面能看出很有些年头,却未见怎样变黄变质。 顾磐磐再看那画中女子,不说气质,容貌的确是像的,连眼尾挑起的弧度也相似。从这画的年代来说,不可能是为她而伪造。 这就是她的娘亲吗?顾磐磐近乎贪婪地看着画中人。 可是,画中女子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因此顾磐磐看着倒觉得更像个姐妹。 “磐磐。”容定濯叫她:“你愿意相信我么?” 顾磐磐归还这幅画,她想想,问:“相爷可有别的证物?你是有这样一幅画。可是,也有可能,你只是我娘的爱慕者,为她画下这幅画,却并非我的父亲。” 容定濯闻言并未生气,反而笑道:“不错,你的疑虑是该的。女孩儿是要警惕为好。” 他让容镇将另一个画匣取出,接着说:“我这里,并不止一幅你娘的画像,你每幅皆可看看。你娘是不是都戴着一只玉手串?” 顾磐磐又看了另外好几幅画,还有画她娘亲半身的便能看得很清晰的,果然左手都戴有一只手串。 “这手串,是我送给你娘的。手串是一对。她只戴了一只,说是以后她若生的是个女儿,就把另一只给女儿戴。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着。” 容定濯便从另一个瓜棱盒中取出玉手串,递给顾磐磐。 这玉手串很特别,并非用绳将珠子穿起来,而是用极高明的雕法,将羊脂玉镂作圆滚滚的麒麟珠,鳞尾生动,一环扣一环巧妙衔接在一起。醇白温润,玉质极佳。是用一块整料雕成,而非角料。活扣缀以红宝珠。 这样一只手串,十分罕见,是不会与别人手串相类的。 顾磐磐接过来细看,便见这麒麟兽珠雕得特别可爱,鳞爪可见,她对这雕工之巧啧啧赞叹,心知这手串必然贵重。 这个……应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吧? 顾磐磐抬眼看看容定濯,突然觉得,他一定很爱那画上的女人。 她便有些动摇了。因为她觉得,她实在没有什么能让容定濯这位当朝权相所图。毕竟他是认女儿,不是要抢她作妾。 而且,她从第一次见到容定濯,不知为什么,就不怕他。 容定濯像引诱一只雀儿到手心来啄食般的小心,问:“磐磐,你跟我回容家,可好?” 顾磐磐却是又道:“那我娘,至今仍没有任何的消息么?” 容定濯听到这问话时,眼睛有一瞬冷酷,与他看顾磐磐时完全不同,答:“没有。” 见顾磐磐仍是未全信,容镇便说:“磐磐姑娘,若你还有疑惑,不如与相爷滴血验亲试试?” 容镇知道,容定濯是不信“滴水验亲”这法子的。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相爷看到两名以血作法的巫祝,明明是两个异姓人,血却能相融。 后来相爷又让人试了试,发现不是亲骨肉的血也可以相融。反倒是容镇与他哥是亲兄弟,这血却未竟不能相融。 但时人大都信这个,也认可这个。连前朝皇家也用过这法子验亲。顾磐磐也会信吧? 容定濯便颔首说:“好。” 容镇便取来马车里的茶具,里头涂着微末明矾,任何人的血滴进来,都能相融。 也是巧了,顾磐磐其实亦不信“滴血验亲”,她爷爷说过,不是亲人的血也能相融。但她也知道时人信的多。 见容定濯这样笃信他们的血能相融的做派,顾磐磐觉得,相爷这般自信的态度,倒是比滴血更可信。 她用容镇给的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滴入了碗里,容定濯也滴了血。 明知不是血亲血也可能相融,顾磐磐还是有些紧张。但很快,两人的血就相融为一体。 顾磐磐脸上露出欣悦的笑意。 容定濯也露出笑意。 顾磐磐知道,人越是显赫了,越不会轻易让自己见血。 容定濯为认她这个女儿,无论准备的一应旧物,还是滴血验亲的态度,尤其是对她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她拒绝的态度。都令她很有感触。 她实在没有什么,是能令容定濯这般小心对待的。毕竟,她也见过其他官员在容定濯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 而她,崇阳郡王之流想染指就染指。
第34章 若是容定濯要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根本不必在意她的看法,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这时听他又问一遍:“磐磐,跟我回家好么?” 顾磐磐便说:“我……可以相信你,相爷。不过,我不能立即跟你走,我在宫里还有一些事。” 容定濯道:“好。但是磐磐,不要让爹爹等太久。” 他知道,别说顾磐磐还没有完全信任他,就是她相信他,也得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对于她而言,到底还是个陌生的男人。而且这眼看就要入夜,她会更没有安全感。 听到容定濯已在开始自称爹爹,顾磐磐微微一怔,又抬头看看他。心里有种新奇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或许,她也是有爹的人了。既高兴,又有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顾磐磐便点头:“嗯。” 她需要先回去,好好地再平复一下。正好,她刚得罪皇帝,也说了要出宫。 容定濯又说:“等你确定要出宫,太皇太后那里,还有皇上那里,你都不必担心,我自会去告知他们。” 顾磐磐想想,道:“到时候,还是我自己跟他们说?” 容定濯笑了笑:“也好。咱们两个都该跟他们说清楚。” 他完全可以预想得到,顾磐磐是他女儿这件事公开以后,会引来多少人的震惊侧目。 容定濯马车离开后,才让人使那昏迷的车夫与内侍慢慢转醒,顾磐磐编了个谎话,马车便载着她继续回宫。 —— 在车里,顾磐磐什么别的事也没去想,心里仍起伏激荡着。 她真的……好想要一个爹。 容定濯的语气态度太诚恳,拿出有关她娘亲的旧物也保存得太完好,又肯滴血验亲。若非他很想认她这个女儿,不会如此的。 她又在想,如果有一个容相爷这样的爹,那她以后的生活和命运,想必会完全不同。 就比如,若她想收拾院正贺元逢,将会变成很容易的事? 贺元逢那个老色狼,他以为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骗她留下来教她写字,其实打算占她便宜。 上次练完舞,她和邢觅楹无意间发现了贺元逢的偷窥。 两个女孩当时还不敢相信,外表光明磊落的院正居然有这样龌龊的心思,直到这次贺元逢又留下她来要指点书法,她与邢觅楹便笃定,是他想做点什么。 她们已想好怎样整治贺元逢。今日下午,阿楹根本就没走,而是带着婢女和婆子就守在不远处,而顾磐磐拿自己做诱饵,贺元逢稍有异动,阿楹就会带着人出来抓个现行。谁知容定濯突然到来。 不过,若是容定濯成了她的爹,她就可以直接告诉容定濯,让他把贺元逢这样的人,狠狠处置吧? 总之,她就不用再担心,崇阳郡王这一类人。 杨晴鸢之死,那在她面具上涂药的小丫鬟之死,更让她明白了,在上京这样的地方,可能遇到的凶险。有容定濯庇护,要好得多。 而容定濯在她身上能得到什么呢,她实在想不出来。 或许亲生父女间的依恋真是由血缘刻在骨子里的,顾磐磐心里,其实大致已决定,她要认容定濯这个父亲。 —— 见隋祉玉这两日都冷着脸,罗移觉得,肯定不是政事之故,以往皇上为不悦,顶多就是那么一会儿的光景,最主要的应当还是顾磐磐的原因。 他便贴心道:“陛下,晚些可要召顾女医过来为您请脉……” 隋祉玉连眼皮都没抬,道:“用不着。” 女人而已,放几天,自然就不再想。他只是挑剔,顾磐磐算是生得不错,让他觉得没什么挑剔的,却不是非她不可。 “……”罗移欲言又止,随即道:“是。” 隋祐恒这时却过来找皇帝了,他一进屋里,便说:“皇帝哥哥,磐磐还没回宫。她这两天可忙着了,都没时间陪我。” 罗移一听,这个魏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跟在隋祐恒身后的是薜荔,这小姑娘倒是微微带着笑意,听魏王对皇帝撒娇,再不时偷偷看一看皇帝。 她觉得,这宫中的最吸引人视线的不是那些壮观华美的宫室,而是这宫城的主人,是皇上。 每次能跟魏王一起到皇帝这里,她都很高兴。 隋祉玉见了隋祐恒,却是注意到他身上挂着的一个药锭挂配,是个虎头形状,下面还坠着珊瑚珠。 时下还没有别人做这个药锭挂配的,隋祉玉一看,就知道是顾磐磐做的,就多往隋祐恒那个小虎药佩上多扫了几眼。 正巧被隋祐恒眼尖地发现,他发现皇帝哥哥在看自己的药锭挂配,便摘下来给隋祉玉看,说:“哥哥也喜欢?这是姐姐做来给我的。” 隋祉玉没有接,只是垂眼打量。虎头药锭刻得很可爱,两个大眼睛,倒不像只老虎,除了额头那个王字,更像只猫。 隋祐恒又说:“姐姐说我易生湿毒,拿的是一些消除湿邪的药给我做的虎头药锭,我好喜欢。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隋祐恒随即有些疑惑地说:“皇帝哥哥,难道姐姐没送给你一个吗?我和皇祖母都收到的啊。” “……”隋祉玉默然。 “咳——”罗移咳嗽一下,想阻止隋祐恒说话。魏王殿下这小祖宗,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做什么?这不是让我们陛下脸上无光吗? 好歹顾女医也算御前女医,你和太皇太后都有,皇上却没有,这像话吗? 隋祐恒才不管罗总管咳嗽不咳嗽,继续很够兄弟地说:“若是皇帝哥哥也喜欢,晚上我见了姐姐,让她也给你做一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